《婆娑梵音》儒独行

22、第二十一章 应宴湖舟乐归歌

　　最近花未央心情不太好。不是帝莲华反悔了，而是...他想起自己身上咒纹已经显现出来了，若是日后时时刻刻跟在帝莲华的身边，难免被问起，惹的他不高兴。虽然，帝莲华可能已经知道了。

　　紫玉玄苍殿中，满院莲花的凉亭上，四周飘然着淡紫色和粉色的纱幔与飘带，六角檐瓦上各挂有很普通但声音清脆的风铃，在凉亭里悠然躺靠在长椅上的正式心情忐忑的花未央。而这凉亭上，花未央为它取名为“月清”，象征着月华无双，清净无瑕。

　　那天沐浴时和甜宝玩的正开心时，忽然甜宝一个急刹车，远离了自己，边跑边向自己叫唤。起初他没有明白，还以为它玩不过自己，生气耍小脾气了呢，可是，等了好久不见甜宝回来，等来的却是自己身上咒纹的爆发。本就是才刚刚掌握的咒纹魔息，还没有来得及学习压抑控制呢，就动手吸收了帝莲华身上的魔息，再加上他那时玩的忘记了这个定时炸弹，顷刻间便叫其反噬了。

　　一瞬间，黑发变白发，黑眸如血眸，清灵之息被血煞魔息冲破，在水池的反射下，花未央勉力支撑着自己最后一丝清明，看见了水中倒影的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魔息的愤怒和狂暴，仿佛一切在他的手下不成为惧。他能感觉到那魔息里满是疯狂，而使其疯狂的，是对某人的恨，和被一生最好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恨。他能感觉到那魔息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一无所有，只剩下本能的玉石俱焚的执念。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

　　直到后来，在那股魔息即将压倒他最后的清明时，九泽莲花池里的莲花猛地清华圣芒，将他和魔息掩盖在白茫茫一片里，随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道温柔且熟悉的手覆盖，帮助他压制狂躁了魔息，那魔息本身就在反抗，尤其是在那双手的主人出现后，反抗的更厉害了，几乎要冲破花未央的身体。好在那双手的主人，及时将那股魔息压制后并暂时离开自己的身边若久后才再次回来。

　　花未央摸着甜宝的绒毛，若有所思，“想来，那双手的主人就是师尊了。”

　　“你叫我。”突然，帝莲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得花未央直接将甜宝扔飞了。而甜宝则初次展现了自己的地位，背上突然出现了一对小翅膀，接住了凌空飞起的身体，翻了好几个圈才呼哧呼哧的飞走，并小心翼翼的围观。

　　再说这边的花未央。他脸上微红，双眼不敢看帝莲华，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师尊，你睡得挺好的啊，不知道你的伤还好吗？”说完花未央就想收回，毕竟这说的好像让帝莲华受伤的凶手是自己似的。而远处的甜宝则是很给面子的翻白眼，鄙视他。

　　对于花未央的惊慌，帝莲华显得很沉稳，他看着花未央许久，四处看了看这个宫殿，“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声音沉稳，但花未央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抬头，略显疑问，“师尊，这是何意？”这里是师尊为他选择的，他当然喜欢。但是，为什么这么说，好像后面还有话却不对自己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可以美丽的让你失约，为师一时倒是有些...嫉妒了呢。”花未央大惊，满含震惊的双眼看着忽然靠近自己的帝莲华，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尊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说话，这不像是自己认识的师尊啊。

　　和花未央靠近的帝莲华持续靠近，忽然，双眼停在了花未央的双唇上，随后在花未央的紧张注视下，缓缓靠近......

　　“！”花未央突然推开帝莲华，转身跑了出去。

　　“...师、师尊，我先去外面等你。”踉踉跄跄的跑出去的花未央，倒是很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活泼和人气，至少不是他不喜欢的沉默和老成。

　　身后的帝莲华看着已经消失的花未央，突然身边冒出了白雾，待白雾散去，躲在远处围观的甜宝忽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花未央没有看到，但是他看到了啊。那里哪里还是帝莲华啊，分明是一脸坏笑的惊修啊，你看看他那种媲美女人的天妒容颜上，满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准是在给凡心大动和花未央下圈套。

　　哈哈哈，小尾羊的这个表情好可爱啊，脸红红又紧张到不行但又迷恋却强忍着的模样啊，真是笑死我了。恶作剧的幕后主人惊修笑的不顾形象，毫不在意自己被某个小萌宠围观。

　　哎呀，不知道我这个顺水推舟，会不会更近一步他们的感情关系呢。小尾羊其实非常关心少君那个闷骚笨猪的，就是有些别扭，再加上...他的存在，让他有些瞻前顾后的，不知道小尾羊表白后的他们会有怎样的发展呢。少君你个闷骚哟，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就如当初一样。

　　惊修抚摸着发梢，忽然双眼看向了远处的甜宝，嘴角笑的坏坏的，甜宝一个激灵，刚想跑就被抓住，然后，脑海里满是惊修对他的警告。惊修说：“不要去打扰大人们的约会哦，这可是会折寿十年的哦，来，陪我这个孤家寡人玩会吧。哦，我的小可爱~~~。”

　　甜宝内心悲愤：可以放我走吗，我不会打扰主人约会的啊，求放过啊！！！

　　而和甜宝的悲愤不同的是，他的主人是悲催。

　　师尊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是眠盏花的副作用？可是，副作用怎么会是那样的啊。而且自己刚刚突然推开他，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师尊。可是，不能回去啊，回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不对，我在想些什么，这样想是不对的，师尊不会是这样的人，咳，不能自己没事脑补，快收心收心收心啊！！！

　　这样乱脑补的花未央第一次这样如此的方寸大乱的失态，闷头直冲，于是——

　　“唔！”撞上了一堵肉墙。

　　“！”花未央在撞上后反弹，下意识的闭眼等着摔倒，但是，腰间突然出现的手紧紧箍住了自己，花未央怔愣间，耳畔突然再次出现熟悉的声音。

　　“跑这么快做什么，有人在追你吗？”花未央猛地睁开眼，竟是帝莲华！

　　连忙起身，略显慌乱道，“没有...没有人，我只是...只是怕晚了。”说着看了眼沉默的帝莲华，花未央轻咳一声，平静问道，“师尊...你是一直在这里等我的吗？”

　　帝莲华没有表情，但如实相告，“嗯，我在这里等你。”随后转身开口道，“在来这里的时候，遇上了惊修，他去里面找你了，你看到了吗。”花未央跟随在后，心里既尴尬又庆幸。

　　原来，是惊修前辈在戏耍我啊，自己居然中招了，真是......无可救药啊。

　　花未央看着前方的帝莲华，笑的温柔。

　　这样的无可救药，也蛮不错的，不是吗。

　　突然，前方的帝莲华停下了脚步。花未央一愣，以为自己走慢了，赶紧跟上前去，而就在这时，花未央忽然发现，自己...和帝莲华是并肩而立的，心里忽然一颤。

　　“师尊，怎么了。”

　　黑衣金边黑纱披风的帝莲华沉默许久，“未央，你的衣服穿反了。”说完，迈步离开。只留下身后的花未央脸爆红，快速换穿衣服。

　　一定是今天心不在焉的时候穿反的，惊修前辈怎么也不告诉自己一声啊。

　　而和甜宝玩的不亦乐乎的惊修忽然打了个喷嚏，喷了悲愤却无力反抗的甜宝一身。

　　凡间虽然没有天界美轮美奂，但是那般繁华热闹却也是天界所没有的。

　　凡间好像正在开展什么节日，大街上全是人来人往，身上穿的极其华丽喜庆，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脸笑容，看上去非常开心，每个人的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小饰品，有灯笼、有糖人、有形状美丽精致的小发钗等等，还有河岸边上有很多的人放着祈福的许愿灯，各种各样，有鱼灯、有莲花灯还有自己用心做的小船灯等等，入眼皆是一片欢悦，真真是浮世花海。

　　入世的花未央一袭青绿色衣衫，黑发用布带系住，清秀的容颜上满是沉默，半分见不到之前的生气。而一袭黑金披风、黑发高束的帝莲华则皱起了眉，快步走向有些心不在焉的花未央。

　　“未央，我不喜欢你这个沉默的表情，若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会压抑到你，我会离你远远的。”

　　花未央一瞬间就破功了，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不是师尊的关系。对不起，坏了师尊的心情了，该走的人，也应该是我。”说着满脸歉意，就要往旁边走去。

　　帝莲华抬手将他拉回，在花未央的注视下开口，“既然是这样，我陪你，直到你放下心结。”

　　“好，一起去玩，这样会解开的。”不敢让自己想着被帝莲华拉住的手，花未央转身快步走向小贩摊，装作挑选东西，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激动。

　　帝莲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握紧花未央的手，双眼里的他紧紧跟随。

　　人来人往间，花未央拿着糖人，带着金色紫花的面具，来到了卖龙须酥的小摊前，看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三小袋。

　　“师尊，这是给你......”的。回头，帝莲华不见了。花未央的手瞬间停顿了，连身体都僵硬了。直到被人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找人了。

　　怎么忘记了，这里人来人往的，自己还戴着面具，极容易和师尊走散，就算十分小心了，居然还是被人群冲散了。不知道师尊有没有担心他，他不是故意啊，只是有些开心，毕竟这是第一次和师尊两个人独处，而且师尊也告诉自己不能老是装老成，要开心，不然他也不会生气的。希望师尊没有和自己走远。

　　不知道找了多久，最后花未央是在一处放花灯的河岸边看到了帝莲华。

　　花未央看见帝莲华，刚想说话，但看到了帝莲华手中的东西后，便停住了步伐。帝莲华手中的是个普通的莲花灯，不是飞上天的花灯，而是随波逐流的花灯。帝莲华好像想要在花灯上写着什么，但迟迟没有动笔，好似在沉思该写些什么。

　　终于，许久后帝莲华动笔写了什么，而花未央在看到后双眼猛地睁大。写完后，帝莲华将莲花灯放入河里，看着他渐行渐远，飘向远方。随后转身，便看到了不远处呆愣的花未央，他的脸色比起斜挂在脑袋上的金色面具，显得苍白无色。

　　帝莲华眼神一沉，缓步来到花未央的身边，“抱歉，刚刚买了个花灯，回过神，已经寻不到你了。”声音淡淡，没有半分焦急。

　　勉强微笑，花未央低头摆手，“没有关系，是我玩的太疯了。啊...我也去买个花灯吧，我还没有放过呢。”说着去买花灯了。帝莲华看着脚步不稳的花未央，眼神再度一沉。

　　不一会，恢复常态的花未央拿着莲花灯来到河边，快速的写了心愿后，将花灯也随水而去。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花灯，脑海里回想起帝莲华写下的心愿，眼里的光芒渐渐消散了。

　　奈落。

　　这是帝莲华写在花灯上的心愿，是属于始魔祖花奈落的心愿。

　　原来，我仍然不能陪伴着你，你的心，始终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花未央望着漫天飞舞上升的花灯，漆黑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孤寂和悲伤。而就在这时，身上突然多了一件白色毛绒披风，是帝莲华。

　　“天寒，莫要着凉。”

　　看着身边的帝莲华，花未央的眼眶都红了，低头道谢。

　　若是，能在他之前，遇见你，就好了。那时，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是不是就不用这样苦恋着...注定无果的思慕。

　　“如果......”是我先遇见你......

　　帝莲华转头，“嗯？未央，你说什么？”

　　“没有，那边有游湖的，师尊要不要一起去。”花未央指着另一边的大船说道。

　　帝莲华没有拒绝，点头随他一起去了。不过，他和花未央两人游一艘船。

　　相迟不相思，相见不相伴。相年不相念，相愿不相守。

　　这一年，将是花未央生命里最珍惜也是最痛苦的一年。因为，这一年，他向自己思慕的人告白了，也是这一年，他无意间知道自己思慕的人，并不喜欢自己，他还怀念那个人。这一年，花未央深刻体会到了嫉妒却无能为力的心情。

　　墨裳小楼扁舟淡，流年故人乐归歌。

　　相守不得长相依，相迟不得偿心愿。

　　——《不得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