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百步之遥》颜景黎

13、细雨绵绵夜不寐（一）

　　处理完无休无止的应酬后，盛子昂照例怀着“不抱有任何希望”和“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永不气馁”的复杂心情来到帝都酒店。不知是否是昨日“抓小偷”时意外遇见乔熙的缘故，盛子昂在走过大厅时，酒店大堂经理陈真向他投去的笑容格外灿烂。子昂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Joanna可能会出现”，但是他又不敢往这方面继续想下去，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子昂纠结着、希望着、自我安慰着来到1605B，拿出房卡打开门，一阵极为微淡而悠远的独特香水味使子昂的肾上腺素以火箭升空的势头和能量急速飙升。
　　“Joanna！”子昂的脑海中全是Joanna的点点滴滴，因此就脱口而出。他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Frank，你怎么了？”乔熙永远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我……啊！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盛子昂难掩兴奋之情。
　　“我们昨天不是还见面的嘛？当时若没有你，指不定此时我打着石膏躺在骨科呢！”
　　“诶，不许乱说哦……我是说你好久没来这儿了。”
　　“看你进门的样子，我应该着实把你吓了一跳吧！怎么，你今天没参透天意啊？！”
　　“呵呵呵，完全没有！不过，今天看到陈真那厮笑得异样，我似乎有些第六感应什么的，你会出现哦！”
　　“谁？”
　　“大堂那个！”
　　“噢，是他啊！怪不得今天我走过大堂时，他见到我的神情和你刚刚进门时也差不多嘛！”
　　“啊哈哈——”
　　“看来我是真的有些日子没来了。”
　　说罢，乔熙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踩着标准猫步妩媚地走向子昂。子昂倒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脸微微红起来。乔熙察觉到了子昂的反应，觉得非常有趣，大牌西服笔挺的商界精英，俗称“高富帅”，如今还没把他怎么着呢，就瞬间变成了面红耳赤的害羞大男孩。
　　乔熙轻轻“哼”得笑了一声，在盛子昂的双唇上犹如蜻蜓点水般地亲吻了一下，然后用迷人而深邃的双眼望着他的眼睛，用食指抵着盛子昂心口，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说道：“你等的不就是这个嘛！”
　　子昂迅速把眼神从乔熙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抽离开，犹豫道：“我其实……”
　　乔熙并没有给盛子昂表达完此刻内心想法的机会，转身向卧室走去。子昂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或许这种感觉就是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最本能的反应吧。
　　乔熙一边走，一边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你不来吗？”
　　听到乔熙的话，子昂才缓过神来，他也跟在乔熙后头向卧室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年末的缘故，老天爷年终超级礼包大放送，乔熙在那天之后，就隔三差五地经常出现在帝都酒店1605B套房内，当然，每回都能遇见盛子昂。

　　这两天，高敏珊为了比赛抽签的事情又出差了，所以雨维就参加完了文学社再去圣玛丽教堂练习舞蹈。平日里，由于练舞到很晚的缘故，高敏珊特地向她爸借了他的白色别克君威天天把雨维平安送到家。其服务可谓是一流，因为“送到家”真的就是“送到家门口”。为此，乔熙还时不时地朝高敏珊冷言几句，以表不满。因为，在乔熙眼中，高敏珊的行为太过。她们住的丽都公馆可是赫赫有名的高档公寓，戒备森严不说，但是进公寓到家门口那几步路的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外头闲杂人等一概都不可能进入公寓大楼。乔熙认为，送到公寓门口也就算了，送到大门口，是不是还要住进家里来。可是，雨维却不以为然，因为她早就习惯了被高敏珊无微不至照顾的氛围。有时，敏珊不在，她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这不今天，外面下着蒙蒙细雨，雨维走出教堂准备回家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她来到路边等计程车。在奎恩大学附近其实晚上计程车并不好打。因为但凡有经验的司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奎恩大学里一共有两类人，一类人住宿，他们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学院的，他们晚上大多泡图书馆，没时间外出，即使外出他们也会选择价格便宜而又环保的公交，或稍微走远一点乘地铁。而另一类人走读，他们大多家庭条件优越，一般不是靠赞助就是靠关系塞进学院的，他们晚上肯定没闲功夫耗在学院。因此，在这个点，雨维不容易叫到车，又碰上雨天，打了几通电话也没约来一辆计程车。雨势渐大，她只好来到一旁的公交车站台躲雨，心想着，此刻若是敏珊在就好了。当然，她从不指望乔熙，因为九点这种黄金时段，乔熙指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不一会儿，一辆11路车缓缓驶来，乔熙一看，这辆车正好经过丽都公馆，而且已经九点了，应该是末班车，若是错过了又没打到车，那就太麻烦了，而且此刻雨大风猛。于是，她便放弃计程车的念头，上了11路公交车。雨维不经常坐公交或是地铁，这是因为她觉得人多、不自在。尤其是上车时，所以人的眼光都会投向她，她很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她从不干上台演讲那种事，当然话说回来，台上跳舞是两码事，因为舞蹈世界里面，不管台上台下，都只有她一个人。
　　车门缓缓关上，车上不算挤，但是没有空位。雨维没有零钱，便往箱子里塞了一张五块。果不其然，一车人眼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不少人眼里还仿佛放着光。这大晚上，外面还下着雨，突然上来一个长发飘飘、一席素雅长裙、如天仙般美丽动人的少女，换作谁都会为之一振、两眼放光的。
　　雨维找了一个离下车门比较近的角落站着。她拿出耳机，塞进了耳朵里，熟悉的旋律响起，瞬间让她忘却身处何地。这时，在她身边位置上被大包小包围住的女孩正在把另一个空位上放的行李放在地上，腾出空位，给雨维让座。一看，她应该是从外地来的。
　　腾出空位后，女孩轻轻推了一下雨维的胳膊，说：“这儿有个空位，你来坐！”
　　雨维有些惊讶，回头看是怎么回事，看到有人让座，便拿下耳机，有礼貌地回答道：“不用了，谢谢！”
　　“没事的，你坐吧！”女孩热情地说。
　　就在雨维不知道怎么婉拒时，从车子末尾的几排座位上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司机，快停车！她羊水破了！”
　　此话一出，立刻划破了整个车厢、乃至整个夜空的宁静。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向车尾投去。果然，坐在车子最后排中间最宽敞位置上的那个孕妇表情十分痛苦。旁边离她稍近位置上的女人们都站了起来，有的在指挥男的都到车头去避嫌，有的在一旁安慰那位孕妇。车子很快停了下了，但是，很快在司机的建议下，车子又开动了，快速地驶向最近的医院。
　　刚才让座的那个热心女孩也走到了车尾，和几个女人一起安慰那位待产中忍受剧烈阵痛的孕妇。她们一起陪着孕妇做深呼吸。在一旁稍远处的雨维默默闭上眼睛，把头偏向孕妇的反方向，双手紧紧地攥住车扶手栏杆，一动不动。显然，此刻雨维十分紧张，她不忍去看那位孕妇。虽说雨维是公然的冰山美人，仿佛外面的世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她；然而事实上，在覆盖万年冰层的盔甲下，却隐藏着一颗非常容易受外界情感所影响的内心。“冷漠无情”只是她保护自己不易受伤的方式而已。
　　医院很快就到了，大伙儿簇拥着，把孕妇抬进医院。一心惦记着“母子平安”的大伙儿根本无暇顾及回家这件事。医院这种充满了病痛折磨、生离死别的地方，雨维自然能躲就躲。她虽说有些担心孕妇的安慰，但是一想到自己也帮不上任何忙，所以就有自行离开打车回家的念头。但是，就在雨维离开之时，她看到那个让座女孩拖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地跟着大伙儿一起奔向医院。由于过于匆忙而且东西又很多，所以那个女孩把一个红色包包拉在公车旁。雨维试图叫喊住那个女孩，但是场面过于混乱，任凭她如何叫喊，声音都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雨维犹豫了一两秒，最后还是捡起那个红色包包朝着女孩奔去的方向走去。
　　来到医院大门口的玻璃门前，雨维朝里望去，大厅里到处是忙碌着的医生、护士、病人还有家属。她搜索着那位女孩的身影，想早一秒把手中的包还给她，早一秒结束这纷扰嘈杂的不寻常之夜。说实话，乔氏两姐妹真的不算是热心之人，她俩都很怕麻烦，雨维是怕自己会帮倒忙，反而使麻烦升级，而乔熙呢，她则是懒得管。不过，若是奇迹发生，万一这两姐妹愿意出手相互的话，那么，凭她们的智慧和手段，一切麻烦都会迎刃而解的。
　　片刻后，雨维隔着玻璃，在一个没有什么人的角落看到了那个女孩。她好像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发生了争执。她像是在哭泣。雨维有些本能地紧张，她走进医院，慢慢向争执的两人靠近。隐隐约约，她听到几句对话。女孩在哭诉，“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每天都在等着你的信。”男的劝阻道，“织妹，你面对现实，好吗？我们早就不可能了。”从两人的谈话中，雨维可以推测他们之前可能是恋人关系。
　　这时有个慌张的护士走到那个年轻男子身边，用训话的口气说道：“你怎么在这儿？快点决定要不要手术。这样对孩子、大人都好！逃避能解决问题吗？”
　　男子听了护士的话语，匆匆忙忙跟着护士走了。临走时，还朝女孩语气坚定强硬地丢下一句话：“回老家去吧！我们早结束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听了男子地话，那个女孩傻愣着站了一会。然后，失魂落魄地向医院门口走去。雨维慢慢迎了上去，说：“这是你的包吧？！”
　　女孩见是雨维，表情有些放松，说：“是的是的！怎么会……”
　　“你不小心拉在公车旁了！”
　　“啊！谢谢你啊！你看俺这脑子，丢了东西都没感觉。呵呵，跟俺门家养的猪一样迟钝！”女孩接过雨维手中的包，强忍着痛苦和失落笑道。
　　“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女孩拉开包翻了翻，回答：“没少！什么都没少！真的谢谢你啊！”
　　“不客气的！”
　　“这个给你！是俺老家的特产！”女孩拉开另外一个包，掏出一马甲袋核桃，递给雨维。
　　“不用的！真不用客气！”
　　两人推来推去，最终雨维没有收下那袋核桃。这倒不是因为雨维嫌礼轻，而是因为高傲的她从不接受任何人的礼物，无论贵贱。
　　雨维看着女孩失落的背影，准备离开医院回家。热闹的夜终于要恢复平静了。就在此时，一个不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雨维，她心中的第一念头是“哎！难道这还不是结局！”
　　“雨维，你怎么会在这儿？”
　　雨维转头一看，原来是土豆，略显惊讶地说：“是你！？”
　　“好久不见！雨维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土豆关切道。
　　“哎，说来话长。改天再告诉你吧！不过不是我。”
　　“难道是乔熙，她怎么啦？”土豆着急地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
　　“你先别急。也不是乔熙，她可好着呢！”
　　“哦，原来都不是你们啊！那我可放心了。”
　　“对了，你怎么会这儿？”
　　“哎，还不是我家老头。最近老是暴饮暴食，一不留神，血压没控制好，这不险些晕倒，只好住院！”
　　“那叔叔不要紧吧！”雨维露出关切的神情。
　　“嗯！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对了，请不要告诉乔熙，免得她瞎担心。”
　　“知道了，我懂！”雨维微微笑了，接着说道：“那我改天过来看望叔叔，今晚就不打扰了。”
　　“嗯，没事儿的！”
　　“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等一下，雨维。我把这些单子给医生。你等我一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真不用，土豆。我不会让乔熙知道的！再说，叔叔还要人陪呢！”雨维朝土豆眨了一下左眼。
　　“那我明天把单子给医生吧。我先送你回家。这和乔熙没关系哦。我爸也有我妈寸步不离地陪着呢，你就放心吧！”
　　“真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这大晚上又下着雨，眼睁睁由你自己回去，我可不放心。你叫我晚上还能踏实睡觉吗？”
　　“那好吧！我先陪你去把单子交给医生，然后你再送我回去，好吗？”
　　“嗯！走！”
　　两人朝值班医务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