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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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强的夜风将窗户吹得“咯啦”作响，寒冷和单调的噪音将我从回忆中扯离。看看床上的身影，依然没有丝毫醒来的痕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几乎不能动弹。我拼命的忍住酸痛和麻木走到窗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折成厚厚一叠，夹在窗缝之间，总算停止了那个让人头痛的单调的声响。
关窗时那一霎那，我瞥见了窗外在风中扭动的如同魔鬼手掌一般的树影，那种在梦中常见的，浸透了压抑、恐惧、悲伤的画面像管涌一样冲进我的脑海。我快速的关上脆弱的玻璃窗，急促的调整紊乱的呼吸，神经达到空前的紧张，几乎超过我的负荷。我明白现在我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调整由于疲劳变得越发脆弱的精神状态，但是我却完全无法入睡，一旦闭上眼，那些残留在这个镇上的回忆带着令人疯狂的画面将会把我逼到绝境，所以，不能睡，就算再困，也绝对不能闭上眼睛！！
我将视线移向病床上的身影，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似乎从我进入房间开始她就没有动过哪怕是一根手指。
是不是病入膏肓的人都如此羸弱，无论他或她之前是如何坚韧、刚强、神采奕奕？
我轻轻走过去，打开床头的小灯，在心里却询问自己这么蹑手蹑脚的对一个长期沉陷于昏迷的病人是否具有意义。凑近时，那个女人蓬乱的头顶上几根银白的头发让我有点迷茫。
苍老？
这个词之于那个连续抛弃亲生儿子，一心追求享乐生活的女人是如此不搭调。按照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这种鲜明的代表凋落衰败的痕迹出现在自己身上呢？她在我心里，一直就是那种在各精装时尚杂志上出现的女人，有着精致的妆容，表现得或忧郁或开朗，或清纯或妖魅，摆出各种诱惑的造型，脸上的自信神采让人不禁置疑时间是不是在她身上永远的静止了。于是在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下，人们以憧憬的心情追求着与那个女人相同或相似的妆扮，当然，结果大都终是镜花水月梦一场。我与其他人一样承认这个女人曾经无与伦比的美丽，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这种美丽其实冰冷且遥不可及，以至于现在她褪尽所有光华在我面前呈现出这般苍老和衰弱时，我只能难以自禁的表现出莫名和冷淡。是的，冷淡。比起别人，我并未更多了解这个女人的任何一点，凭什么让我表现出更多的情绪？就像……我的视线移到床边的数显仪上，就像我的心脏曾经和她的一同跳动一样。
我双手撑在她的枕边，俯身靠近，没有了以前闻惯了的化妆室的香味，凋败枯槁的模样让她年轻时不曾展现的脆弱面暴露无余。
不知道她这样昏迷的人是否能听见我的声音呢？
“柯……柯韵凌……”这是我叫唤这个女人的名字，在她与我建立了31年的称为母子的关系时，我当面叫她名字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当然，自我记事以来便从没有唤她“妈妈”的记忆。即便之前牙牙学语时曾经叫过，对于现在和以后的我来说，大概也没有任何意义，如同那些曾经与我擦肩而过的路人，不过只是毫无意义的形式罢了。
“柯韵凌，你听得见么？”我轻轻的问到，毫无意外的没有得到一丝回答，“晨晨说你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呢？事到如今，你还要说些什么？”
我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继续道：“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有点怜惜你曾经的绝代芳华，如果这种同情是你想要的，那大可以不必找我啊。你不是已经有了晨晨？你不是早就……”
我打住，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可笑。我想说什么？不是早就抛弃我了？为什么这时候还叫我回来？
怎么听，都有一点类似于……嫉·妒……
“呵呵呵……”我自嘲的笑起来，嫉妒？怎么可能？嫉妒谁呢？晨晨么？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反而开始学会撒娇了么？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放心！”我颓然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张牙舞爪的树影，“你照顾了晨晨那么多年，我怎么也要给你厚葬的。借此履行一下我多年身为‘私生子’的义务，要是办的好，你猜我会不会碰巧得了孝子的名头？”
病房里就这样恢复了死寂，我大概也喃喃自语了很多，可几日无眠的身体极度需要休息，但我自很小时便不能在这个称作为“故乡”的地方独自安然入睡。鼻腔里的味道、房间的摆设、人们的口音……甚至略微潮湿的空气都让我的精神异常的亢奋，不敢睡去，怕被前所未有的噩梦缠住永远无法醒来。当然，这一点，谁也不知道。原本应该知道需要知道的人此刻躺在我面前的病床上连眼皮都无法睁开，所以只剩我自己凭借自小养成的意志力撑过接下来的日子。
就这样，我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空再次亮起。
晨晨在8点半的时候推门走了进来，身后依然跟着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孩。我似乎看到他看向我时微微一震，大约我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
“妈妈醒过么？”他随即转头面向床上的那位并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没有，一直都没有什么意识。”我望着晨晨的身影，淡淡的发色在阳光中泛着金色，就算没有抚摸也知道非常柔软。看着他的样子，莫名的觉得安慰和温暖，疲倦的感觉慢慢涌现出来，眼皮稍微有点打架。
“我去洗把脸，你现在这里等一下吧。”我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说，想要走出去，却发现双脚似乎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软弱无力。昨天的那个女孩似乎看出我的步伐并不稳健，脸上有微微的担忧神色。我强行打起精神，慢慢走出去，虽然毫无意义但唯独她面前我绝不想示弱。
忍住初冬的寒冷，用凉水稍微拍了拍脸，已没有明显的效果，反而是久未进食的胃部生起强烈的灼烧般疼痛使混沌的头脑总算稍微有点清醒的痕迹。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真的是从未见过的苍白，眼睛因为连续熬夜充满了血丝，黑眼圈大概比得上那些女孩子刻意化的烟熏妆了。我只能凑合着打理一下，本来想抽根烟提提神，但恍觉身上的烟盒早已变空，只好再回到病房之中。
我刚刚坐下想稍微趁这个机会闭上眼睛休息一会，那个女孩慢慢的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饭盒有些局促的开口了。
“呃……早饭，小臻说你可能没吃，让我做一点带过来的。”
我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晨晨，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
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这久违的来自晨晨的关心令我冰冷的心脏变得稍微温暖起来：“谢谢。”我简短的答谢，不仅是对那个女孩，更是对晨晨。
“不客气。”她微微的笑了，但是对我迟迟没有接过饭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哦，别举着，放那里吧，我暂时还没有胃口。”其实我现在的状况连喝水大概都会觉得恶心，更别说吃饭了，光是闻到白粥的味道我都已经几乎抑制不住作呕的冲动了。
“……好。”女孩迟疑的将饭盒放在我身边的椅子上，表情带着些许尴尬，慢慢走回晨晨的身边坐下。
我快要阖上眼睛的时候，传来晨晨冷漠的声音：“你都不吃一口么？”
“我……”我想说我真的没有胃口，事实上胃部的疼痛和晕眩的感觉已经让我连说话都费力了。
“还是说你都已经吃不惯我们这种乡下地方的粗茶淡饭了？”晨晨第一次将脸转向我，幼时在左眼留下的伤痕现今已经用刘海遮掩起来了。
“晨晨，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只是胃口不好。”头痛的愈加剧烈，我对晨晨突如其来的责问毫无招架之力。
“小玲可是起了大早给你做饭呢，你一句没胃口倒是轻巧啊！”他看着我的脸顿了顿，“不想吃的话，尝一口也是个心意吧。”
晨晨微微咬着嘴唇，那是他极度不满的表现，从小时候便这样。
我看看了那个塑料饭盒，忍着胃痛端起来，掀起盒盖后传来的米饭香味只让我有作呕的冲动。
吃一口的话，应该……
小心的舀起一勺送入嘴里，努力想要咽下去的时候却事与愿违的泛起忍受不了的强烈呕吐感。饭盒来不及放回桌上，打翻在地，酸液和着刚刚试图下咽的米粥全部吐了出来，似乎连脊背都因为这个动作微微发痛。
我打算向晨晨解释我并不是故意吐出来，试图站起身却发现整个房间都旋转起来，眼前一片金星，景象都变的模糊暗淡。我知道自己快要倒下去了，等待着预期的摔倒的疼痛，结果却似乎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所在，隐约有人叫着我的名字：“卓煊！卓煊！”
我昏厥之前只能含糊的想着：这个声音不是晨晨，晨晨只会用“哥哥”或是“你”来称呼我，那么，是谁？这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