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32、第三十二章 混战

　　天气越发暖了，离玉苑大婚的日子也更近了，她如今更像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千金，脚步纤纤，面色时刻都带着微蕴，林氏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女儿她拼上了自己的后半辈子，有些成败在此一举的意味，玉荟还是和之前一样，玉荨心里着急却不知要怎么解决，想到这些烦心事她感到焦头烂额，和闻老太太求了半天，才终于有了半天能够出门散心的机会，还是只同意了去寺庙里上香，带了月溪和墨雨出门便上了马车，一声嘶鸣，小厮奔着长泽寺的方向抽起了马鞭，坐在马车里玉荨思前想后，拉起了轿帘道：“不去长泽寺了，去中街。”

　　“小姐，老太太嘱咐了奴才顾全小姐，中街那里那么热闹，咱们还是去上上香吧。”

　　“我说了去中街怎么不行呢，老太太那里我担着，你们怕什么。”见玉荨这样坚定，小厮也是惹不起，只得转头到了京中最繁华的街道。

　　中街是京城的中心地带，林立着不少商铺酒楼，闻之达管理的闻府商铺也在这条街上，特意躲开了二舅舅的铺子，玉荨来到了一间酒楼前，“小姐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这里人这么多怪怕人的。”月溪胆怯向后撮着，玉荨的心里自然也是没什么底，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宅小姐一个人来到这里，看见那些把酒言欢的少爷子弟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但是武周朝民风向来宽松开放，大家小姐虽然不常出门但是知道的消息和见闻从来也不少，再加上近来烦心事实在是多，玉荨便拉着犹豫不决的两人进了酒楼，进了一楼便有店家招呼玉荨上座，一眼望见实在是人多，玉荨便找了二楼靠窗的清净位置，上了几碟小菜和一壶清茶，便打发店家去忙了，终于出了府，心情终于放松了些，连外面的空气都是让人舒服的，玉荨决定暂时放下心里的那些烦闷，好好享受这样悠闲的时候，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她不觉愣住了神，月溪和墨雨见小姐这副神情都不明所以，对于为情所困她们还只是懵懵懂懂地不明深意，“小姐喝点茶吧，听说这家店的茶清神明目，又滋养美容对皮肤可是很好。”

　　倒了一杯茶给玉荨，墨雨在一旁打点着她的饮食，见她似愁非愁的眼神，月溪道：“又想什么呢，您这段时间一直这个样子，想来和淳世子有关系，他真的对小姐有意？奴婢觉得这是好事呢。”

　　听月溪这话，墨雨也在一边应声点头，忙止住了她们的话，玉荨轻声道：“你们知道什么，莫不是我对世子真的无其他意思，就算是有也有母亲长辈在那，而且有些事你们又不甚清楚，再说了世子什么身份，我只是闻家外姓女，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清楚这些万不可乱说，嘴巴闭严了，半点风声露了出去，麻烦也就快了。”闭上了嘴，月溪和墨雨也清楚其中厉害关系，那晚的事对世子而言可不是什么光彩。

　　暂且抛开了这些事情，三人吃着酒菜，可刚安静了不多时，却听见楼下嘻嘻闹闹传来纷乱声响，马靴的脚步声正向楼上走来，心中忽地一震，玉荨的眼前猛然闪过一个黑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地上一声巨响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倒在了她们桌前，

　　“小姐当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两个丫鬟护在了玉荨身边，地上那人躺在地板上不时哀嚎着，看来这下是伤得不轻，还是惊魂未定未摸清楚状况，楼梯上噔噔噔上来几个人，看见倒地不起的那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有些凶相的人上前踹了两脚，嘴里喃喃骂道：“办事不利，主子交待的事竟出了差错，这样的惩罚还是轻的！”

　　那人粗鲁的样子惹得三个姑娘频频后退，墨雨在玉荨耳边轻声道：“这些人这么凶，我们还是走吧小姐。”玉荨何尝不想只是出路正被这几个来人死死堵住了，她心里虽是慌张，但面目还是强制着镇静。

　　地上那人痛楚地捂着肚子，其他几人不解恨都想上去再给他几脚，正是胶着之际，身后一声清亮的咳嗽，稍显稚嫩的声音止住了他们，“都住手吧，在这里把人打死了还要惹麻烦，把他给我抬走回去教训。”

　　几个大汉得了命令赶忙停了手，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只见顺着木梯不紧不慢走上来一位公子，身材不高，年纪尚幼，身着烟灰色华衣闪着淡墨绣线，发髻高高束起，利落英姿，眉眼间一派英气逼人，细看下却有着一副秀美玲珑的脸庞，玉荨见他气宇不凡，不免多看了几眼，可是思来想去这样的人物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倨傲不屑的眼神看着令人心寒，京中何时有这位公子爷，玉荨实在不明其中玄机，又总觉不妥，看他这身容貌打扮刚中带绵，倒有些阴柔的气度。

　　着人把倒地的随从抬了下去，这位公子轻蔑的眼神像是看一只蝼蚁，知道遇上了不好惹的麻烦，玉荨三人想要顺势溜出去，却不曾想刚走出几步，一把绢丝折扇就挡在了眼前，未及心惊，那位公子爽快的笑声便传了过来，“小姐这么快要走了，这里风高云清，酒香满溢，和在下喝一杯如何？”

　　人轻言轻，那人很快转到玉荨身前，定睛看着她，似笑非笑又带着戏谑的神情，折扇微微一指竟向着玉荨的脖间伸来，一股奇香袭来，这味道浓淡相宜，又好似带些甜腻，竟不是京中素来香料的味道，玉荨眉头微蹙，怕是其中有些蹊跷，尽量屛着气息伸手一把推开了折扇，“公子自重，这里风雅吟酒之地，不容你的轻言秽语，你我素不相识各不相干，我也是大家出身，容不得你想怎样便怎样，我看你年纪不大，势利倒不小，不过在这样地方还请你收敛些吧。”

　　从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这倒是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未免觉得更加有趣了，身边的随从见玉荨这般盛气凌人，骂道：“你什么东西和我们主子这么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他作势就要上来，又被这公子拦了过去，“嗳，你们这是怎么说话，莫要吓了这位小姐。”他转而又是赔笑道：“这帮奴才都是一帮野蛮人，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玉荨冷哼一声，说道：“京中的人素来有礼有德，我还真是没见过公子的这群奴才这般蛮横，不知是怎么管教的。”

　　见她句句针芒，倒是更来了兴趣，又近了几步，笑眼更深，“小姐真没见过，哪也无妨，我可以先教教你啊。”说着他便伸手近了玉荨的脸庞。

　　心中大骇，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玉荨低身一躲，绕开了他的手指，心想着要是再无法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楼下隐隐的传来店小二的叫嚷声，他三两步上了楼，陪着笑脸道：“这位公子，那边的雅间都给您准备好了，您还是让那边歇着吧，这位是闻府的小姐，小的看您还是不要...”

　　“怎么，我是给不起你的钱，还是没有这个分量！”他语气不善，对着仆人做了个手势，店小二很快被架了起来，又继续说道：“什么时候连你这样的贱奴都能和我说的上话了，闻府的小姐？那有如何，我不知有什么这府那府的，我看上的人想怎样就怎样，还不快滚，恼了我的兴致。”

　　抬起了店家便往外走，被死死拖着，店小二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玉荨彻底傻了眼，她从来没有被这样蛮横无理的对待过，吓得纷纷后退，她似乎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眼下无人可求，又逃不出这样的魔爪，难不成要向身后二层楼的窗子跳下，正急得无法，又听见远处似是熟悉的笑声传来，拨开了一条通道，在这位公子面前挤进了几个人，月溪和墨雨一见他不觉大喜，总算是遇见熟人了。

　　看了看玉荨，又转眼看着这位无理的少爷子弟，向来以桀骜不驯扬名的楚易然泰然坐在了桌边，自顾喝了一口茶，“这茶不错嘛，荨二小姐你也喝一口。”见他这样的表情，玉荨哪里有什么心情，虽然心里确实是踏实了。

　　见忽然来的这个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这年轻的公子心里的怒气被点燃了，折扇如利剑一般直指他的脖间，又说道：“这位公子如何这样不光明磊落，扰了本爷的好事，怎是君子所为！”伸出两指，就在扇尖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楚易然死死地夹住了它，漫不经心道：“我向来的确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不过和这位爷比起来，倒是自叹不如了。”

　　凌光一闪，折扇被灵巧地移出，顺着易然的太阳穴而去，他微微侧身，伸手挡住了扇脊，眼见着两位主子正打得热火朝天，手下的随从们岂能停住，纷纷有家伙的亮家伙，没家伙的上拳脚，只是一瞬功夫，二楼便混乱地打作了一团，左抵右挡，易然应付着那人的招式，他步步紧逼，招招狠辣，让易然心中不免疑惑，这人很是面生，样貌举止确实没见过，他带来的那些随从尽是些瘦高削骨身材的人，身手招式也是极为少见，脚下一绊，他险些中招，淡淡幽香飘过，也是和玉荨闻到的同样香气，这样的味道竟是散发的异域迭香，易然心中思付，手脚却半刻不敢停下，一个闪躲，那公子竟要把他逼到角落，柔弱的脸庞下，确是一双极其任性妄为的眼睛，他笑意愈甚紧盯着易然凌步闪退占了上风，这样的面孔，这样的性情，易然心中一动，似乎一瞬间终于把所有的疑问解开了，他嘴角微扬，对着紧贴着他的那张隽美脸庞轻声道：“凉王殷氏，西南独霸。”

　　那人面色微异，满是惊疑之色，易然轻喝一声，眼中的犀利寒光一闪而过，只几秒钟的迟疑，那位公子便被易然一个箭步逼到了外围，扬身一掌，他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几个随从见状忙上前搀扶，摆手一挥，他愤愤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功夫还算不错。”

　　“楚易然，终有一天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近身凑到了跟前，易然又轻声道：“在下知道西南小王爷殷玄哲的威望一向很高，虽然只是南蛮之地，但是怎么说也是凉王未来的继承人，可是看你这副作派怎么想要冒出小王爷，是不是还太嫩了。”

　　那人的肩头还有些痛，他咬着牙道：“谁说我是殷氏小王爷了，你太过自信了吧。”

　　“哈哈哈，我说话向来是有依据的，怎么你们西南凉王来了我们武周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被气得嘴角咬出了血，但是这所谓的公子只能忍着心中的怒火，‘楚易然’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他记得武周皇帝的右丞相就是姓楚的。

　　道了一声好酒，易然仰脖一饮而尽，又转头近了这人身边道：“这么其特的香味，殷公子想来不是那么喜脂弄粉的吧，我倒知道凉王小郡主喜好香料，是个厉害的主子，‘公子’认识她吗？”

　　从头凉到了脚，他不自觉退后了两步，刚才的骄横荡然无存，这个楚易然似乎能看到他的心底，被随从搀了起来他轻声吩咐了几句，“怎么，公子这么快要走了？”

　　易然面露寒光，在自己的地盘撒了野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咽了咽吐沫，这位西南来的公子又要摆起架势，只是他的眼中已经闪出了水雾。

　　“都住手，听在下一言！”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众人皆是一惊，听闻这个声音却只有这位‘公子’喜大于惊，转身看见一人忙扑到了他面前，“堂哥你可来了。”

　　“阿念，你又给我闯祸！”呵斥了他一声，来人看着楚易然，拱手一让，似乎是英雄惜英雄的味道，只见那人全然是不同的气质，立眉棱骨，眼珠乌黑深不见底，身形结实俊朗，气度英武非凡，同是拱手一礼，他淡淡道：“这位楚公子，在下小弟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楚易然眼中微笑，心想道，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样貌才是那么名震西南的殷玄哲还差不多，只是他知道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只是点到而止不说破身份，才是最好的相识。

　　回了一礼道：“得罪谈不上，我和这位小兄弟只是简单切磋了一下，我贱名不值一提，只是他吓到了闻二小姐，实在是不耻之为。”

　　狠狠地瞪了年轻公子一眼，殷玄哲转而又笑着来到玉荨面前欠身道：“小弟实在鲁莽，惊扰了小姐，在下代他赔罪。”

　　虽然话说的很有礼，但是玉荨明明感到了话中的丝丝寒意，他的趾高气昂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不愿过多的纠缠，玉荨应付了几句便也算了，终于刚刚还混乱非常的局面在两队人马各退一步之后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