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守 护 天色越来越 ...

  •   天色越来越暗,灰朦朦的气氛拢住洛头村的乡陌曲道,映衬着村里漫天漫地的白帷素幔,那毫无生气的颜色让升起的炊烟都显得惨淡了起来,提醒着这里的人们国有丧悼,万民悲戚。然而,装点在这衰呜气氛下的人们,仍旧过着他们最为平凡无奇的一天,一些人聚在一起闲聊得差不多了,就都各自回家去了。

      乌小梨脚步游离的走在村里,身上的棉袄在林子里时溅了血,怕被人看见便脱了反折拿在手里,鞋子和裤子上也沾了许多,都被她用泥土抹在上面,掩盖了所有的血印子。弓箭依然挎在背上,脸上却不复往常的生龙活虎,有些恹恹的垂着眼,冥想着事情,却见不远处一个身影坐在石头上抓耳挠腮。

      愁眉苦脸的人一见到乌小梨,便开心的朝她挥手,乌小梨走过去,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本旧旧的书,便随口问:“三儿,看书呢。”

      三儿的一张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着急的搔着脑袋,把书往乌小梨手上一塞,拉着沙哑的声音求救道:“是我娘,非让我写字,指了篇诗要我仿字,你是知道我的,书本什么的我是最讨厌碰了,我这三儿的小名就是小时候少写了王字的一竖才得的,你看我这都画了半天,怎么写都是不成形的字样儿,也没人教我。小梨,你识的字儿多,要不你教我。”

      三儿的心疾是先天遗传的,他爹也是因为这个病在很久以前去世的,三儿的娘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他拉扯大,让他练写字想必也是希望他能长些学问。乌小梨蹲下身去看,果然见地上凌乱的涂着笔画,歪歪扭扭的没个形状,旁边的石头上放着几张大小不一的黄浆纸,和一块写字用的黑炭。三儿的手上拿着一根小木棍和诗集,估计他是怕写不好浪费纸张,先在地上练着。

      乌小梨看了看手上那页书,是一首送别诗经,只是一看见那诗文开头的两个字,突然晃得她有些忐忑不安。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燕燕于飞,燕燕……燕……”。乌小梨拧着眉心喃喃自语,想起那句“大燕的赵祁”,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思索着。同样蹲在一旁的三儿倒是开心的拍了手,连连叫好,乌小梨回过神,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在地上写了端端正正的一个“燕”字。

      “小梨,你写得真好!”三儿一激动声音更是哑得厉害,瘦瘦的脸笑起来愈加显得凹了几分,看得乌小梨都不免心疼了起来。

      “行了,明天再练吧,外边儿的风太大了,赶紧回去吧。”说完,乌小梨便帮他把东西收拾起来,看着他转身离开后,自己才往家中走去,没几步,乌小梨便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家门,突然,她停住了双脚,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他们竟是这般普通的人家,这样简单而快乐,为温饱忧愁,为家人满足。但前方那间小小的土屋却又是这样的单薄脆弱,和今日发生的刀剑杀戮相比,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乌小梨突然握紧了拳头,像是战士一样露出守卫家园的神情,心下发出一个声音,她要守护这个小小的家。

      蓦然间,乌小梨像是捕捉到了一簇光线,照在她前方的路上,她突然发现不管是今日的杀伐密事,还是那些贵不可言的国首人物,她都不再害怕,因为生活不会因害怕而停滞,就像谁能料到今日的山林会发生这样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她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个世上的飘摇动荡,唯有在这纷扰乱世中静静的守护着她的家人。

      门前的阿弟看见长姐远远的朝家中走来,开心的迈着小腿冲上来要乌小梨抱,乌小梨怕弄脏了他,本想推开他,谁知拗不过,便还是一把将他高高举起,乐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阿弟刚满四岁,虽然身上没有几两肉,但是一张小脸还是圆乎乎的很是可爱,五官像足了他们的父亲。之前阿爹一直没定好名字,直到阿弟快两岁时才给取了大名:乌清。说是一清二白人家,取意清清白白的意思。

      乌小梨抱着阿弟进门,钟氏果然一见她身上的衣衫篷污,立马惊得跳了脚,乌小梨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取过一个盆子脱下鞋子裤子,逃命似的赶紧洗去了。

      夜晚的风骤然大了起来,鼓动着窗子上的毛边沙纸,噗噗直响。躺在床上的乌小梨睁着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跳着一些画面,一时想起小时候爬树时看过的一只彩鸠,一时又想起第一次在家里过年的热闹场景,一时又忽然想起以前师母拉着她的那只白皙微凉的手。

      乌小梨恍然想起什么,将一只手从被窝拿出来,纤白的皓腕上,一条细细的黑皮绳绕了三圈在上面,一个个小巧的珠子在雕有镂空缠枝的铜球中微微晃动着,黑暗之中倒是散出了些许幽幽的光泽。只是普通的珠子本该光滑圆润,可这个珠身表面却是坑坑洼洼,好似有许多小孔附在上面,看似平平无奇。可不管这东西是好是坏,本万不该收下,都怪自己当时懵了神,一时忘了取下还他。

      身旁传来了一阵呢喃和翻身的声音,乌小棠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长姐,你怎么还不睡啊?”

      乌小梨抬手帮她掖了掖被子,又抚了抚她额前的留海,轻轻的说:“这就睡了。”

      话音刚落,乌小梨被窝下的一只胳膊就被一双小手抱住,只见乌小棠慢慢向她挪过来,小小的身子贴着她,睡眼惺忪的眼睛硬是撑着,朦朦胧胧的说:“长姐,你别担心,娘不会骂你的,只要你这几日别再出门,就行了,小棠,小棠会帮你拉着娘……。”

      乌小棠终究年纪还小,说着说着就沉沉的睡去了,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乌小梨静静的看着她,这个小妮子似乎一直就是这么乖乖的待在自己身旁,不管自己去哪儿,做什么,她总是这么新奇和崇拜的睁大了眼睛望着她,总是自己一说什么,她就连忙点头去做。这就是她的同胞亲妹,她唯一的亲妹。

      乌小梨也侧了身体,向妹妹靠了靠,那张红扑扑的脸蛋正睡得香甜,时不时的咂吧一下小嘴,同时,小脸上也会出现两个明显的酒窝。正因为有那对酒窝,这张小脸笑起来才会显得特别的甜,乌小梨一直觉得妹妹笑起来是比自己好看的,只愿她能一辈子这样笑着。

      两天后,阿爹从县城走完货回来了,现在洛头村的猎户们都因打不着猎,而转做了其它行当,有些就像乌小梨的阿爹一样,到县城里帮人拉些货,赚点钱两。而阿爹每次从县城回来,都是乌小梨他们几个兄妹最开心的时候,因为阿爹总是会捎上一小袋烧饼或花生米之类的零嘴儿回来,所以乌家的三个孩子总是流着口水翘首企盼着阿爹从县城回来。可这一次,除了零嘴儿,阿爹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大消息。

      宁西王君桑之殷日前带着一队亲兵和迎亲的队伍前往大燕,谁知途中,夏国的九王爷却突然出现在半道儿上,并且未带一兵一卒,身边只跟着两个随从。也不知这九王爷跟宁西王君之间说了什么,总之最后,这宁西王君突然改了道儿,被请去了二十多里外的“听辘台”。

      这“听辘台”原是荒芜之地,地方正好在夏国和大燕国的交界处,两百多年前,还是九国之争的时候,这里曾是硝烟弥漫,锋火连天的血戮战场,打仗的时候地上碾压过无数战车,车轱辘的响声能传百里,所以就起了个名字叫做“听辘台”。

      之后五国封立,这里就成为了离夏、大燕两国最近的“灰色地带”,因这里地处偏僻,两国都放任管辖,置之不理,所以这里在起初也被人们称作“三不管”,意为夏国不管,大燕国不管,还有一个就是犯法不管。不管你在这里是杀人越货,还是荒淫娼赌,都无人管制。

      也不知是谁,在很久以前就利用这里的特殊性质建起了一些声色场所。最终,没有法制的危险还是无法抵挡人们对于欲望的渴求。而现在,这里已然成了华夏最为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消遥地。

      与此同时,许多见不得光的营谋勾当也将此处当作交易地点。因此,大家便重生了“三不管”的定义:不管你是哪国人,不管你身份高低贵贱,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只要你出得起银子,这里的大门便为你敞开。

      久而久之,这片区域就成了专门供达官显贵和财大气粗的人们在此骄奢豪赌、寻欢作乐,尤其那里还新建了一个圆形的围场,低台高座,场内经常上演着王公贵族们最爱观看的角斗,场面血腥、残暴至极,有时斗的是动物,而有时却是人。可以说这“听辘台”是一个穷人听之惶怯,富人听则神往的地方。

      可这宁西王君为什么会跟夏国的九王爷去了听辘台?况且宁西与大燕的和亲还等着那宁西王君去协商,那大燕的长公主还等着他去娶呢,这下倒好,他撇下了国家大事耍乐去了。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也引起了宁西国上下的轩然大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