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百步之遥》颜景黎

15、送神容易请神难（一）

　　雨维难眠的夜终究落幕了，而菲欧娜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菲欧娜是MUSE大中华区总裁亚历山大韩的第一特助。在MUSE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她这两天却在为韩大总裁给她的一个特殊任务而头疼。令她头疼不已的不是别人，正是乔熙。两天前，亚历山大韩突然令她以公司名义发一份电邮给乔熙，让她翌日回公司上班，可是却始终未得乔熙任何回复。而自从被放长假以来，乔熙已经很久都没有打开公司邮箱了，当然，即便她看到了那封复职邮件，极有可能她也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因为她确实还没有解气。也正像外界传的那样，她和亚历山大韩之间发生了不小的争持。
　　亚历山大韩是典型的黄皮白心 “香蕉人”，生在美国，长在美国，能说英、法、德三语以及一些拉丁文，就是不会中文。来华担任大中华区总裁将近六年，为了入乡随俗才慢慢开始学讲中文。其中，乔熙自然也出过不少力。今早，亚历山大韩一到办公室，就把菲欧娜叫进去问话。他操着一口十分不标准的普通话问菲欧娜：“Joanna回公司了吗？”
　　“还没有！”菲欧娜小声回答。
　　亚历山大韩沉思了一会，说：“看来这次你得要亲自去了！这样吧，你坐我的车去吧！”
　　“我明白了！”
　　“哦，对了，一切费用走公司的账。”
　　“知道了，韩总！您放心吧！”菲欧娜领悟到了亚历山大韩蹩脚中文下隐藏的潜台词。说白了就是，乔二小姐不高兴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得去把她哄回来。可是，一想到面对的是乔熙，菲欧娜就直犯怵。
　　走出总裁办公室的菲欧娜就被几个八卦的人堵上了，他们满腹好奇地问：“是不是让你出马去请Joanna？”
　　“对！”菲欧娜一脸不耐烦。
　　“那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咯……”
　　“那怎么行？她可是Joanna。当初，听说气冲冲地走。如今，没有点高大上的作战计划能请得回她吗？”
　　“你们也知道她是Joanna！那你们觉得再完美的计划能赶上她的变化吗？要不各位替我去请！”
　　“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哪能担此重任呢！”
　　“那你们都傻愣在这干嘛？不工作啦，都很闲吗？”
　　菲欧娜赶走了那几个满脸写着“八卦”二字的人，回到办公桌上就给乔熙发了一条微信：“Joanna，空吗？出来喝杯咖啡，好吗？”
　　过了许久，乔熙回了三字：“不得空！”
　　看到乔熙的回复，菲欧娜倒吸一口凉气。沉思了好久，菲欧娜最终决定，要搞定乔熙，一定得本着“不动气、不泄气、不放弃”的三“不”原则，和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到底。否则，乔熙不回公司，菲欧娜也别想回去。和乔熙共职多年，在公司里，菲欧娜也算为数不多能与乔熙走得比较近的人。因此，她对乔熙的脾气秉性以及平时为人处事的计量和手段都十分了解。和乔熙正面交锋，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当然，一般情况下不出意外就是被其分分钟秒杀。因此，菲欧娜对于乔熙还是有不少顾及和惧怕的。但是，再怎么强悍的战神雅典娜乔熙也不是完全坚不可摧，她也具有“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她的致命弱点就是禁不起“磨”。有了作战原则，菲欧娜便和乔熙从铜锣湾一直绕到九曲十八弯。尽管乔熙态度爱理不理，但两人还是“磨”了一整天，不过“磨”到半夜也没“磨”得乔熙最终松口。所以，第二天，菲欧娜看来是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漫长雨夜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雨维醒来，听到隔壁客房里有些小动静，便裹着睡衣，走出卧室，一探究竟。一看，是陈织妹正在整里睡过的床铺和自己的行李，准备动身去火车站。
　　“雨维姐，打扰了一晚上，怪不好意思的。昨天晚上真要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雨维用手整理了一下长发，接着说：“你这是要走吗？”
　　“嗯！俺要去坐火车了。”
　　“你还没吃早饭吧！”
　　“没事的，俺在火车站随便吃点好了。”
　　“留下来吃完早饭再走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用了，俺已经麻烦你够多了。你看，还把你这么早吵醒了。俺知道，你们城里人晚上不睡觉，都是白天睡的。”
　　“呵呵，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吸血鬼！再说，我平时就是这个时候起的。”
　　“俺不是那个意思……”
　　“你先慢慢整理，等我一下。早饭几乎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好！”
　　说完，没等陈织妹反应过来，雨维已经走出客房了。
　　果真不一会儿，从西式到中式一大桌丰富多样的早餐就摆在陈织妹面前。在雨维的盛情挽留下，陈织妹便留下和雨维一起用早膳。
　　“慢点吃。待会儿，我送你！”
　　“这个不用了，俺知道坐哪辆车去。”
　　“那我送你到公车站吧。”
　　“嗯！”
　　两人一起吃早餐。陈织妹很高兴，因为雨维带给了她亲人般的温暖。而雨维也很高兴，因为乔熙不怎么陪她一起吃早餐。
　　突然，门铃响了。雨维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便是一夜未睡踏实的菲欧娜。陈织妹也向门口看去，站在雨维面前的是一位年轻漂亮、妆容精致、齐刘海、高独辫的女子，她一身干练又不失女人味的职业套装，脚踩一双十厘米的黑面红底高跟鞋。
　　“Fiona，是你？乔熙还在睡觉呢！”雨维有些惊讶。
　　“雨维姐，没关系的。不赶时间！”菲欧娜微笑着回答。
　　“公司没什么事吧？”雨维略有所思地问。
　　“倒没什么事。我来接乔熙一同去见个客户。”菲欧娜从雨维不知情的问话中，更加确定乔熙一定不会把她与韩总闹僵的事情告诉她姐，所以，菲欧娜就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
　　“噢，进来坐吧。”雨维把菲欧娜请进门，接着说：“早饭吃过了吗？要是没有的话，一起吧！”
　　“我……”菲欧娜正要开口婉拒时，话被屋里另一头的声音打断了。
　　穿着睡衣的乔熙站在二楼大声说：“她吃过了！”原来乔熙刚刚收到了一条菲欧娜的微信，上面显示道：“我到门口了！”，于是，她便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出卧室。
　　“对！我吃过了！”菲欧娜冲雨维笑着回答，接着又扯着嗓子，故意说给乔熙听：“我是来接Joanna一起去见一个重要客户的。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说罢，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哎呦！”乔熙皱着眉，扶着栏杆走下楼。
　　“怎么了？”雨维问。
　　“胃疼！”乔熙装腔作势地用手捂住胃，随口回答道。她根本就不想好好唱这一出苦肉计，因为她知道没人会信的。此时，她只需要一个借口把菲欧娜尽快打发走。
　　“那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韩总的车就在楼下！”菲欧娜立刻接下乔熙的话茬，因为她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无论如何今天得把乔熙骗上车，逼急了，绑也绑她去公司。
　　“医院就不用了。看来今天客户怕是见不成了！”乔熙有气无力地回答。
　　见菲欧娜没有想要放弃的念头，乔熙一把将她扯到一旁窃窃私语了几句。当然，说话的内容显而易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她走，再不齐，那就是威逼利诱赶她走。果然，正面交锋，菲欧娜还是很快败下阵来。菲欧娜和雨维打了声招呼，就先行离开了。
　　乔熙回了自己的房间。所以人都没有把乔熙突如其来的“胃疼”当真，可是陈织妹却信以为真了。
　　“你怎么了？”雨维看着陈织妹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
　　“雨维姐，乔熙妹妹没事吧！胃疼可不是小事。俺娘就是胃出血没治好，所以……”
　　“你不用信她，她没事。‘装病逃学’的孩子见过吧！”雨维亲切地微笑道。
　　“哦，是这样啊！”陈织妹恍然大悟。
　　“你刚刚说你母亲……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俺娘前些日子已经走了……”陈织妹非常伤心。
　　雨维是个不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听到这里，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陈织妹的双手。陈织妹感受到了雨维双手的温暖，她望着如同天使一般美丽、纯洁、善良的雨维，眼睛湿润了。
　　雨维受不了这种低气压，于是，她便对陈织妹说：“快吃吧！要凉了。吃完我送你去车站。”
　　陈织妹点点头，两人又开始品尝起丰富美味的早餐。
　　在房间里折腾片刻的乔熙不一会儿下楼了。看着走下楼梯的乔熙，雨维一时没整明白她到底又要演哪一出，而陈织妹则觉得她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此时走在楼梯上的乔熙并不像昨天晚上她见到的那个时尚妩媚、如同明星般闪耀着光芒的那个人。乔熙究竟怎么了？她进房间后，琢磨了片刻，断定菲欧娜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放过自己，既然菲欧娜兴致这么高，那么就陪她玩玩也无妨。她把自己飘逸的长发绑成一个简约大方的麻花辫，然后又选了一套休闲运动装，再陪了一双New Balance。
　　“哟，哪个赞助商这么大手笔？”雨维坏坏地笑道。
　　“姐，你懂什么？外面晴空万里，这是一个拥抱大自然的好日子。这样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我们都应该多与大自然接触。”乔熙朝雨维翻了个白眼后，做出拥抱大自然的姿势回答道。
　　“你不会又接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广告吧！这是你的台词吗？”雨维有些哭笑不得。
　　乔熙一边慢慢走到桌旁坐下，一边露出她招牌式的笑容，仿佛在说“我的世界，你不懂”。雨维是真心拿这个宝贝妹妹没有办法，便也不再和她纠缠。毕竟，乔熙能乖乖坐下来吃个早餐实属难得。
　　“你要是很闲的话，就把陈织妹送到火车站吧！”雨维对乔熙说。
　　“不用，雨维姐，真不用。俺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再说，你们城里人也都是好人。”陈织妹赶紧打消雨维的好意，因为她觉得已经麻烦雨维太多了。
　　“陈织妹？怎么写？”乔熙饶有兴趣地问。
　　“纺织的‘织’，妹妹的‘妹’。”
　　“噢—”乔熙思考了一秒，坏坏地笑着说：“年轻的‘织女’，那英俊的‘牛郎’呢？为了他来的吧！”
　　“他……”陈织妹说不出口。
　　乔熙是何等聪明的人，看到陈织妹的反应，她便猜出了个大概。于是，她突然表情严肃地说：“就这么回去，甘心吗？”
　　陈织妹低头不语，昨晚的场景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一旁的雨维一边给陈织妹打包一些路上吃的面包和蛋糕，一边说：“差不多了，我送你下楼吧！”她又拿出卡纸和笔，边写边说：“我把我的手机号写给你，万一有事，给我打电话。对了，我把乔熙的也留下，你也可以打给她。”
　　雨维又从钱包中拿出两千块钱放在信封中，和卡纸一起递给陈织妹。陈织妹死活不肯收下那个装钱的信封。推来推去，一旁的乔熙都听烦了，于是便说：“你就收下吧！我还没见过我姐对谁这么热心过！可别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思索了一会儿的陈织妹接过写着乔氏姐妹号码的卡纸和信封，难掩激动地说：“太谢谢了！雨维姐，俺不会忘记你的！哦，还有乔熙妹妹。你们的大恩大德俺会记住一辈子的！”
　　雨维把陈织妹带到楼下，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先付了钱，便和陈织妹告别。临上车前，陈织妹含着眼泪拥抱了雨维。
　　送走了陈织妹，雨维上了另一辆计程车，往学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