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水晶》绯焰

5、觉悟

　　六年之后，那双淡色的瞳孔里不再有彷徨、无助，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绝然，是一个成熟的人所该有的气魄与力量。绯，您真的长大了……而我却还是那个别扭胆小的孩子，现在的我早已没有站到你身旁的勇气和资格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近况！！也不感兴趣！！烦得很！！”绯说完，用手抚弄好散落到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去。我盯着她柔软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飘动的样子，浅浅的笑了，绯，你变得更加漂亮，眩目的光芒让我根本无法靠近，以后，大概你还是会这么灿烂下去，而你的身边也会有个配得上你的人，我真的不再被需要了呢。
　　门铃被略微粗暴的撞开，发出清脆的声响，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透进的光芒中，门阖上的那一刻，偌大的餐厅里突然变得无比的阴暗，所有的疼痛和被撕裂的感觉全部涌上来，身体沉沉的往下坠去，我睁着眼睛，淡粉色的蕾丝，早已冷却的咖啡，看着熟悉的事物在眼前旋转，暗淡，堕入黑色的漩涡中，耳边传来珊焦急的声音：“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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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自己身处在回途的车里，余晖从车窗里透过来，温暖的感觉让我的眼角有些湿润。
　　珊见我睁开眼睛，凑过来询问：“小姐，您刚刚晕过去了，我们正在去医院的途中……”
　　“不要。”我看着珊褐色的眼睛，“我不去。”
　　“可是，小姐，您的身体……”她的语气透露的焦急，我想怕是再没有比我更加难缠的病号了。
　　“珊，我有想去的地方，所以不要去医院。”
　　“小姐，您的身体今天已经完全超过极限了，再这样下去……”珊头痛的皱起眉试图劝说我。
　　“珊。”我转眼看着外面变得有些暗淡的景物，“最后一次。”
　　“呃？”
　　“真的是最后一次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会听话的配合，药，化疗，食物什么都可以，只是今天无论如何也想去那个地方。”些许的暮色轻轻笼罩过来，凉意在最后的阳光中渐渐侵袭，我转过头，看着珊为难的表情，“无论你阻止与否我都会去的。”
　　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和不解一闪而过，珊妥协的叹了口气：“小姐，你……真的是让人头痛的病人呢。”
　　“……对不起。”我有些愧疚，除了这句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终究还是亏欠了那么多人，绯，明，珊……好多人……
　　车开了很久之后停在郊区的小房子前，我闭着眼睛，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了。珊准备好轮椅，把我小心翼翼的抱下车，披上毯子，说了句：“小心着凉。”
　　我微微笑着，看着面前熟悉的房子，带有怀旧情调的木质小屋，是我留学回来后最花费心思购买的东西。开门的银白色钥匙有两把，一把时刻放在我身边，而另一把却不知道该给谁，从买来的那天开始至今依旧躺在它的盒子里。打开门，亮起灯，满墙都是画，全是绯画的，镶在我精心挑选的一个个画框中。沙发，书架，屏风，酒柜……所有的东西都是亲自设计、定做。我坐在轮椅上由珊推着一件一件看过来，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才置办到现在的样子？对了，我幻想过呢。和绯坐在大厅的地毯上，紧紧靠在一起，听我喜欢的音乐，喝着酒，看着墙上的绚烂色彩，一起回味经过的每一个瞬间。当时，刚刚回国的我带着这样的幻想，不厌其烦地设计、订购了所有的东西。可是，直到全部办完之后，空虚的感觉才回到自己的心里，那些美好的幻想，其实不过就是泡影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不是么？意识到这点的我便很少再踏进这间屋子了……
　　我让珊把自己抱到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隐隐感觉到房间里淡淡的油彩香，和那个人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似乎我们两个正住在这间房子里，午后的阳光从纱质的窗帘里透进来，微微的热量撒进屋内，和油彩混合着透露这暖暖的香气，绯在阁楼的工作室内来来回回的忙碌，轻声地脚步经过木板的细微震动传下来。我就像现在这样，躺在客厅的沙发里，惬意的感觉每一个午后都会享有的闲暇和幸福。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刻意放慢的脚步轻轻向我考靠近，我已经醒来，却不愿睁开眼睛，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然后，意料中一双柔软的手掌轻轻抚在我的额头，和我的体温比起来略微偏低的掌心温度，在阳光所引起的燥热中恰到好处，轻柔的声音在耳边温柔的响起：“该醒了，焰。”于是，我伸手握住额头的手掌，带着从心底涌出的温暖笑着睁开眼睛，淡淡色泽的眼瞳尽在眼前，几缕细长的发丝从凝脂般的面容边垂下，带着香气碰触着我的面颊，阳光在这个令我着迷的轮廓上镀了薄薄的一层金色。“绯，我爱你。”原本以为很难出口的话，不知不觉就在唇边溢出。“嗯。我知道。”绚烂幸福的笑容就在那一刻完全绽放开来……
　　睁开眼睛，暮色已经降临，房间里的灯光越发的闪亮，秋季的寒意瞬间钻进我的身体，引起一阵颤抖。一切，早就已经不可挽回了，我该醒了，绯，我醒来了……
　　“珊，我们回去吧。”
　　天已经暗下来了，车子飞快地离开，我坐在里面已经没有力气回头去看那个房子了。有东西丢在那里，我知道，也许是我置办的一件件颇费心思的物品，也许是刚刚做的那个关于她的梦，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了，反正是拿不回来的，心里空荡荡的，却第一次变得清晰明朗。
　　“珊，对不起，给你添了好多麻烦。”我抱歉的看着旁边略显疲惫的医师。
　　“您真的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珊带着体谅的笑容抱怨。
　　“抱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除了这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小姐如果配合一点痊愈以后要来看多久都可以啊。”
　　“嗯。”我明白珊想鼓励我的心情，也懂得她这种言不由衷地话，但是我知道以后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再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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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看见房子的灯光，心里头一次泛起陌生的温暖感，明。
　　被人推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略显焦急的明从房间里走出来，英挺的眉峰微微皱起，看见我之后才舒缓下来。我微笑着伸出双臂，明就迎上来把我拥进怀里，从来没有感觉到明的肩膀有如此宽阔，胸膛如此厚实，淡淡的古龙水味如此好闻。我紧绷了一天的心顿时松弛下来，手尽力攀上他的肩膀：“明，我回来了。”说完这句，眼前就陷入黑暗中，隐约可以听到明自言自语般的低喃：“一切都过去了，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再次醒过来，眼前是Emma有些泛红的双眼。
　　“怎么了？”我轻轻笑着。
　　“小姐，你醒了。”Emma站起来，跑到门边大叫，“珊医生，过来看看吧，小姐醒了。”随即又跑回来。
　　珊匆忙走进来：“小姐，您觉得怎么样？”“嗯嗯。”Emma也在旁边附和着。
　　“还好吧，有点晕，胃部有些难受。”我细心的感觉着，如实回答。
　　“只是这样？”珊一边检查身体一边和我谈话。
　　“嗯。”
　　“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珊结束了检查，收拾着东西。
　　“那，我去告诉先生。”Emma跳起来，跑向电话。
　　“现在几点？”我问想珊。
　　“晚上8点，您睡了25个小时。”珊有些责备的看着我，“太胡来了。”
　　“……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为那天的事情道歉了。
　　“唉……”珊叹口气，“不用道歉了，您以后别再那么一意孤行就可以了。”
　　“好的。”
　　“先吃点东西吧。不然没有体力了。”
　　“嗯。”
　　“小姐，先生听说您醒过来了也很高兴呢！”Emma跑过来笑着，“他说手上的工作马上就结束了，很快就回家来。”
　　“嗯。”我浅浅的笑着，接过珊送进来的食物，“那我先吃一些，然后等他吧。Emma，珊，要和我们一起吃么？”
　　“啊？”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有坐在家里和明认真吃过晚餐，何况还邀请了其他人。
　　“Emma，告诉一下厨房吧。”我喝了一口清单的汤汁，“稍微的丰盛一些。”
　　“好，好的。”Emma听话的走出去，尽管还带着几分不解和迷茫。
　　“还有。”我轻声叫住Emma，“找人把灯饰上的那个水晶拿下来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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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四个人共进晚餐，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像是一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进餐，和睦融洽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
　　“明，我想好了。”席间，我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丈夫，“我愿意去住院。事实上，我希望尽快搬进去，接受手术和治疗。”
　　明抬起头，看着我，片刻之后露出淡淡的笑容：“是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