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吻 ...
-
艾希掩下长睫，脸上神色微动，片刻之后又恢复成了初见时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高冷模样。
“不知道洛小姐此话何意？”她淡淡开口问道，表情单一的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被问及的对象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撇撇嘴，
“果然…和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沟通就是累。”
这话无疑又是根导火线，那群无论动作还是态度都忠诚的不得了的皇族老前辈们齐齐从位上跳了起来，身手敏捷地根本不像是七老八十的人。
“你！”
这头刚一抽出拐杖，洛小曼就抬腿踢翻了桌子。
晶石制成的方桌跟豆腐似的被连根拔起摔在墙上，霎时碎成渣渣。
被布隆及时捞进盾牌后的长老看到这一幕后，脸色变得煞白煞白，本就岣嵝的身子几乎躬到地上，就差双膝着地。
“你…你！…你！！！”
他一连三个你，颤抖着手指愣是没了下文。
好在墙面足够结实，这么砸都没砸穿。
艾希侧目瞥了眼墙上的窟窿，薄薄的唇抿得毫无缝隙。
“洛小姐！”布隆安置好长老后站起身。
魁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娇小的闯入者笼罩其下。
“这儿是弗雷尔卓德的皇宫，请注意您的言行。”他沉下声说道。
嘴巴开合间，鼻梁旁的冲天胡也彼具喜感的上下起伏不定。
只可惜表情严肃十足，由不得半点退让。
洛小曼浅浅一勾唇角，踩着满地狼藉朝前走了几步，继而踮起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这么直白的对视，就算脸皮堪比城墙厚的人也会感到浑身不自在，又何况是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近女色的弗雷尔卓德军人。
布隆瞪圆了双眼，眉头紧锁，摆出一副吓哭小孩的模样。
偏偏那人半点都没在意，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额前细碎的发擦过腹上肌肉，激起一阵难以形容的酥痒感。
布隆不禁抖了抖，故作镇定的表情也渐渐龟裂开，露出原本的窘态。
他朝后退去，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面，才算冷静下来。
“洛小姐！”他故意大声叫出她的名字。
而后，便从那人眼中读出一种相当明了的戏谑成分。
“你！”他开口，脸涨得通红。
话未出口，便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女皇殿下给打断了，
“洛小姐，”艾希冷冷警告道，“希望您有作为一个客人的自觉。尚诺再如此无理取闹下去，哪怕是覆国的代价，吾等也会将您视为敌人，那样的结果任谁都不希望看到。”
被警告的对象眨了眨眼，长睫微颤，她轻轻一颔首，算是认同了的意思。
“既然您远道而来，也算是我弗雷尔卓德的荣幸，作为主人，岂有让客人空手而回的道理，只是借用一下弗雷尔卓德的宝物而已，又有何妨呢？”
艾希拂了拂宽大的皇袍，垂下头，也不去看周围长老们的眼色，自顾自道，
“不过，宝物确实遗失久远，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若召唤师大人有时间并且愿意的话，可以与我弗雷尔卓德最精锐的士兵同去探索宝物下落。”
“当然，一旦找到宝物，吾定会将其亲手交付于您。”
“不知您意下如何？”
一通话说完，她才抬起头，静静打量着对方反应。
“呵呵...”
洛小曼错开相触的目光，指尖绕入一截黑发，捏揉把玩着。
不愧是弗雷尔卓德最年轻的女皇殿下。
字里行间中看似诚恳，实则都是满满的推脱和隐瞒。
她问：
“你知道宝物在哪么？”
艾希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身旁的士兵和长老们皆是竖起了耳朵听。
“你知道宝物有什么作用么？”
她走回破碎的方桌旁，搬过椅子坐下。
“你知道为什么弗雷尔卓德会在一夜间冰雪封山么？”
艾希慢慢睁大双眼，眼神中满是掩盖不住地惊讶。
“你知道为什么这终年的风雪永远缠绕在弗雷尔卓德的上空么？”
“…什么…意思？”
召唤师带着虚无缥缈的笑，懒懒滑入椅背中。
她转头看向窗外，白雾茫茫缭绕云山之间，雪花纷纷扬扬，被肆虐的风暴拉扯成了一张薄凉的大网。
雪光反射进室内，将她白皙的脸庞照得雪亮。
须臾间，只听得见那嘤嘤之声，回响不断，
她道，
“阿瓦罗萨的传承者啊，愿冰霜女皇的旨令能为尔等带去繁荣与昌盛，愿弗雷尔卓德的冰雪风暴能护佑着尔等…”
“永保安康”
——————————————————————————————————————————
季节已过了初夏最炎热的时分，天气渐渐凉爽起来。
窗外偶尔会飘下几片泛黄的秋叶。
就像他枕在洁白睡巾上的发色，明黄到亮人眼球。
“感觉如何？”有人推开病房的门，捧着一摞厚厚的书本走了进来，“躺了一个多月，身子都该烂掉了吧。”
一如既往嘲讽的语调。
他却闻所未闻，只是认真端详掌心中的落叶。
那双被绷带裹得密不透风的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稍一皱眉，就听见来人靠近了的声音，
“能看出字来么？”
一阵风掠过。
他回过头，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似无可奈何般微微轻叹一声，弯下腰，将散落在床头的书本一一拾起，再将未夹书签的给替换掉。
做完这一切后，万分自然地拉过自己伸在窗外的手，放入被中。
“若有身体上的不适记得按铃，长老会那边我也报备过了，你暂时不用去。”
他不作答，像是点了下头，又将脸转去了窗外。
“吶…伊泽…”
“你认为洛小曼…不…应该说异界的召唤师….他们究竟…..”
“…是什么人呢？”
...........
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
他也很想知道。
——————————————————————————————————————————
记忆像停留在了火光冲天的那一日。
他自剧痛中醒来，感觉浑身上下竟无一处是完好的。
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额头留下的鲜血干涸黏连在眼角处，视线受阻，只觉得头晕目眩，神魂分离。
恍惚间，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叫，似乎就在自己上方。
然后，一截燃着火光的物体落到眼前，他努力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截断肢，已被大火烧得蜷曲成团，五爪紧握，森森白骨落在泥上还撒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你竟敢！！！”
断爪的主人怒吼咆哮声在他听来是如此遥远。
视线中模糊瘦小的身影一下被火焰吞没。
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世界在刹那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视线中出现的一双女式跑鞋——他认得那双鞋子。
是在初到大学城时，被凯特琳硬拖去专柜购买的，按她父母的话来说——女孩子上了大学就该有个学生样，不能整天穿着高跟满街乱跑……
他仍记得选鞋时小女生脸上痛苦的表情，精致的五官几乎皱到一块儿，没了往日里的娇美容颜。
不由便觉得好笑。
伊泽下意识地勾起唇角，剧痛袭来，将他拉出回忆。
——————————————————————————————————————————
白鞋静静立在他身前。
洁白如新——
伊泽知道凯特琳若不喜欢一样东西定会放置许久，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送了人。
亏他那时还自掏腰包……
仅仅为了这一份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在想什么？”
白鞋的主人蹲下身。
伊泽费力地扭过头，高高肿起的右脸严重影响了他现在目光所能及的范围。
“什…”嗓音嘶哑，喉咙口灼热感十足。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扁扁嘴，咽下要说的话。
四周只余风声和残枝断叶在火焰中劈啪作响的挣扎。
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伊泽支撑不住浑身伤痛，意识涣散中又要倒回梦魇时，一双素白的手搭在了他身上。
那双手稍一用力，便将他这具残破的身子扳正，平放于泥土之上。
视线也跟着豁然开朗起来…
他将目光从灰蒙阴雨绵绵的天空往下移去。
不期然的…撞进一双鲜红的眼眸中。
伊泽瞪大双眼。
看着这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周身所散发出的气场却和记忆中那人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伊泽怔怔地望着——而此时，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也正用双肘撑着膝盖，掌心托起精致的下颚，面带微笑，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俯瞰自己。
“你…”是谁？
小曼她…“去…”了哪儿？
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疑问太多，让他无从开口。
那人像是没有听到，笑盈盈地沉默着。
就在伊泽以为她会永远都这么笑着不做声响时，她却突然俯下身，黑色的发梢擦过前额，视线随即一暗。
片刻后，只觉得唇齿微凉。
有股香甜的气息近在咫尺。
连呼吸间都满是女性特有的芬芳。
他微愣——看着眼前放大的双唇，在毫无预警中牢牢覆盖在了自己干裂的唇瓣上。
辗转吮吸，轻啮舔吮。
意识在瞬间被剥夺，那种如梦似幻，飘然而落的感觉，如同孤舟漂泊于大海，无边无际，却是被实实地包裹其中。
那些思考，也就在模糊中，沉淀而下。
寻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