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父债子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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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一边观望着几人定了华山论剑之约，只觉得心中气苦。原道是有着“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他心中尚且不快，为何让他这般风流人物和以莽夫齐名，却也在武林中有着舍我其谁的风范。如今怕是人人心道五绝，上一代的五绝“南帝”更是他看不上的大理皇帝。
然而若父亲尚在他研习父亲偷学来的少林功夫，怕还有一拼之力，如今却再难成事，心中苦闷难填。他有心理论父亲之死，却也明白武林之中怕无人愿意父亲活着，公冶乾几人跑来，见慕容复面色哀戚的抱着慕容博，连忙扑跪在慕容博身前，哭喊着“老主人”，听得慕容复心中更是焦躁。
阿碧娇娇俏俏的走到慕容复身边，拉起他的手，眼神中尽是担忧，慕容复哑着嗓子道：“爹爹去了。”阿碧知他心苦，便道：“我们待老爷回去罢……”
然而事并顺，若是依着老僧原先设想，此时慕容博和萧远山均已出家，再没有仇家相寻，却如今二人一死一伤，总有人骂骂咧咧的叫喊着“父债子偿”“杀人偿命”。
萧远山此时心中全无仇恨，方觉得自己过往太过狠辣，单正是他不满此人做主逼迫萧峰所杀；丐帮的陈长老是他不满此人倚老卖老所杀；那聚贤庄的游氏双雄，他不满二人捧着薛慕华的臭脚，举办劳什子的英雄大会，欺侮萧峰，便也不管二人是不是之后又收留重伤的萧峰，便给打杀了；那赵钱孙和他倒是有些冤仇，却人已经疯了，他不放过，连带着赶来的谭公谭婆也一并杀了；那智光和尚本要自断，却被他拦了一掌拍死。
如今想来竟都是自己一时气爽，却从未想过萧峰如何立世为人，那些叫喊着“父债子偿”的人每一声都好似一把钝刀，剌在他心口。然而萧峰自是不会让那些伤害萧远山，他扶稳萧远山，对众人道：“我父一生凄苦，却也不是他作恶的理由，萧峰知晓众英雄不会轻饶了他，如今便由萧峰承受吧！”
说着左手成爪，隔空一抓，一把钢刀到手，萧峰对单正的儿子道：“我父并非无端杀害单老英雄，然是杏子林中，他以铁面判官的身份，妄断我罪，可罪不至死，如今萧峰一刀两洞可能还了老英雄的性命？”单家儿孙当然不同意，一刀两洞何能顶人命？然这事掰开揉碎讲，便是单正的错事，他一生英名，也尽丧于此，不若成全了萧峰，让单家后人也落个好名声。便由着单正的大儿子，不甘愿的点点头。
萧峰见他点头，面不改色的便将钢刀插入自己肩甲，钢刀入体擦骨而过，那磨刀的声音刺得人头晕耳鸣。
萧峰又要对马大元说些什么，马大元还未开口，洪七公便道：“老糊涂死就死了，活着祸害人，你若敢往自己身上插刀子，我便把老糊涂挖出来骂尸！”洪七公端的是丐帮身份最高的人，他都如此开口，谁人也不想再当出头椽子。
萧峰笑了笑道：“那游庄主可愿意，萧峰偿还？”游坦之为人懦弱又矛盾，他一方面知道这样偿还不合理，一方面又怕自己不答应别人看他不起，唯唯诺诺说不出一句话来。萧远山却道：“你伯父，父亲的确是我恩将仇报！合该我偿还才是，游庄主练就了少林的易筋经，世间难有敌手，我受你三掌，我若活下来，便让老头子享享万年的儿孙乐，我若死了，你便也顺畅了……再别找我儿子，可好？”
萧峰急道：“爹爹！不可！游庄主，萧峰不运内力，受你三掌！”说罢点了萧远山穴道躬身上前，卸了周身罡气，又卸了护体内力。萧远山看的眼红心碎，狠狠的咬着牙关，不一会便有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黄药师道：“如今，你可明白些了？”萧远山说不出话，点不了头，心中却祈求黄药师出手相助，然黄药师仿佛不懂他眼中祈求一般道：“今日不了解，那两个孩子，会更苦。”萧远山闻言，如遭雷劈斧砍，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黄药师连忙相救，道：“你此时若是死了，峰儿多有付出都白费了。”萧远山此时方才明白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原来所有的苦恨都是自己行出来的。
游坦之见萧峰诚恳，也不再怯懦，运起掌力便往萧峰胸口拍去，少林易筋经耐达摩奇书，时间怕是再无一套内功可与之相抵，若不论那招式，只是内力萧峰运满功力可与游坦之相抵，可如今只得是腹肺剧痛！
一口脓血吐出，萧峰脸色更加殷红，又是一口血块吐出，面色才见好转。他拿袖子擦擦嘴道：“游庄主好内力，还有两掌，一并打了吧！”
游坦之闻言退后两步，脚下步伐平稳，双手擎掌道：“没得两掌！还差一掌！我父亲，我伯父，一人一掌！然我绝不会留手！你活着便活着，死了便死了！”
萧峰笑道：“哈哈哈！好！起先还觉得游庄主畏缩，如今看来也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若是萧峰不死，咱们也豪饮三大白！”游坦之道：“若你不死，便是把你喝死也行！”萧峰道：“哈哈！萧某若能喝死，也是痛快！你出掌吧！”
游坦之此掌运足十成内力，双手开莲与胸前，未打萧峰胸口，而是打了萧峰腹部，萧峰感念他留手，却还是被掌风力道轰出好远，躺地许久未起，满色似金，怕是真气难提，已是死相。赶来的段誉正见此景，运气轻功上前，口喊着“大哥”，手上连忙搭脉施针。黄药师一甩袖子将段誉甩至一边道：“微末的医术，也拿来显摆！”
只见黄药师手指一捻，那三枚银针便在指尖，随即在萧峰膻中、关元、神阙三大穴位处入针三分，吊起萧峰内力护体。遂又在萧峰肩胛处伤口上附上药，免他流血过多。
不少许，众人见萧峰面色正常，均舒了口气。方才萧峰险境，众人均感受到来自黄药师的狂怒，怕是萧峰毙命，他们也讨不得好。
萧峰神智恢复，连忙抱元守一，运功疗伤，这番受了重伤，要养上一段时日，怕是蓉儿又要哭闹了。心中苦笑，眼中却尽是思念和温柔。方才他有感自己性命垂危，晕迷前脑中全是黄蓉和两个孩子的笑声，黄蓉一声声“峰哥哥”时而撒娇，时而嗔怒，时而哀怨，时而欢快，均在他脑中转了一遍。
萧峰察觉有人为他提气，便也自己开始运气，断不能让蓉儿只见自己尸体回去……他们还有八九十年要一起过日子。
萧峰刚一站起，还未向黄药师拘礼感谢，便被黄药师扇了一嘴巴，萧峰被打的怔愣，黄药师更加气恼道：“你若死了，我桃花岛连碑都不会立。我自会再给蓉儿找个疼她爱她的丈夫，谁人再提你一个字，我便割了他舌头，拉到岛上做哑仆！我黄药师的女儿，就是天王老子也嫁的！哪能为你守寡！”他这番话语惊世骇俗，真真让人见识了何为“东邪”。
萧峰苦笑一声道：“我知道的。”他知道岳父多么疼爱女儿，也知道黄蓉多么爱她，岳父不过气话，便让他出出气吧。
洪七公向来是打哈哈的，他拍着自己的肚子道：“啊……嘿嘿！黄老邪，老叫花又饿了！在少林这地界吃了三天素，今日咱们下山开荤吧！你也看看你那小孙子，小孙女去。”老顽童闻言也上前，道：“好呀，好呀！黄老邪下厨！和尚吃的是真不对老顽童胃口！”洪七公道：“我可没说让黄老邪下厨，你说的啊！他要是不愿，想打人，你上去挨打啊！”老顽童还想再回嘴，黄药师却道：“我便下厨也无妨。”老顽童连忙笑开了，拉着洪七公和黄药师就往山下走。
洪七公临走还对扫地老僧，和天山童姥叫道：“来年再见啊！”
萧峰由段誉扶着上前，解了萧远山的穴道，萧远山颤颤巍巍的扶住萧峰，他二人一般形状也不知道是谁扶着谁。
然而这边事了，萧峰孝顺大意，更显得慕容一家阴险毒辣，那赵钱孙、谭公谭婆、智光和尚的死也赖在了他们头上。慕容复面色扭曲，实难解决，若让他和萧峰一般，怕是出不了这山门了，萧峰尚有两个武艺高超的结义兄弟相互，还有丐帮保驾护航，而他慕容复身边只有几人，若他重伤，怕众人群起攻之。
慕容复不说话，众人喊得累了便死定定的看着他，倒是有那好事人发现了龌龊，小声道：“刚才慕容复，声音沙哑，和早前不同啊……他……不会早就哑了吧……”他虽说的小声，却人人都听的到。慕容复听了狠瞪那人，他刚刚说了两次话，如今喉痛如火烧，再难开口。而他沙哑的声音，很多人都听到了，再让阿碧用腹语答辩，实在不妥。
众人见他不说话便有人道：“不是真的哑了吧……原来南慕容竟是个哑巴！”慕容复心中气苦，更怨萧峰父子和少林寺，若非他们将几十年前的事情抖出，他如何会有如今的下场。也怨的慕容博，竟留下这样的烂摊子，让他不得不接。他虽在哑了之后，停了逐鹿中原的心思，但是仍旧好胜，如今面子里子被人踩在脚下，只觉得还不如死了干净。
阿碧见他神情，便知他心中苦闷，婷婷袅袅的走到站在逍遥派后面的康广陵身边，温温柔柔的施了一礼道：“师父好久不见，阿碧方才就想叩拜，却被拦了路。”康广陵虽说练琴如痴，却也不是世事不懂，阿碧此时拜师，便是要给慕容复找个靠山。
他疼惜阿碧，便虚扶了阿碧起来，道：“阿碧啊……哎……你可好？”阿碧温柔一笑道：“自是好的，年初的时候，阿碧那微末的阵法功夫，得了黄岛主的指点，如今也是有了进步，还想给师父看看呢。那黄夫人更是教了阿碧一手功夫，如今阿碧跟着公子爷在外，倒也不怕再碍手碍脚。”
阿碧的话听着是和师父撒娇，却又攀扯了一个桃花岛出来，黄药师余威尚在，之前叫骂的狠的人，都往后退却。而阿碧却咬了咬牙，做惊讶状，向着康广陵另一边走去，迎她的正是阿朱，阿碧拉起阿朱的手道：“阿朱姐姐，也来了，刚才怎么没看到你？你找到你爸爸妈妈了吗？”
阿朱此时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她母亲本就不是正经身份，跟着来了少林寺，客气的都称一声段夫人，然谁不知晓段正淳的脾性，她又如何说，自己还曾做过慕容家的婢女。阿碧为了慕容复真是苦心孤诣，想找大理这个关系，却要把阮星竹和阿朱的脸面踩在脚下，为了慕容复当真连多年的姐妹情也要弃了么？
阿碧倒地是不忍，随即道：“没找到也没关系的，我看那刘大哥对你好的很，他身上的袍子一看便是你的手笔，何时请妹妹喝杯喜酒？”阿碧这话别人听不出问题，阿朱却舒了口气。婢女成了郡主就是丑闻，若婢女和大侠便是佳话。连阮星竹和段正淳都长出一口气，阿朱见了有些心寒，自己婢女的身份又是怪谁来的？
萧峰感念阿碧几次相助，见她如今给慕容复攀扯关系也是不忍，对着刘阿炳道：“哈哈！你好事近了，怎么不跟师傅说一声？”刘阿炳知晓萧峰想要帮慕容复一把，却也不喜他为人，便憨憨傻傻的挠挠头道：“本事要和师父说的，可是阿朱说她和阿碧是比亲姐妹还亲的，如今阿碧嫁给了慕容公子，她总想着先送个啥好礼，我们的事就耽搁了。”好么，他憨憨傻傻一句话，把慕容复发落成萧峰的晚辈，听出来的人都是掩嘴偷笑。
慕容复心里恨，却还是没说话，如今他说一句便是折了阿碧的面子，阿碧为他付出良多，他可负天下人，唯独不可负阿碧。
场内气氛十分尴尬，想要找慕容复算账，却原来他也有这么多关系。天山童姥和黄药师威严尚在，就连丐帮也和他有牵扯。此时扫地老僧道：“慕容施主，由高至低，由喜及悲，由易到难，由乐到苦，生死可抛，富贵可弃，掩面可损，如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慕容复看向老僧，心思扭转，他不是不能忍辱偷生，可……他目光看向阿碧，随即点点头，对老僧道：“弟子彻悟，请大师指点。”众人惊叹，慕容复这是要出家么！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父债子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