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华山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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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赶至后山，只见萧峰和慕容复，各自搀扶自家父亲，两个方少时精神矍铄的老人，如今竟是萎靡颓唐，好似浑身的力气抽干一般。原本的霸气、豪气，顷刻间只见了衰败老态。
众人目光向前看去，只见那丈余处还有一番僧和尚，趴在地上好似死狗一般，正是那吐蕃国师鸠摩智。他面色狰狞痛苦，双手抬到一半想要堵住耳朵，却如何也申不到头侧。那箫声、木鱼声、笑声、击竹声，如今又加上天山童姥的琴声，功力不济的人早已疯癫木傻，而那吐蕃国师却是真气乱行，脸上这里鼓出一块，身上那里凹进去一块，看了悚人。
目光再向前去，只见蜿蜿蜒蜒的小溪，被声波真的荡漾，如今人们倒是见识了何为水倒流，惊异的移不开眼睛。再往前去，只见树木、花草、山石转动，好似形成了一个土龙卷，又好似一个天然屏障。越过土龙卷，便是五人斗武之处。
一少林老僧坐定于中，闭幕击木鱼，那木槌碰至木鱼，便有可眼见的气浪弹出。
黄药师居右，声声箫声，霎是好听，却引人心慌，那箫声只消一出一弹，便把老僧的气浪弹开。与居左的天山童姥，琴音相辅相成，将老僧的木鱼声夹杂其中，不可外泄。
又见洪七公站定老僧对面，长啸不停，声声洪朗高亢，却也激的人心情激荡。而那老顽童站在最中间，好似玩耍一般，拿着两根明显是从一个木棍上掰开的竹棍，一会儿击打，一会耍套双剑法，玩的好不惬意。
五人角力，无人敢往前迈进一步。玄寂堪堪赶到惊叹道：“少林后山何时有这么一位？”身边弟子均摇头。萧远山方才有黄药师相帮，并未像慕容博那般狼狈，还有一口中气，道：“那人……我和这老贼在少林三十载，他便看了三十载，说着我们研习上的错漏……这人只会呆了更久……”
萧峰见萧远山气息不畅，连忙输送真气，萧远山拦下道：“那五人比武，还不知结果，你且留着力气，对付往后的事宜。”说罢眼睛瞟向一旁的慕容父子，慕容复见他眼神不善，搀扶慕容博的双手紧了紧，又往后退了两步。
萧峰狠狠盯住他父子二人，慕容复怕是不想失了面子便停下退后的脚步，转头看向五人。
那五人似不知周围有人围观，兀自斗得开怀。这时只听离他们最近的鸠摩智，捂着耳朵仰天长啸！五人惊闻，声音骤停。那老僧飘至鸠摩智身后，先是点了他会宗、天泉、天府、老泉经脉逆流穴道，又在他头侧睛明穴缓缓输送内力，待鸠摩智不再疯叫，便从他头顶百汇处缓缓传功。
那老僧见鸠摩智已经安稳，便道：“本寺七十二绝技，每一项功夫都能伤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厉狠辣，大干天和，是以每一项绝技，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这道理本寺僧人倒也并非人人皆知，只是一人练到四五项绝技之后，在禅理上的领悟，自然而然的会受到障碍。在我少林派，那便叫做‘武学障’，与别宗别派的‘知见障’道理相同。须知佛法在求渡世，武功在于杀生，两者背道而驰，相互制。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念越盛，武功绝技才能练得越我，但修为上到了如此境界的高僧，却又不屑去多学各种厉害的杀人法门了。”
那老僧见鸠摩智打坐入定，却心知他神思全在听自己下文，又道：“明王若只修习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的使用之法，其伤隐伏，虽有疾害，一时之间还不致危害本元。可是明王此刻‘承泣穴’上色现朱红，‘闻香穴’上隐隐有紫气透出，‘颊车穴’筋脉颤动，种种迹象，显示明练过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后，又去强练本寺内功秘笈‘易筋经’……”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眼光中大露悲悯惋惜之情。
鸠摩智却惊闻大起暗道：“他如何知晓，我从游坦之那里抢来了易筋经？”想及此便捏起了无相劫指，向老僧打去，老僧好似没有反应一般，转头对黄药师等人道：“原不知天下间经有这么多奇人，是老衲愚钝了，竟还想着度化萧居士，却不想有着药师这般潇洒随意之人相辅，哪般需要老僧微法。”
黄药师向来对看不上眼的人不客气，却对看得上眼的人十分客气，道：“大师原本着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度化二人孽缘，却被黄某搅了去，如今二人孽障难断，怪我……”说罢看向萧峰，竟有几分歉意。
而老僧却面带喜色道：“药师果真见识渊博，若出家为僧，定为高僧。”洪七公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哈！可别可别！黄老邪若是出家了，谁给我做那世间一流的菜肴？老叫花以后若是嘴馋，岂不是只能吃斋菜！不美！不美！”说罢还用自己的四根手指，举高了酒壶灌酒。
老僧道：“洪帮主智慧高干，却道难得糊涂，也是高人也！老衲佩服。”洪七公笑道：“老叫花子喝口酒，就成了智慧高干了……我就是不明白你们这帮，读过书人的肚肠。”
老僧低头一笑，端的是法相尊严慈爱，道：“可若说心性豁达通明，就是老衲也自愧不如周兄十分之一二。”说罢恭敬的向老顽童施礼，老僧身后少林弟子，均也施礼。老顽童不懂，正着身子受了众人一礼，嘴里还笑骂的开心。
老僧见他顽童心智，又摇头叹道：“老衲不知修炼几许，才可有这般心境！道家于修心一道，终究更加高明。”他转头又看向天山童姥道：“女子习武本就束缚重重，童姥武艺高强，真真令人佩服。”天山童姥阴测测一笑道：“与他们三人，便是敬佩为人，心性，与姥姥便是武学！说白了姥姥心思狂戾，罢罢罢！姥姥什么脾气，不用你点评！”老僧也不恼，微微一礼。
鸠摩智见老僧不理他，心思扭转，想要退去，老僧却突道：“国师已是末路，还要再执着下去么？”鸠摩智闻言，脚下一停，进退不得。
这时乎闻慕容复搀扶着慕容博，沙哑的大叫：“爹爹！爹爹！”原道是，老僧方才想要度化慕容博和萧远山只见的仇怨，想起了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想用慕容博之死来震悟萧远山。却不想被黄药师打了差，那慕容博百汇被击，若少时运功相助，还可还阳，可五人斗法多时，他却已经再难生还。
萧远山见了慕容博气闭，竟有些茫然【这三十年来，他处心积虑，便是要报这杀妻之仇、夺子之恨。这一年中真相显现，他将当年参与雁门关之役的中原豪杰一个个打死，连玄苦大师与乔三槐夫妇也死在他手中。其后得悉“带头大哥”便是少林方丈玄慈，更奋不顾身下英雄之前揭破他与叶二娘的奸情，令他身败名裂，这才逼他自杀，这仇可算报得到家之至。待见玄慈死得光明大落，不失英雄气概，萧远山内心深处，隐隐已觉此事做得未免过了份，而叶二娘之死，更令他良心渐感不安。只是其时得悉假传音讯，酿成惨变的奸徒，便是那同在寺中隐伏，与自己三次交手不分高下的灰衣僧慕容博，萧远山满腔怒气，便都倾注在此人身上，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哪知道平白无端的出来一个无名老僧，行若无事的一掌将便自己的大仇和打死了。他霎时之间，犹如身在云端，飘飘荡荡，在这世间更无立足之地。
萧远山少年明豪气干云，学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为国效劳，树立功名，做一个名标青史的人物。他与妻子自幼便青梅竹马，两相爱悦，成婚后不久诞下一个麟儿，更是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但觉天地间无事不可为，不料雁门关外奇变陡生，堕谷不死之余，整个人全变了样子，什么功名事业、名位财宝，在他眼中皆如尘土，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他本是个豪迈诚朴、无所萦怀的塞外大汉，心中一充满仇恨，性子竟然越来越乖戾。再在少林寺中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一年之中难得与旁人说一两句话，性情更是大变。
突然之间，数十年来恨之切齿的大仇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按理说该当十分快意，但内心中却实是说不出的寂寞凄凉，只觉得这世间再也没什么事情可干，活着也是白活。他斜眼向倚在住上的慕容博瞧去，只见他脸色平和，嘴角边微带笑容，倒似死去之后，比活着还更快乐。萧远山内心反而隐隐有点羡慕他的福气，但觉一了百了，人死之后，什么都是一笔色销。顷刻之间，心下一片萧索：“仇人都死光了，我的仇全仇了。我却到哪里去？回大辽吗？去干什么？到雁门关外去隐居么？去干什么？带着峰儿浪迹天涯、四海飘流么？为了什么？”】
萧峰见他这个模样，心痛难忍道：“爹爹！蓉儿半月前生了一双孩儿，一男一女，她央着我，求您和岳父取名字呢！”萧峰这一喊，萧远山的心思仿佛从飘动的云端落下，那空洞的眼睛也有了精神，直晃晃的望向萧峰道：“可是真的……”他还未说完，黄药师欺身上前拉着萧峰道：“可是真的？还有半月才该生，如何早了？你没照顾好她？”
萧峰如何也不可能说，是被虚竹气的，便低头算是认了，黄药师见了气急，当即一掌打向萧峰胸口，饶是萧峰护体罡气也被打退十余步，黄药师怒喝：“你！你！”洪七公见黄药师起了杀心，连忙拉住道：“不是他！不是他！哎！”说罢小声的在黄药师耳边嘀咕几句。
黄药师登时一掌击地，地碎石崩！他又上前两步，拉着萧峰的手传送真气，复又给了一颗九花玉露丸，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他。
洪七公有心茬过去，便道：“哈哈哈！今日斗得开怀！老叫花子好久没打一通痛快的架了！早年我们几人在华山上论剑，五个人打了七天七夜，天地变色。那时虽然败于中神通之手，心里却畅快，当时我们约了二十年之后再到华山论剑。却不想……不到二十年便已经物是人非，如今旧友旧怨皆以不在。那二十年之约也是空谈。本以为会寂寞下去，却不想世间还有高手！大师、童姥若不弃，咱们明年的九月初九便再到华山论剑如何？”黄药师闻言，眼睛一亮，自是答应了，老顽童只要有玩的也是无不答应。
老僧双手合十，施礼道：“出家之人，本不该如此斗武。”洪七公连忙接道：“去去！少来！我们当时论剑，还有大理的段皇爷，他少时便研读经文，比你这和尚还和尚，老了还出了家！本该叫他南帝，却成了南僧，你正居河南，也是僧人，难道还比皇帝架子大？”老僧笑道：“洪帮主未免性急了些，老衲意思是，本不该斗武，却难得有志趣相投之人，若是以武会友也是美事！老衲定当早到。”
天山童姥笑道：“嘿嘿！姥姥若不去，岂不是让人都以为世间厉害的都是男子！算姥姥一个！”
洪七公笑道：“哈哈哈！好！九月初九，华山绝顶我们再相见！天下英雄若有心前往，也可来，咱们以武会友！再分五绝！”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华山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