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吾乡》30十叶03

2、其无后矣 后又有矣 “嫁给我吧

　　两个星期之后，林朝完成了最后一天的拍摄工作，没想到做模特如此赚钱，拿着一叠在林朝看来
　　颇有厚度的钞票，犒劳自己和筱妍吃了一顿大餐——校门口烧烤。

　　“这周末请你吃‘真’大餐！”林朝有些惭愧。

　　“诶诶，再加一串茄子~”筱妍根本不管扭扭捏捏的林朝在说些什么，只顾低头大吃。

　　柔和的路灯灯光打在陪着自己劳累一天了的筱妍微微泛油的脸上，林朝内心浮现出的温柔暂时融化了心中那座坚硬而巨大的冰山，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温暖表情。这一细微的身体气场的变化轻而易举地被筱妍察觉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以更甚于平时的温暖的微笑默默注视着又在发呆的林朝。而只有筱妍自己知道，这一时刻的她有多少话想要对林朝讲……

　　吃完之后，林朝挎着筱妍向女宿走去。不！说挎着或许不准确，筱妍完全就像一只考拉，将林朝当做大树似得抱着。尽管筱妍小巧，身子一侧粘了宠物的林朝仍旧不免一步一挪。

　　“朝……”筱妍想起了吃早饭时的事。

　　“大婶，你别再肉麻了啊，叫我林朝。”

　　“林朝！”

　　“……，干嘛？”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是是是，我知道。‘SY蠢货，抛下如花……似玉的林朝，转投她人怀抱，绝对不是人，其无后矣断子绝孙！’”

　　“……”

　　“何妍，我说过我早就忘记他了，你这段曾经是我紧箍咒的话，我早就可以心平气和的复述出来了好不好！……头不痛，心……也早就不会痛了。”然而，在林朝低垂的睫毛之下，满满的失落却溢了出来。

　　“可你还是不敢张口说出他的名字，SY算什么……”筱妍早就想将林朝那次莫名其妙失恋说说清楚，并且筱妍秉承的是——说出来一切就都好了——的原则，所以一再提及，希望多次触碰后的疼痛能够让林朝彻底因麻木而死心，不再继续执着于等待。无论林朝最后选择了谁，或者林朝原本就没有选择，只要忘记那个所谓的SY，那么她筱妍就知足了。

　　林朝还是不说话了。

　　两个人在诡异的沉默中走回了宿舍。

　　回到203已快到每日定时熄灯的时候，赶快洗漱、上厕所，做好睡觉的准备。互道晚安时的两个人就都已经神色如常。

　　筱妍睡林朝的下铺，望着林朝的床板便开始有点儿后悔了。“还是不该提他，唉——”筱妍长长叹了口气。

　　整幢宿舍楼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抽水声仍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仿佛由远天传来，便衬得宿舍更为安静。

　　林朝也是仰面躺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发愣。心中知道自己谈不上喜欢他了，只是还有一种情感更难斩断，她在意想到……想到SY还是不能只当他是陌生人，也在懊恼自己仍旧不能听到别人口中的他，就算这个人是筱妍。

　　不过，更让林朝在意的，是她脑海中本就模糊的他的影子，此刻愈加浮泛，只留下一个大概的轮廓。而轮廓……竟然还是五年前高二时候的。高二的男生还在发育吧？

　　林朝在这四年里一次次在脑海中导演再次遇见时的情景，第一个情节就是她林朝在如海的人群中一眼便捉住他，可是，可现在，她真的还能一眼认出他来？他有多高了？头发长还是短？肤色还是那么白么，有没有晒黑一点？记忆中他还总是苍白的、清癯的，沉默寡言。“就会翻白眼儿”

　　林朝一笑，紧接着一阵心酸。

　　林朝这天晚上依旧没有梦见什么。“大概，我在潜意识里并不是真的想要梦见他。”这个女生有时候清醒得让人害怕。

　　林朝和筱妍十分默契，第二天起床时候，就完全没有提起昨天的事儿。只是没睡好的林朝早晨的表现却格外好，没等筱妍叫个三百六十遍就爬了起来。

　　到了食堂，林朝淡定地买了十五个小笼包，一个茶叶蛋，一碗大麦粥。参考前后左右女生的饭量，这些足够3个正常的女生吃。

　　“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吃到早饭，很饿！”瞥见筱妍鄙视的目光，林朝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丝毫没有影响她向嘴里塞包子的速度。

　　“根本没你说的那么夸张！！”筱妍就是拿林朝没办法。

　　林朝和筱妍住的枫怡园是学生宿舍中硬件设施较好的，也就是学校较晚开发的校区，缺点是离食堂、教室、体育馆都很远。幸运的是从枫怡园到学生主要活动区最近的一条路就是樱花路，这也让枫怡园的学生们格外感恩。

　　说起樱花路，C大学子都不约而同对校方感恩戴德——
　　北
　　方的春天总是很没有存在感，多风多沙，人们避之唯恐不及。比如，很多时候踏青只是一个美好的理想，因为真正的青色和绿色在北方恐怕很少见——不比南方和一些沿海城市，北方的颜色永
　　远也不会是地中海式的明朗，所有颜色之前总要加上一个“土”字。

　　C大坐落在北方的一个城市，但这所学校偏偏不甘心春天埋没在黄沙之下，也为了让在家里静候C大学子恋爱佳音的广大父母同志们安心，学校特为情侣们安排了一条集散步、表白、约会以及分手等多项浪漫事宜为一身的道路——樱花路。

　　这条路旁的樱花树经过了几年自然发展，已经郁郁葱葱；再加上不断的人为修护，鹅卵石、草坪、长椅、暖黄色调的路灯一样样加了上去。晴天有摇曳分明的树荫，绵绵细雨中散步更添一份情调，就算是刮风，也有落叶刷拉拉飘落、起舞，可以算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了。

　　不过饭前运动加欣赏美景使得饭量大为增加真的是好事儿？回想起来，像林朝这种不为未来考虑，眼前又不见男朋友影儿的人，就在大一开学时默默地好好发了一次福。

　　还好林朝的体质不易发胖，长到110斤也就停住了。可是要知道，168cm的林朝高中时只有90斤，而进了大学之后长了二十斤却没有长一毫米的个子。吃了一个月小笼包之后就生生从鹅蛋脸鼓成了包子脸。

　　筱妍说得对：“林朝你这是自暴自弃！”看着还在使出吃奶劲儿向嘴中填包子的林朝，筱妍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自暴自弃了？喂喂，我前几天还靠了这幅皮相赚了一笔呢!”

　　“人家是给钱打发你，让你今后再也别去捣乱了。”

　　“嘿！嘿嘿！昨天店家发短信给我，说下周末又有上新，‘请——’我去拍呢！啦！啦啦啦！”林朝对筱妍赖皮赖脸，之后毫不管筱妍痛心疾首的表情，执着地吃完了所有。

　　这天林朝只有两堂课，而筱妍不点名的课向来逃掉，因而她们十点钟就没事了。决定不自习之后两个人默契地往樱花路走去，准备回寝室后不再出来。午饭和晚饭要么不吃，要么靠外卖解决。

　　“林朝！”

　　隔着很远就看见一个人夸张地挥舞着胳膊大喊大叫地向林朝和筱妍跑过来。

　　这个人正是两年前林朝刚刚染过头发之后给她拍下了照片的“楚汗衫”。

　　“朝你就从了他吧，追你两年了也不容易，像你这样三天和人家说不了两句话的女生，谁愿意受这种罪呀？而且还一受就是两年！”筱妍笑眯眯一副好人相。

　　林朝挠挠脑门不言语。

　　从远处走进了才发现，这个楚韩山今天是有些不同的，他手里竟然拿了一捧花！

　　“林朝，嫁给我吧！”

　　“！！”

　　“啊，那个，我就先走了~”筱妍见状赶紧闪人。

　　“诶，筱……”林朝这种神经大条的人的反应速度怎么能赶上筱妍的飞毛腿呢？“妍”字的口型还挂在林朝脸上，筱妍早就跑远了。

　　“林朝……我是说真的！”

　　“……”

　　哪里有人女朋友还没追到就提结婚的呀！他还真是直接。林朝想起这两年来的楚韩山，又不觉有些动摇。其实，他真的很帅，第一次见林朝就能够看到，他的帅气是带着阳光的味道的，只是名字叫寒山而已，而之后的他的为人，也是她再没见的温暖。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答应的，可是……

　　我倒是想要先遇见你呢。林朝想。

　　“你又不说话了。”看林朝的反应和平时无异，楚韩山这次是真的很失落。

　　“对不起。”林朝没有办法，她的理智还是管不了自己的心。

　　而他，终日晴空万里的脸上飘来片片乌云，驻在眉眼之间，眼神如暴雨中大颗大颗的雨珠，带着“噼噼啪啪”的响声，折射着光，停顿了五秒。终于低低地问：“为什么？我哪里不好？”

　　她仿佛如梦初醒，抬起低着的头，将散落下来挡在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攫住他的眼睛，淡淡地说：“你很好。你是一个内心清朗的人。你的生命像小溪一样清澈。”

　　他不愿听她在拒绝之后的赞美。她字字真诚，而在他听着，竟像讽刺。

　　他大声对她喊起来：“那又——”

　　“我心底的淤泥即使三天三夜也挖不净。我配不上你。而你也不像是能包容黑暗的幕布，你是光，可对我来说是太微弱了，你照不亮我，反而会被我吞噬。”

　　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