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天钩月》灵虚幻水

4、第一章 玉玦初芒（4）

　　这俩人聊得饿了，招呼小二再上些菜。
　　一身材高大，但佝偻着背的小二麻利跑上来，脚步声出奇的大，惹得苏白玦都抬头看了一眼。这小二面色蜡黄，鼻子旁边一颗大痣，生得让人倒胃十足。
　　小二边听点菜，边给二人倒水，可惜手上没准头，水全都倒在微胖男子身上。小二蜡黄的脸一皱满脸恐慌，赶忙道歉，还不忘给人擦擦。
　　碍于苏家年资，微胖男子也就恶骂几句，没敢造次。
　　小二见不追究自己，乐得开心，笑着退到楼梯口，揉揉鼻子，向着苏白玦的方向喊了句：“二少爷打搅了。”说完一溜烟跑下楼。
　　洞庭帮那二人听此言，吓得冷汗直流，颤巍巍地转头看向苏白玦，恨不得扇自己个嘴巴子，让自己多嘴嚼劳什子耳根。
　　就在二人想着要不要过去和苏白玦解释下，并没有看不起他哥苏白瑾的时候，高闯不紧不慢走上楼。
　　“你果然在这里。”高闯站在苏白玦身边，笑道，“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
　　“看了一场猴戏。这寿宴，终于有点意思了。”苏白玦起身，把钱囊扔给高闯，“太脏。”
　　高闯会意，笑着把钱放在桌上，跟着苏白玦离开。

　　苏白玦和高闯溜达着回到振远堂，刚进门高闯就被叫帮着去看账本。苏白玦落得清净，一个人走回玉浮居。
　　说起别院这些年，能不用总堂接济，富足有余，多亏了高闯。苏白玦对别院大小事务，全不挂心，里里外外均有高闯一力担起。经过高闯经营，别院镖局在江南一带名声渐起，给苏白玦面上添了不少光。只不过这光，苏白玦看不看得上，就另当别论。

　　苏白玦独坐房中，紧挨着炉火，凝神运功。试了几次，体内寒气不仅未被疏导，反而更加乱窜。其中一小股真气游走到胸口，冷得苏白玦打了个寒战。
　　苏白玦运功，刚要再试一次，就听到屋外脚步声。
　　脚步，步步有力。呼吸几乎不被察觉。放眼振远堂，能有此功力的，只有一人。
　　苏白玦眉毛皱在一起，冷哼一声，起身坐到茶桌边。

　　不多时，苏广峰推门而入，苏白玦稳稳坐住，全无起身行礼之意，竟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越来越不像话。”苏广峰微怒。
　　苏白玦冷哼，喝了口热水，试图重开胸口淤积的寒意，嘴上则冷冷道：“苏白玦见过苏盟主，振远王。”
　　“胡闹。”苏广峰怒色不止，“连爹都不叫了吗！”
　　“哈哈——我何时有的爹。”苏白玦狂笑一番，将水杯轻轻放到桌上，毫无表情地抬头扫了下苏广峰，“苏盟主，来意直说便是。”
　　“混账！”苏广峰震怒，一掌震裂桌子，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苏白玦冷哼下，对于自己衣襟被弄湿，颇为嫌弃，满脸的不悦之意，不隐不藏。
　　“苏盟主，我要更衣，请回吧。”苏白玦抬手送客。
　　苏广峰以为是苏白玦故意气自己，其实苏白玦此时只是单纯嫌弃衣服脏了。
　　苏白玦打小就有个毛病，衣服只要有一点脏就不穿。现下衣襟湿了一大片，苏白玦怎么可能忍。尤其是对于几乎没有二人世界的父子来说，苏广峰是不可能知道的。当即震怒道：“混账！我让你回来是长见识的，不是来气我的！”
　　苏白玦视苏广峰于无物，转身便走。边走边开始取玉玦，解腰带，脱外衣。
　　看着苏白玦手中的玉玦，苏广峰心里咯噔一下，盛怒急转为哀伤，叹气：“罢了。明日寿宴有比武大会，无论旁人如何相讥，你都不要上台，免得被伤了。”
　　对于苏广峰这比翻书还快的转变，苏白玦心里其实还是略有奇怪的。十几年，几乎不闻不问，此时来充慈父，乖张惯了的苏白玦，怎么可能给好脸色，旋即冷言冷语：“哈哈——我上与不上，与你何干。”
　　苏白玦这大不敬的话，把刚怒火灭了的苏广峰，激得再次暴怒，脚下发狠，硬是将地砖碎成两半。
　　苏白玦听到地砖破碎声时，早就转进里屋。
　　看着苏白玦离开的背影，想想刚才疏离如陌路人的话。苏广峰心里苦涩，万般愁肠不知与谁言。终道是：因果循环，孽罪自吞。

　　听到苏广峰离开，苏白玦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玉玦，双肩颤抖，心中狠狠。
　　世人多以为白玉罗刹腰间坠的块碎玉，却不知此物为玦，名为太阴。书中有云：“君子能决断，则佩玦。送人以玦，是为绝。”
　　许是回忆太过入神，苏白玦竟然连徐大娘进了外屋都没听见。直到徐大娘尖叫，这才回过神。苏白玦把自己的不查，迁怒至苏广峰，狠狠骂了句后，找了件干净外衣穿好，小心地挂好太阴玦，一想到徐大娘的紧张深情，就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不出意料，徐大娘看到屋中狼藉，立刻紧张地东问西问。
　　“无须理会。”苏白玦语气虽冷，但和刚才与苏广峰说话的语气，可为柔和许多。
　　徐大娘刚想再问原因，可发现苏白玦眉毛微抖几下，马上就知道了苏白玦的心思，便不敢再问。苏白玦是吃着徐大娘奶长大的，这孩子的脾气秉性，她最了解。苏白玦不想说的，不想做的，旁人再逼都没用，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虽然徐大娘直到苏白玦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可是没事给苏白玦平添烦恼，徐大娘也是不舍得的。
　　徐大娘不再问，只是把准备好的午饭拿出来，盯着苏白玦吃饭。
　　其实徐大娘此行除了送饭，还有别的目的，但是看这一屋子狼藉和苏白玦的神情，大致也猜到肯定是和苏广峰又吵了一架。
　　俩人沉默了一顿饭，徐大娘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心，拉住苏白玦：“少爷。明天寿宴比武。来的都是武林高手，你万一伤了，可咋办。咱能不上去吗？”
　　看着徐大娘眼里的真挚关心，苏白玦摸着腰间的太阴玦：“我心中自有分寸。徐姨你先去忙吧。”
　　苏白玦嘴上没应什么，可徐大娘心里知道，自己的话苏白玦还是听进去了些许。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再说也没用了，徐大娘嘱咐了两句日常起居后，就拿着东西离开了。

　　苏白玦站在院中，目送走徐大娘后，抬起手中一念剑，冷哼下。
　　手腕一转，宝剑出鞘，直向前飞出。苏白玦足尖轻点，随剑奔出，握住剑柄耍起了苏家的极天刀剑决。
　　极天刀剑决乃苏家秘传剑法，非子嗣不传。极天刀剑决不同其他剑法，剑法之中暗含刀意，刀意之中又剑法，讲究杀伐果决，能横扫千军，也能独取一人首级。
　　而苏家子嗣的佩剑，均是配合剑诀而由名家按着用剑性子锻造，世间断无第二把剑与之相同的。
　　苏白玦手中这把“一念剑”，正是他十岁那年，由苏家世交铁家传人，铁云亲手打造。
　　当年，铁云一炉打双剑，一把名为“一念”，一把名为“晟明”。这两把剑的主人正是苏白玦和苏白瑾。
　　“心生一念，万事皆变。一念之慈，万事皆善。”苏白玦口中微念，猛然收剑，冷笑道，“我心中一念一善，岂是一把剑可左右的！”

　　晚上高闯回来，看到桌上的一念剑，大惊：“你不是厌烦这剑吗？怎么拿出来了？”
　　“怕苏家的功夫生疏了。”
　　“你不是看不上那半套极天刀剑决吗？”
　　极天刀剑决无秘籍，从来都是口口相传，由于苏广峰和苏白玦相处时间不多，以至于苏白玦只学到了一半的极天刀剑决。
　　苏白玦不回答，高闯也不再问，开始闲聊。说到宾客里有人丢请帖的事儿，高闯顺便表达了下自己的担心。
　　苏白玦倒是不以为意，喝水看书，颇为悠哉。
　　高闯以为苏白玦想听听振远堂的纰漏，结果人家全无兴趣，只得换了话题：“刚接到消息，福源镇外五里有土匪占山为王。”
　　苏白玦放下茶杯，犯了一页书，冷冷道：“寿宴后，备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