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李嘉树

1、遇

　　几名黑衣人趁着夜色潜入了一家官家府邸，不多时，一盏残灯亮了起来，两名黑衣人在门外戒备，余下一名，留在房内。
　　“韩大人，事情可进展的如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就都是你们韩家的了”
　　“哪里哪里。”

　　几日后，宫中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城中的韩大人当即拥兵入宫····是夜，帝崩，新帝即位，改年号昭和，韩家因反正有功受封侯，其长子封飞骑将军，次子幽州刺史·······
　　季子韩墨风同韩家长兄赐宴宫中。
　　墨风····在旧帝之时，旧帝荒淫无道，墨风与父亲时常被召入宫中参加宴饮，被旧帝封下了所谓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旧帝的目光中满是□□。在学堂时，墨风因这张脸受过许多人侮辱，当时迫于父亲官低权轻，那些豪门子弟是一个也不敢惹的,小小的一个尚书子，怎么敢于侯爷将相之后斗气呢，最后，索性连学堂也不去了。
　　新帝登基不久，召了众臣入宫宴饮，墨风的几个哥哥也从外地赶回了京城，十五月圆之夜，新帝便召了众臣入宫。墨风乘着小轿，随着父兄来到了宫城外，宫内是不许臣子乘轿的，掀帘下轿后，此时虽然钟鼓未启，但众位大臣已都在门外候着了。下轿之时，却见许多人都望了过来，出于礼节，墨风笑笑，引来周遭人众多言语。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若是个女子我必纳为小妾”
　　周遭人言此起彼伏，墨风尴尬地站在那里，二哥从一边走来，用身子将墨风挡住，微揽入怀，轻声安慰道：“莫去在意他们言语，二哥在，谁也欺不了你····“
　　墨风微仰头，朝二哥笑笑，道：“没事，我不在乎。”
　　不多时，钟鸣鼓动，宫门随之打开，众人鱼贯入了宫，设宴于宫中最大的宝殿华光殿内，入内一看，果真华光四射，金碧辉煌，殿内设有一个歌舞台，台上甚至缀满明珠锦缎，入座后许久，新帝姗姗来迟。
　　新帝原是旧帝次子，姓段名宏天，因旧帝荒淫无道，妄用佞臣，拥兵反正当了皇帝，不过这事倒做的挺安静，旧帝退位之时，城里只掀起了半点风雨.。远看去新帝不怒自危，身形高大，周身散发着皇家的威气。墨风在心里暗想，好似在哪见过。
　　段宏天在龙椅上坐定，目视周遭一周后，开口道：“朕即位不久，自先帝退位后，朕心中思虑颇多，今十五之夜，月明星稀，朕念众臣反正有功，弃庸君而护朕，朕心中欢喜非常，特于宫中设宴·······”
　　随后一名侍从击了铜盘，宴会正式开始，侍女鱼贯而入，珍馐果品，陈年佳酿一一呈上。
　　那些想对新帝表忠心的人都纷纷派人上台，段宏天也自然看在眼里，二哥坐在一边喝着酒，甚觉无趣，这时段宏天下了坐，台上歌舞忙撤了下来。段宏天道：“朕见幽州节度使韩钟对歌舞甚无兴趣，想必是见过沧海再难为水，朕可知是为何？”二哥忙起身道：“臣乃一介武夫，自是对此类歌舞无兴趣····”段宏天听后，哈哈一笑道：“若不是你这武夫，朕也坐不上这龙椅，朕听闻
　　令弟琴技过人，想必是有令弟在家中抚琴，故觉此等杂戏不入目。”说着，段宏天看向了墨风，目光相对，段宏天的眉眼，英气十足，墨风想，或许天上的星星还不如他的双眸明亮吧！
　　这时韩父起身拱手道：“犬子无才，皇上听来的谬论到叫臣不敢当了，若皇上不介意，臣边让犬子抚琴弄丑，皇上不要嫌犬子无才便好····”墨风望向韩父，韩大哥朝墨风使了个眼色，墨风明白，哥哥们手握兵权，段宏天即位不久，这些武将是最大的支持力，也是最有可能推翻他的力量。若要父兄在朝中谋下一席之地，墨风必须表示忠心，咬咬牙，墨风起身道：“草民韩墨风，愿为皇上抚上一曲·····”段宏天目光含笑，微微颔首，算是对韩家的肯定。
　　登上歌台，早有人将琴取了来。段宏天这时却叫人把周围的灯盏全灭了，只在歌台上放了几盏，众臣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墨风身上。
　　墨风深吸一口气，整整衣裳，坐下开始弹琴，轻弹琴弦，“今夕何夕兮······”歌声似呢喃低语，琴声似流水般泻出：“搴舟中流····”
　　琴声似有似无般从指间泻出，“得与王子同舟····”忽而又高了几分调，抬了几分音：“山有木兮····”琴声越发的响亮清脆 “木有枝····”又忽而一落千丈，透出千种无奈，万般伤心“心悦君兮···君不知··”又是几声似有似无的琴音，终是结束了···
　　墨风起身，行礼，方下了台，此时灯火才陆续点上。
　　“草民献丑了··”墨风又行了礼，谁知赞叹声顿时此起彼伏，有大臣看得出段宏天对墨风琴曲的喜欢，忙起身道：“臣听闻白司马在盆浦江遇琵琶女，二人相逢琵琶女二弹琵琶曲，今日幸闻韩公子仙曲，臣难以忘怀，忘韩公子效琵琶女二弹琴曲····”
　　段宏天微笑着看向墨风，墨风强忍心中的不快，谄媚取宠之流竟如此猖狂，何况将他与一个歌□□伶相提并论！墨风强忍不快，道：“草民拙技污了圣上的耳，圣上垂怜听曲，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乡下俗曲，难登大雅之堂···”
　　段宏天仍是笑笑，最后缓缓道：“朕觉墨风的琴曲甚是动人，一曲《越人歌》可令人落泪，若能再听一曲，想必是应了古人之言‘莫辞更坐弹一曲’，也算是一段佳话···”
　　“那草民就再献丑··”
　　复又登台，焚香，净手等又一一行过后方坐下，这次是诗经名曲《采薇》。
　　一曲终了，墨风朝段宏天行礼便匆匆下了台，段宏天朝身边太监说了几句，那名太监便小跑着去了外头，不多时取来了一枝玉如意来，用锦缎包着呈上了墨风的酒榻，道：“韩公子，圣上听了你的琴曲，颇为欢喜，特命奴才取来这玉如意赐给公子，公子可不知，这玉如意可是圣上心爱之物，公子才貌双绝，可真是有福分····”
　　墨风虽然对这公公谄媚嘴脸十分厌恶，但还是带笑收下了，纵使是再厌恶这卖艺的勾当，如今却真是成了一个艺生。
　　心中甚是烦闷，墨风索性叫了侍卫引路，到了宫中的花园走走，院内甚是安静，除了虫鸣叶唱之外，再无其他声音，倒是华光殿内歌舞笙箫不断，墨风在一个小亭里坐下，闭上双眼，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睁开眼，却见亭前站着个人，含笑看着。墨风认清后，忙起身行礼道：“草民叩见圣上”段宏天上来扶住“你倒不要行此般大礼了”
　　段宏天身形高大，墨风只及他肩头，段宏天拉着墨风的手，道“让朕好好看看你，墨风”
　　“朕已许久未见你了”
　　“皇上，墨风久居家中，非必须之时很少出门，圣上怕是认错人了，草民倒从未记得与圣上见过”
　　“朕···在两年前的元日，可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