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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革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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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坐一下吧,我有点累了。”我动了动放在焰口袋里的手说道。
“嗯。”今天的焰一改往日的健谈,变得很沉默,她拿出纸巾将行道边的双人长椅擦干净,示意我坐下。
不知道怎么形容今天的焰,那种静静等待着什么的样子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寂寞。焰,你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还是寂寞,知道为什么吗?我想我知道的,我们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又都太过自我了,所以无法相容,你或许也可以感觉得到,是么?
我坐下,依旧靠在焰的肩上,闭着眼睛,抬起头,隐约可以感觉到从头顶的树冠上洒落下来的斑斑驳驳的阳光,很明亮,可是却不温暖……
“焰。”我还是不想睁开眼睛,“你就像现在我头顶的阳光一般……”我轻声地说,可以感受到焰抬头与我一同仰望的动作,她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仰头的动作使得耳鬓微长的刘海飘散了些许冰凉的薄荷味,我闻着这种在冬日里清冽的气息,随着心脏冷却下来的,还有大脑……
“焰,我决定不再见你了……”顿了顿,我睁开眼睛,直身坐起,“直到我足够坚强以前。”
焰的眼瞳由于阳光的关系,清晰的倒映着我的影子,显得有些透明,很美丽,但是没有神情。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焰面无表情的样子,很陌生,很冷漠,很……令人心疼。
许久之后,她才移开视线,从衣袋里拿出一只笔和一个便签簿,撕下一页,写了一串号码,递给我。
“等你想见我,打这个电话。”声音一如往常地沉静。
我犹豫着,还是接下来了。
“焰,亲亲我,最后,最后。”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声音在颤抖,至于为什么颤抖,为什么要做这种要求,我却是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全身都变得僵直。我感觉到焰抱住了我的双肩,似乎凝视了一阵,她才慢慢靠近,接着,我的额头被温热柔软的事物碰触了……眼泪,不可预期的掉落,我本来打算不再哭泣的,伤心?悲哀?孤独?寂寞?恐惧?我辨析不清。
身边的温暖离开了,耳边有踩到落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回头,就看见焰在漫长的行道上白色的身影。心中的情绪拥堵在胸口,我把它叫做恨意,我痛恨那个义无反顾地背影,痛恨她低沉的嗓音,痛恨她亲切的笑容,痛恨她透明的双瞳,痛恨她一切的一切!
……
后来,我放弃了学理,转而开始了绘画,这原本就是我的最爱。我为了焰才学的理科,现在没有必要了,所以放弃。为了这件事,和家里人闹得不可开交,爸妈一直都以我进入年级理科前100名为荣,但是现在放弃,什么都得从头再来。他们为我可惜,也为我担忧,我明白的,但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明白我。在我的坚持下,我报考了美术学院,拜原先学理所赐,文化课的分数对我而言实在算不上有难度,而绘画,虽然在理科班,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再加上一年多的集训,总算合格过关。这样,我成了专业美术学院的学生,一辈子要和艺术打交道了,本来闲情逸致的挥洒笔墨就是我向往的生活,所以大学的四年,我过得很开心,变得格外的开朗和以前封闭内向的我几乎判若两人。焰似乎从我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记忆里消失了……
男朋友,女朋友,男情人,女情人,我在各色人物之间周旋……我不是要过什么糜烂颓废的生活,但是确实和谁都无法长久,不过索幸的是周围的人大抵都如此,我也就不算突出了。最后,我和一个叫做杨的女孩在一起了,她是很“大度”的人,不会在乎我在外面怎么疯玩,反正大家彼此彼此,都心照不宣。毕业后,两个人一起租房子,搞创作。我就说我的绘画还是有天分的,基本上,只有我的画有固定的画廊销售,卖得出去,杨则没有那么好运了。于是,我们决定,我负责卖画挣主要生活费,她负责所有家务。分工均匀!我很赞成,因为我不怎么会做家事,而杨却似乎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现在,我有时会戏称她为“老婆”,她倒也是没有什么异议。日子不宽裕,但是很满足了,直到……
“绯~拜托帮帮忙吧,我一人哪里拿得了那么多?”从超市出来,杨就对我苦着脸求饶。
“如果你换个时间来购物,我想我会更乐意帮你的。”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抱了些东西过来。
每星期六,我们都要大采购,买的东西是下星期的生活必须品。我真的不明白,她算是“家庭主妇”了吧,我又是自由职业者,为什么非要星期六来买?我问过杨,她回答“购物要有气氛”,真是让我无语了。所以没办法,我只好陪她参加挤死人的周末大采购。
“嘿嘿……谢谢。”杨笑起来,脸颊两边有浅浅的酒窝,很可爱,“对了,待会去一趟银行,下个月的房租要交了。”
“知道啦~”我不耐烦的打开车门,把购物袋扔进去。
车开到叉路口,我在等红灯,不想听杨硬要放的CD里吵死人的所谓新世纪电子乐,我东张西望……
大约十米远的行人等待处,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高挑身影,黑亮的短发,挺直的脊背,带着耳机,四处张望的样子……
心脏似乎在瞬间冻结了一下,我死命盯着那个身影好半天……
不是!不是她!
我不知为什么,好像深深呼了口气,未知的情绪一吐而出。不是她,那个人的话,皮肤应该更白,下巴更尖,脖子更细,头发更柔软……
“怎么了?”杨的声音令我一惊。
“啊?没啊?没什么。”
“绿灯了,发什么呆?后面的喇叭直响。”
“哦,好!”我镇定一下,开车离开了那个路口……
“刚才想到什么了?”回家后杨翻着购物袋里的零食问我。
“没有啊,发呆罢了。”我已经镇定自若。
杨停下手,看着我:“胡说!发呆能发到出汗?”
“天气热嘛。”我继续看报纸不理她。
“哼。”杨笑嘻嘻的走开了,“随你怎么说。”
“对了。”她又折回来,手上多了一个盒子,“昨天整理地下室发现的,我想用它来放东西,里面的还有用么?你看看。”
“哦。”我接过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看。里面是一些旧书,“八百年前的东西,扔了扔了!”我随意的翻动着。
“这是什么?”杨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纸片,“什么号码?”
“嗯?”我接过来,瞬间就愣住了。
冬天特有的褐色梧桐行道上白色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一起闪现的还有刚刚行人等待处的高个女孩,而纸上似乎还依稀残留着薄荷的清冷香味……
“喂!!”杨夸张的在我的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没有。”我把那张纸胡乱塞进胸前口袋里,指着面前盒子里的一堆,“这些没什么用,卖了,扔了都行。”
“旧情人的号码?”杨开始笑得贼贼的,“真是难得你还会恋旧啊~”
“去去,一边去。”我有点烦躁,“老婆少插嘴,老公我办正事呢。”
“谁稀罕!”杨从来不在非必要的时候粘人,这是她的优点之一。
我盯着报纸,隐隐感到胸口的某个部位正在发烫……
不知道犹豫了几天……
在某个找不到灵感的夜晚,大约凌晨两点,我盯着那张纸片,拿起电话。
六年多了,这个号码早就异主了吧……
这么想着,但是听筒里传来电话铃时,我的心脏还是紧绷绷的剧烈跳动。
大约一分钟后,在我快要放弃时,对方接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啊!”一瞬间,我嘴里发苦,有点想笑,“对不起,我可能拨错了。”
焰,你明明说,用这个号码可以找到你的……
“请问你找谁?”对方似乎执意认定我打对了的样子,令我有点觉得有点厌烦。
“我说打错了,要找的是个女的!!难道你变性了?”
“呃……”那个男的显得有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补充着,“不是,其实……”
他没有说完,我听到他在那头的话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一个沉静,轻柔的声音。
“我的电话?”
“是啊,我看你不在就接了。”
“给我吧。”
“好,不要聊太久哦,注意休息。”
“嗯。”
电话发出被转手的声响后,一个我熟悉的嗓音响起来。
“您好,是我。”
“……”我没有说话,心想什么叫做“是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喂?”
“……”这样变成无声电话的话会不会吓到她?
“……”
“……”我想不到她居然也沉默了,可是片刻之后……
“绯,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