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火车晚点

11、有始有终

　　抓过锦帕，擦干眼泪和鼻涕后，又将帕子塞回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里。隔着锦帕，触到略微的薄茧，温热的掌心，莫名地平复了我的感伤。如父神一般的和暖，令我眷恋心安。就着这只手，我站起身来。
　　顺着交叠的大小手掌，抬头望去，紫袍在夏夜微风中衣袂摇曳，与墨发相得益彰，是一抹撩拨心弦的画卷。冥泫眉目清冷，美如冠玉。眼底恍惚之间闪过的流光，掺杂几分我不知晓的心绪。只见冥泫那厮欲言又止，终开口朗朗道：“夏日蚊虫多，本帝见木终仙君昏睡已久······”
　　未等冥泫帝君言尽，我便明了。放开手中温热，怒道“原来是你打得我？！”事到如今，本仙君激奋难当。本仙君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被他打了脸！是故，对冥泫这厮，“帝君”的尊称本仙君早就抛至九霄云外。
　　拔高的音调，引得十余丈外的元宝侧目。此刻元宝顾不得擦净手中糕点碎屑，便狠狠地拽住大哥万俟的衣摆，惊喜地喊道：“父神快看，姑姑醒了！”
　　我陡然一愣，脑海唯独显现一幅景象：跳动的焰火透过苍白的纸张，转眼化作灰烬。毫无疑问，这准是冥泫这厮捅破的窗户纸！
　　元宝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向我冲来。兴奋地抱住－－－－－－冥泫帝君。
　　本仙君心底黑线道道划过，元宝，你又正大光明的吃豆腐。元宝扑过来的瞬间，风中夹杂几许桂花香，清远却又清晰。
　　“宝儿”大哥和嫂嫂随后而至，“不得无礼。”哥哥的声音一如既往，怎么听都像在酒缸里泡了许久似的，绵长而醉人。元宝想必是抱够了，开心的松了手，蹬蹬跑到嫂嫂身侧。掏出小布袋里的桂花糕，继续啃地认真。
　　“阿终”大哥轻轻唤我，走至我面前。
　　我闷闷的喊道“大哥”霎时，满腹委屈心酸，二字便倾尽。暗哑的嗓音，微酸的鼻头，不知怎的，今夜我总想放声大哭一场。大哥牵起我的小手，满眼笑意，对我道，“这副景象，比之你我兄妹二人初次相见，何其相似？”大哥弯腰，伸手轻点我的鼻尖，“小阿终，是个爱哭鬼。”
　　明明是调笑的语气，我却听出几分离别愁绪。
　　大哥拉着我的手，将其递到冥泫的掌中。退后一步，郑重道，
　　“此后，阿终全赖帝君照拂，有劳帝君。木始在此一拜。”大哥俯身恭敬行礼。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木始”二字，堪比千斤重。大哥几万年都不曾以此名自称。这名字代表木家历年积累的荣耀和责任。今夜，我终于知晓在我失去父神之后，我也要失去你们－－－我最亲爱的家人。
　　冥泫帝君牵着我，立于樱树下。直挺的脊骨，仿若昭示主人的品格，冥泫启唇道：“仙君客气，本帝向来一诺千金。”
　　大哥定定的看着冥泫，忽地浅笑，“倒是小仙多虑了。”视线转向我，轻摸我的头。“小阿终，要乖乖等我们回来。”我挣开冥泫，双手紧抱住大哥，低沉着嗓音，缓缓答道，“好！大哥可不要放我鸽子，定要有始有终！”大哥伸手回抱住我，“有始有终！一定！”犹如玉石轻击。
　　“有始有终”四字，是约定，亦是誓言。

　　落花，早已暗示了离别。大哥一向来去如风，这次不过些微不同，拖家带口，罢了，罢了。

　　嫂嫂对我笑的温柔，打着手势。我知道，她是要我好好照顾自己，我亦紧紧拥住嫂嫂，低声对她道：“下次再见，阿终要小侄子。”望着嫂嫂微红的脸，我满眼欣喜。心底涌出一丝甜蜜，嫂嫂，大哥，还有元宝，无论身处何方，但愿你们幸福无忧。
　　元宝于我身前站定，一个熊抱过后，将小布袋交给我。好宝儿，姑姑就知平日没白疼你。我微抬下巴，慈爱的看着元宝。
　　元宝眼神灼灼回视我，一字一句道：“姑姑，再见时，元宝要满满一袋的桂花糕。”
　　额，我怎能忘，元宝，最蔫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