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怨憎恨》十诫六念四不得

13、长路漫漫

　　蒙恬是在咸阳宫的屋顶上找到夏臣的。夏臣站在屋顶上，迎着风，黑色的长袍翻飞着，像天边浓重的乌云。蒙恬在她旁边坐下“国师以前是认识那个燕国使者的吧？”夏臣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不想亲眼看到他因为你的布局，人头落地。”夏臣冷冷地看他，嘴角有讥讽“我为何出来不劳蒙将军费心，倒是蒙将军为何而来，令人玩味。”蒙恬面色一变“国师既然知道，那便请直言，劣弟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生路已绝。”
　　蒙恬翻身跪下“请国师救救蒙嘉。”夏臣神色漠然“将军还是多思索如何保住蒙家为为重。”
　　“国师当真如此狠心？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国师是看着他长大的，难道舍得看他身首异处？”
　　夏臣怜悯地垂眸，语气却丝毫不见转圜余地“更亲近的人，我也亲手杀过。”
　　说完不理蒙恬惊愕的反应，飞身而下，不见影踪了。
　　赵高找到她时，她正坐在长长的宫前台阶上，看不出喜忧。赵高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那张阴柔的脸上显现出某种与平日不相符的挣扎来，他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摸一摸她，但是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眼里的情绪沉淀下来之后，他说“夏大人，大王有请。”
　　夏臣站起来，行个礼“有劳赵大人了。”而后，默默地跟着赵高，向咸阳宫走去。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高，这个人是秦宫当中，她唯一看不透之人。他的出现彷佛凭空而来，如同自己。更重要的是,自己喜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的习惯，他怎么会知晓？明明自己能确定，来时无人看到自己的身影。那么他只能是两种人，要么他武功之高远在自己之上，秦宫之内宛若耳目，无处有人可隐藏。要么，他就是…她皱眉，会吗？那些人早已经不在了。
　　咸阳宫内，嬴政面南而坐，早已没有先前朝堂上的惊惧模样，看到夏臣来，嘴角便浮现一丝冷笑“国师不愧为国师，处变不惊的功夫实在了得。”夏臣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因威严被损而怒气难掩的虎目道“大王，早得知有此一出，又何必不悦。”嬴政语气强硬“国师，先前可没说那贼人要取寡人的命。”
　　“他不会。”
　　“要是会呢？”
　　夏臣嘴角略略勾起“卦辞从不出错，大王难道不信？况且，大王若是不发怒，何以杀蒙家一子？”
　　嬴政的眼神凌厉起来“国师，即便是你，也该知道天威难测，不应多加揣测。”
　　夏臣垂眸，恭敬地低头“大王心意，微臣不敢妄加揣度。微臣只做应做之事，只杀大王希望微臣杀的人。”
　　嬴政盯着这个即使卑躬屈膝也气势如剑的人，问“天下之大，国师无所不知，普天之人，国师无所不晓。那么，国师所求究竟何物？”
　　夏臣仍旧低着头，语气云淡风轻。“待大王一统天下之时，尽戮楚国人。”
　　嬴政终于满意地大笑“好，待国人一统四海，便为你屠尽楚国人。”
　　夏臣跪礼“谢大王。”
　　嬴政点头，只要人有执念，那么就永远是一颗可用的棋子，他才能让他们冲锋杀敌，为自己所用。而帝王从来不需要执念，更不需要弱点。

　　夏臣回到甘泉宫时恰逢夕阳西沉，风希夷站在宫殿长长的台阶尽头与她沉默地对视。一袭黑衣的女人身量依旧笔直，步伐依旧沉稳，面色依旧如冰霜般冷厉。可是，看着她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寂寥的影子，看着那双仿佛永远如海般深沉的眼睛，无端的，风希夷就是知道夏臣不想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她想说什么，可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一切都是徒劳。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也许这并没有用，也许这能让她感觉好点。
　　夏臣平静地，一级一级的，往上走，她觉得有点疲惫，这条路太长了。从十五岁起，她就一个人不停地走，在开满彼岸花的路途上，在十八层地狱里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在饿鬼界，在修罗道，在炼狱，在人间，无休无止地漂泊，孤独地，永恒地漂泊。她很累了，但是她不可以停下，她的身后是一整个巫族的责任，是无数至亲的鲜血，是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滔天仇恨。
　　但是，她想也许这一刻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的，因为头一次在路的尽头，她看到有人站在那里，即使穿着道袍的年轻女人什么也不说，但她知道那有人这就够了。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母亲的那个故事，突然懂得母亲的每个笑容背后的感激与幸福。
　　漫漫长路，百年寂寥，若有人相伴，即使短暂，又怎能不欢喜？

作者有话说

　　夏臣和风希夷的感情在我的故事里，应该是这样的:
有十个人可以找到你，可是只有一个人懂你。
有人说十句话都是徒劳，而有人一言不发，可是你知道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