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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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啦？”我故意拖长声音，一副懒散模样，“我……吓吓你不行啊？”
对方传来有些低沉的笑声：“可以啊，当然可以的。”
“话说回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激动，“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又没有说话啊。”
迟钝了数秒，焰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其他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呢？”
虽然我很好奇刚刚的问题，但是如果她不想回答，也就不用去追问了：“无聊啊……整理地下室发现了纸条才想起来还有过这个电话，想打打试试看的，谁知道六年多之后你居然还用这个号码啊？”在略带埋怨的语气里，我发现自己似乎不再紧张了，而不再紧张是不是也代表我确实已经不在乎了……
结果，那天下午，我约了焰见面，就在中学时常去的餐厅。比起六年前我改变了不少，于是想确认自己的心情，经历六年分别后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只做普通的朋友。
……
吃了块小蛋糕，我抬眼看焰不停的说着自己的近况。原来她高中毕业后就出国念书了，两年多前回国结了婚，丈夫是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待她很好，她和丈夫共同承办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司，做广告设计，似乎生意很是不错……
我觉得有些烦躁，她的声音很好听没错，但是所有说话的内容都让我感到无端的恼火。
朋友是做不成了，我默默的想，盯住她有着透明光泽的眼睛，我想，我可能已经开始恨你了。不，是从很多年以前的那天就开始恨你了！！这种恨意，在几年中默默地生长，只是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今天，它才爆发出来……
焰浅笑着叙说她们公司发生的笑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越变越差的情绪，事实上，她的眼睛一直都没有正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够了！”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的场合拍桌子发怒，一切突然得连自己都吃惊，“喋喋不休的没完！！”
这个时候，焰才真正的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表情……我注意到了，却没有在意，愤怒让我变得有些疯狂。
“我不想知道你的近况！！也不感兴趣！！烦得很！！”
那个透明的眼瞳里倒映着我粗暴的模样，在阳光下，闪耀着玻璃一般的光泽……
忘了是怎么走出那家餐厅的，但是还清晰地感到当时在愤怒中浮现的，仿佛灵魂被生生从躯体上剥离的痛苦……还有焰一个人坐在阳光照耀的餐桌前静止的身影……
回家后，杨笑着问我和“旧情人”的约会怎么样，被我狠狠地骂了过去，两人因此大吵一架。焰，你又搅乱了我的生活，如何能让我不恨你呢？
之后很久，当然我都没有再去打那个该死的电话，也就没有焰任何的消息了。杨和我的脾气都消下去之后，很有默契的互相不再提这件事，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没有焰的生活，我一直都过得很好，不是么？
我们分别后的七个月零十二天，2004年进入了夏季的五月二十九日，晴天，阳光很刺眼，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上午九点半，杨在我吃早餐时照例去看邮箱。
“有你的信。”杨拿来一张薄薄的信件，伸手递给我。
“画廊的？”我盯着报纸看都没有看，八成又是画稿的事情。
“好像……”杨看了一会，“不是，是陌生的。”
停顿了一下，她的语气带了明显的调侃：“又一个被你迷住的旧情人？”
“什么啊？”我抬起眉毛，接过来，白了她一眼。
一个白色的信封，散发着一点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凉香气，薄荷的味道，熟悉的字体在右下角写着一个“Y”。
早上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我想着，粗暴的撕开信封，一个银白的钥匙掉落在我的脚边。杨帮我捡起来，信封里只有张纸片，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
“搞什么啊？”我把所有的东西摔在餐桌上，“乱七八糟！！”
杨耐心的整理好，看看信件的内容，叹了口气：“要怎么办啊？”
“我上次的那个电话号呢？”我起身去拿电话。
“我把它写在通讯本上了。”杨对我莫名的暴躁无可奈何，指指冰箱上面，“搁在那儿了。”
我拿起，拨了号码。
机械的人工声音告诉我对方停机了……
“啪！”我把电话摔回去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说话。
“那……”杨走过来，将信递给我，“还去不去？”
“……”我双手捂住嘴，盯着那个该死的字体好半天，“去！！干吗不去？”
说着，我就站起来，拿外套，也把杨的扔给她：“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啊？”杨抱怨着，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
那个地址是一个郊区的小房子，两层带阁楼，木质的结构，周围种植着一些普通的花草，整体装饰显得很有怀旧情调。
我和杨下车，用那把银白色的钥匙，果然打开了那间房子的大门。这个房子不是住家的那种，因为除了几张桌椅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光线很昏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和杨摸索着打开了照明的开关。
纯白的灯光闪了几下，一时适应不了的我们都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场景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满屋，所有的墙上，都是画，都是我画的画，卖给画廊的，甚至还有大学时代的……所有的画都被封装过，保存在精致的画框里。
我的心一瞬间就像被冻住了一般，耳边是杨轻轻慨叹的声音。我从头开始一幅一幅看着，走上二楼，这里的情形和一楼一样。最后我攀上了阁楼，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小的空间，深棕色地板的尽头放置着一个画架。我走近，看着画上那熟悉的线条，零乱，粗糙，显得不成章法，画纸右下角用红色的水笔写着“75”，整幅画被封在画架上，阳光从天窗上照射下来，表面的防护膜反射着柔和的光。
“你画的？”杨也爬上来看到了，“高中！！”
“是啊。”我隐约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熔化了，烫得吓人，“根本没有想到……能再见到这个东西……”
“绯……你……”
“请问，是绯小姐么？”我们身后，一个陌生的女孩打断了我和杨的对话，站在那里问道。
“我是。”走上前，我盯着她略显稚嫩的脸。
“啊，有东西要您签一下。”
“什么东西？”
“继承书。”
“什么继承书？”我有些急迫的抓住她的双肩，“不管这些，我要见这间房子的主人！现在！马上！”
“绯！别这样！”杨发现情况不好，上来拉我。
“什么？”那个女孩有些被我的态度吓到了，“请您冷静一点。”
“把这个丢给我算什么意思？”我被杨拽开，不甘心的叫着，“让那个家伙出来见我！躲起来把这一堆扔给我算什么？马上见我！混蛋！”
“可是，可是……”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焰小姐她在上星期去世了呀。”
我和杨都突然安静下来，我停止了挣扎，不确定的问着：“你说……什么？”
女孩好像平静了，用轻柔的嗓音说道：“焰小姐，因为宫颈癌晚期，在上星期三去世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机械的从嗓子里被扯出来，喉咙里开始弥漫血腥的气味。
“焰小姐由于宫颈癌晚期，上星期三在医院里去世了，所以她把名下的这间房子和里面所有的东西作为遗产让您继承，刚好律师也在这里，请您在继承书上签字吧。”
“遗产？继承？”我茫然的站着，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尖锐的刺痛着，“可是，我半年多前见到她明明还好好的啊？”
“焰小姐的病大概是将近一年前发现的，做了多次手术，还是只维持了一年不到……”
“骗人……”我低着头，脑袋里除了钝痛一片空白，“骗人……明明……明明……”
……
我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签的名，看到继承书上黑色的字体，我的心里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间房子成了我的所有物，我却再没有去看一眼，那里也有我很多的恐惧，很多我根本无法面对的东西……如果我再次走进去，再次登上那间阁楼，有什么东西就会全部崩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也完全忘了是怎么过的，什么也做不了，没办法入睡，没办法说话，没办法做几乎任何事情。明明没有眼泪，没有心痛的感觉……但是似乎什么都静止了，我的时间也静止了。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所闻到的一切都带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所听到的一切都像某人低沉的嗓音……到底他们的区别在哪里，我根本分不清楚……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没有分别……所有的东西都还残留着焰的气息和温度，可是我明明没有跟她在一起，为什么……
杨终于受不了我，搬走了。她搬离的那天，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来来回回，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最后她停下来，抱住我，在耳边轻声地说了句“保重”，然后就离开了。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连这些也给我那个人就在周围的感觉……
我就这样，一直坐到晚上，几点已经记不清了，没有开灯，只有电话的信号灯一闪一闪，我走过去，拿起话筒，拨了意识当中唯一的号码。
“喂？焰么？”我抱着听筒，靠在沙发边上坐下，“是我，我是绯。”
“我看到了，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微微的笑着，“真的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上次很对不起，我不应该发脾气的。因为你当时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都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我吃醋了……”
“呵呵……很孩子气吧……你呢，最喜欢这么捉弄我了。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吧，我所有的事情，你一定全部都知道，对不对？因为知道，所以不用再问了。可是你却不告诉我，故意让我着急，你……呵呵……很狡猾呢！”
“还有那幅画，居然还没有扔掉，一直保存到现在，我真是服了你了。说了是只有75分的失败之作嘛，居然还要！想要好的直接找我帮你画就好了呀，你拜托的话，我一定全力以赴的。偏偏还要从画廊里面买，一定被宰了不少钱，这种老板，你的公司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呵呵……呵呵……呵……”
“……”
“……”
“焰……”
“我爱你……一直都是……”
“绯一直都很爱焰……只爱焰一个人……一辈子都只爱焰一个人……”
“焰……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焰……”
“你说话呀……”
“说话啊……”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