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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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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夜里又落了雨。
早上醒来倒觉得清爽了许多。丫头们也是说那院子里景致更雅了些。
老祖宗那晨昏定省后便回去睡了回笼觉。
院门外,有些呱呱。
起来时,紫娟侍候着梳洗。
阿梨进屋小声回了话。说是王善保家的想要使唤苏妙,被那丫头给回了。
不一会,苏妙送来中饭。由豌豆、红豆、黑豆,调了些玉米,薏米煮的一碗粥。配了些八色小菜,便是春季里第一季雨水发的嫩笋丝,夏日里那粉色荷花下的粉藕小片,秋日后三分量的红薯、三分量的紫薯、加了些奶一道融进那挖去三分之二的芦苇花鸡蛋里蒸熟了,再配上一小叠水晶虾饺。
一叠叠眼睛里却是精致美妙,做起来着实费眼费心。
我点点头,苏妙看道不觉浅浅一抿。
却是阿梨夹菜盛粥。
饭后,依旧是一杯雪水煮热了。
紫娟进屋,问我,“姑娘,可是一向喝得这么清淡?”
阿梨却笑了,“紫娟姐姐,你可是不知道的,咱们姑娘打小饮食讲究的是个自然滋补。什么时候吃些什么,怎么吃,都是一一有讲究的。这里头的虚虚实实,什么药什么害的,一惯只有苏姐姐管得最仔细。别说是主子姑娘,就连我们这些个丫头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少不得都需苏姐姐过问一二的。”
紫娟惊道,“那苏妙姐姐难不成还是个大夫么?”
阿梨哼哼着,“她可比大夫管得要宽呢。”
紫娟听的着觉得十分稀奇。阿梨见她好学,便把平日里咱们吃的那些个田里长得,水里游得,还有地上跑得怎么个吃,要吃多少,说得虽不是九分精确,却有三两分有模有样。
她们早早便张罗了晚上的宴。
我请了宝钗,三位姑娘一并在我院里用些饭。
紫娟领着她们进了院坐下。
荷塘月色正好。香菱弹了首淡淡的荷香。
探春嘴角一抿,“林姐姐这儿真是个妙处。”
宝钗倒是环顾了四周,“我们这位颦儿还真是出手不凡。本来是个荒凉的院子,才几日的功夫,经她手却弄出了这般灵气。倒叫我们显得污秽不堪了?”
我瞥了一眼宝钗,“你是要站着吃么?”
人齐了,苏妙一一摆了菜。
“哎呀,今个儿真是了不得开眼了。早听闻妹妹府上的厨娘不仅美妙动人,更是做得一手难得的好饭。竟是将府上那些个十几年的掌勺大师傅们都比了下去。妹妹真真是大户出来的,这吃、穿、用也是将人比了去。”
探春瞥了一眼,“各娘各胎,各人各命。这有什么好比的?”
我一笑,“你的嘴不能好好吃饭么?”
宝钗倒了杯酒先自己饮了,“你们瞧瞧颦儿这张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了。我不过是承了她的请,想问晚上可有些什么好吃的。不论你这里晚上准备了什么,既是家常饭,我们也不过是一起说说笑笑乐呵乐呵罢了,谁还真指望你给我们吃那天上的什么鲜味不成?”
“既是乐呵乐呵,那你还不赶紧吞了?”
往宝钗嘴里塞了个丸子。她一噎,呛得连酒都吐了出来。
东边来这南院路上可有些脚步。
我命几个丫头送她们回去。苏妙和紫娟送宝钗。
回来时只有紫娟一人。
紫娟有些急,“姑娘,苏姐姐出了事。”
原来她们送宝钗回去时,正好撞上了外头喝完酒的薛蟠。那薛蟠多瞅了苏妙几眼,二人拉扯上了。
那苏妙力气大,把薛蟠推倒在地上。
后来,薛蟠和薛家姨妈便不干了,扣着苏妙不让走,说要好好教训她。
“你们先睡吧。”
紫娟担心不已,“姑娘不去看看吗。恐怕苏姐姐会吃亏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既是苏妙,谁吃亏还不知道呢。睡吧。天晚了。”
紫娟久久不能入睡。
三更天,天儿乌鸦乌鸦的黑。
“姑娘可是提心苏姐姐睡不着?”
紫娟真是不错。这么为他人着想。我打了个哈欠,“现在倒下立马能睡着。”
“那姑娘怎么不多睡会?”
“做饭去。”
阿梨拿了件绣着绿萼梅花的白色斗篷披于我肩,“姑娘,我这去给您掌灯。”
紫娟去找那平儿丫头说情讨了钥匙。婆子们这才给开了门。嘴里却是嘟嘟囔囔的埋汰。
紫娟气得想要与她们理论。
阿梨劝住了,“你没看姑娘都还没生气嘛。”
呵。都会看我脸色行事了。
厨房里好一番倒腾。丫头们也是眼巴巴地揪着心。
可算有碗热乎东西,便一同去了老太太那里。
鸳鸯早已在帘外,“林姑娘人今儿个睡得倒是精神些。可巧老祖宗也醒了一会。”
我故意路上走得慢了些。“鸳鸯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她点点头。忽然看着我的脸惊讶道,“姑娘,你的脸可是怎么了?”
我佯装不知怎么了。
阿梨忽然上前怪嗔了一句,“姑娘,脸上好像给烟熏了些灰。”
鸳鸯一肚好奇,偏此时我不让阿梨多说话。
鸳鸯打了帘,“姑娘。老祖宗里面等着呢。”
进屋后,鸳鸯必会拉着阿梨好好寒暄一番。况且还有个紫娟。
后来鸳鸯过来送了些布料。说是老太太赏的,老太太欢喜我的心意。还说以后千万别再为她老人家动手煲汤了。
带了盒人参去了那梨香院。
薛姨妈也在,宝钗也在,薛蟠不在。
“姨妈。”
“哎哟,我的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使了个眼色,紫娟放下人参,“姨妈。我这是来赔不是的。还望姨妈千万不要怪罪。”
薛姨妈倒也平静,“我的儿,这说得是什么话。竟不知要我的儿来赔什么不是?”
无须客气了,“苏妙是我屋里的。听说她昨个夜里送宝姐姐回去时,竟轻轻地将薛大哥给推倒在了地上。姨妈留下她教训是应该的。不知可教训好了?”
宝钗笑道,“颦儿这是心疼了。你那苏丫头的举止甚是粗鲁,娘不过是帮着教些规矩,以免费日后再冲撞了老太太、太太,岂不是罪过了?”
满屋子的人在看笑话,我还是一句,“姨妈若是教训好了,便把人还我吧。”
薛姨妈打了个圈,“既是姑娘的丫头,自然是要归还的。”
“什么时候?”
宝钗插了句,“颦儿那么多的丫头使唤,还缺这苏丫头一两天么?”
“什么时候?”
“颦儿若是觉得不够使唤,你尽管在我屋里挑几个顺眼的。”
我往后一步,“姨妈,请赐还苏妙。”
“林丫头,你这是……”
“姨妈气还没消吗?”
“姨妈若还放在心上不愿原谅,黛玉这就给您再赔个不是……”
“这可使不得。”
本不想跪,自然没跪成。
“若没有消气,姨妈直管说要那她丫怎么个死法?”
宝钗打个了浑,“怎么就死啊生啊的。不过是犯了些错,教训几句便罢了。”
“既然教训几句便罢了,为何不愿放人?”
“那丫头已经不在了。”
薛宝钗说一早便将人放了。去了哪她自是管不到的。
切。谁信啊。
王善保家的拿了苏妙自然要先出口气。
紫娟打听到消息后,阿梨便先去搅搅水。
那些个婆子正要打下来时,我自然是要装着过去求情的,紫娟却及时地挨了巴掌。
老太太跟前的鸳鸯正好也赶了过来。
太太的婆子,林家的丫头,老太太的丫头,王熙凤和她丫头都凑在一个屋里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老太太自然明白了一二分。却是看着管事的王熙凤。
王熙凤却问王善保家的,“周大娘,你看你这么点小事却也惊动了老祖宗。还不赶紧领错?”
王善保家的自然接下了,“老太太恕罪。不过是教训几个小丫头,竟不知惊动了您老人家。”
“教训丫头?”
挨打的是紫娟。哭成了花的是阿梨。
我也在一旁红了眼。
老太太却了看着了。“玉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得你哭了?”
老太太招了招手。
我却是犹犹豫豫,“老祖宗。玉儿对不起老祖宗。”
“我的心肝,你不要哭了,快和外祖母说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将紫娟推了上前,“外祖母疼惜玉儿,每日嘘寒问暖不说。还特意将您身边的使唤丫头赐给了玉儿。紫娟跟着玉儿更是精心照顾,玉儿还未报答她的细心照顾,却连累了她平白受过。玉儿对不起紫娟,对不起老祖宗。玉儿想将紫娟还给老祖宗。”
紫娟立即跪在了地上,“老太太明见,老太太将紫娟赐给姑娘,紫娟已经是姑娘的人了,照顾姑娘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且不说只是替姑娘挨几下,就是替姑娘去死,紫娟也没有二话。”
老太太显然,“谁敢打我的玉儿?”
众人都不敢声张。
我眼圈更是一红,“老祖宗,你别气。自然是不会有人敢伤我的。我也不过是一时情急,心疼我那没规矩的丫头。”
阿梨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老太太,是我连累了姑娘。我该死。”
好半天,王夫人才开口,“既是这丫头的错,教训几句便罢了。”
“老太太,太太,求你们也饶了苏姐姐吧。不要烫了苏姐姐的手啊。”
苏妙静静地跪在了前厅。
眼里没有任何脾气。像是没她什么事的,被众人打量着。
阿梨像个竹筒似得劈哩叭啦的,“苏姐姐不会说话。也不知怎么惹着了周大娘。周大娘便要烫了苏姐姐的一双手。”
我也好奇了,“周大娘,不知我这丫头怎么冲撞您了?竟要废了她的一双手?”
王善保家的顿时客气了,“林姑娘真是说笑了。我与这丫头既仇又不怨,我怎么会烫她的手呢。这是谁传的幺蛾子,姑娘莫要当真。”
“无仇无怨么?”
我却是不懂了,“那她这身上怎么被人打了?”
苏妙露出了手臂,却是有些刚添的血痕。
“这,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周大娘,若这丫头真的没有规矩,您尽管和我说一声,要打要杀,我也绝不偏袒维护。可是这背地里对这丫头教训几句,她便也不知道哪里错了,不是么?”
连苏妙也看着周大妙难得露出了伤心。
众人也看向了她。
王善保家的自然一骨脑地全说了,“这薛家姨娘将人送来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我可一个手指都没动。”
薛家的事情,紫娟最是清楚。
薛蟠酒醉调戏苏妙。一开始的闪躲到了后来就是那么一推。
因他喝酒多了些,便醉倒在了地上。
这便成了苏妙的不是。立即被姨娘扣了下来。
“老太太明见,紫娟说得句句属实。苏姐姐只是轻轻地推了薛家大爷。奴婢当时看过薛家大爷身上并无大碍的。”
老太太看着我,“这事,玉儿知道么?”
我叹了口气,“我只知这丫头犯了错,心想着姨妈教训几句便会放了她回来。却不知这里头还有这缘故,可怜苏妙这双巧手却不及一张巧嘴证明清白。”
“这事还是怪苏姐姐的不是。若非她冲撞了薛家大爷,薛姨娘也不会如此担心。害得姑娘也是一夜不眠,早早地便去请了薛姨妈安,还替苏姐姐向薛姨妈赔了不是。”
老太太忽然问道,“我的玉儿既已赔了不是,怎么那丫头又到了周妈妈那了?”
我更是天真,“这事儿外孙女儿不知。”
苏妙领了回去。
屋里打了水。丫头们都出去了。
“你是自个儿动手呢?还是……”
苏妙有些尴尬地停住了。
“赶紧清理。”
“我帮你上药。”
幽幽地谁叹了一声。
虽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倒也是她受得住的。
带过来的外伤膏药,竟是先便宜了这个苏妙。
“这后院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些妇道人家,成天吃饱了撑得闹的。你可想好了,若还想要继续留在这里,你成天都会碰见这种事。我却不是天天都能应付。”
她没有吭声。
我叹了口气,“你若继续呆在这里,便永远都是苏妙。明白么?”
手臂却是包扎好了。
半响,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你想我怎样?”
我回过头。楞了会。
她看着半天,我才回了神,忽然不自觉地发笑了,“怎么不装哑巴了?”
他却红了脸,“你早就知道了?”
废话。也看看我是谁。
“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离你近些。”
咚。
他捂着脑袋看着我,“你干吗打我?”
我收了手,“笑你痴。叹你笨。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也是在给我找麻烦。”
他豁然明白了。“我知道此事藏不了多久。”
“我来解决。”
他怔怔地空了神,“你当真舍得?”
“你以为你是谁。”
冷不丁又敲了他的脑袋。
“你当真是叫苏妙?”
他笑着摇了摇头,却在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第二天夜里,府里头忽然闹了动静。
三更天不到,便有人传了话,说是兰院林姑娘身边的那个苏妙没了。
一时间什么样的闲言闲语都有了。
有人说苏妙身上其实受了重伤。
也有人说苏妙的手没了,自个儿抹了脖子。
还有人说苏妙其实是被那薛大傻子不知给绑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