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糜》俩忘烟水里

7、第 7 章

　　惊喜，太大的一个惊喜！看着台上那对新人的笑颜，我却只想把手中的酒泼上沈丞浩的脸。新娘居然不是苗苗，最重要的是居然苗苗都没有跟我讲过半个字。也就那么个把月的时间，却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俩个人真是够有能耐的了啊！紧握拳头的手被自己的指甲掐的生生的疼，心里也是生生的疼；苗苗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鸵鸟去了？我走到一旁掏出手机，不死心的继续拨她的号码；在听见她的声音之前，我想我是不会死心的。依然是关机，您拨的号码已关机……鸡尾酒会式的婚宴，可此时此刻在我眼里，所有的人都是面目可憎。我无法忍受建立在苗苗痛苦之上的幸福，一丁点的快乐也不行。格格不入，永远不入。我拿包转身，一刻我也呆不下去了；却被一双手拉住。
　　“放手！”
　　“等丞浩过来了再走。”
　　“看一眼我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他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他还有脸说？”
　　“不要这么极端好不好？”
　　“我懒得理你；如果你不想你的老同学一会下不来台，最好马上让我走。”
　　在我和秦韶沿僵持的时候，沈丞浩已经走了过来；看到我时，表情很尴尬。
　　“韶沿，清晨你们来了。”
　　终究没忍住，伸手拿起旁边桌上的红酒，泼了上去。沈丞浩没有意外，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掉脸上的酒；笑了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做的；还好，不是啐我一脸的唾沫。”
　　他居然还会自嘲；心里的火噌噌地往上冒。
　　“我很想给你一巴掌；可一我没有立场，二怕脏了我的手。沈丞浩，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
　　“清晨，打电话给何苗。她在老家。”
　　我说不出话。我居然没想到苗苗会回家；我该死的居然没想到。这该死的沈丞浩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让我来参加婚礼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给苗苗打电话？他脸上这又是该死的什么表情，无奈？我说不出一句话，脑子里一团乱。
　　我看着沈丞浩，觉得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一个多月前还是未婚夫妻，一个多月后男的娶了别的女人；在婚礼上，他要求原未婚妻的同学打电话给原未婚妻。太有戏剧性了吧？没有语言，也找不出语言。我离开那个举办着原本该是苗苗婚礼的花园。

　　天开始飘起雨点。北方寒冷的夜晚，风雨都是刺骨的。没有雨伞，我只能用皮包罩着头发，试图在大街上拦出租车。显然这不是容易的事；雨水渐渐地将我地袜子和呢裙打湿，我还没有拦到车子。我只能躲到街旁的便利商店门口，看着车来车往，试图找到亮着“空车”字样的出租车。
　　一辆宝马停在路旁，那么熟悉的车牌。秦韶沿的脸从摇下的车窗里露出来，
　　“季清晨，上车。”
　　我没有犹豫，马上跳了上去。换成平常，我肯定不会这么爽快；可此时此刻风大雨大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他从后座上拿了块毛巾给我，“擦擦吧。”
　　胡乱抹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苗苗家的电话。刚摁了拨号键，手机就自动关机了，没电了。在包里翻了一下，没有找到备用电板；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人，
　　“手机借我一下。”
　　他从左手边的格子里拿出手机递了给我；看了我一眼，但是没说话。我开始拨苗苗家的电话。三声响过后，有人接了电话。
　　“喂。”不是何苗的声音是谁的？
　　“苗苗，是我啦。”
　　“清晨，终于你还是打电话来了。”她像是早有预感似的。
　　“你不跟我说吗？”
　　“只想说，我很好；比我自己想象中的都好。我以为我会受不了，可事实上我很好。真的，不用担心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没什么，最平常的桥段而已。门不当户不对，我不是他家里中意的人选，或者说他们已经有了很好的人选。”
　　“就这样？”
　　“就这样！”
　　“不争取？”
　　“争取了，可没用。我和他都努力了，可没用。”
　　“就这样放弃了？”
　　“我没自信让他抛弃家人只选择我；我也不能这么做。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为了女人抛弃养育自己的父母，这罪名太大，我承担不来。”
　　“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们相爱，可也不能当饭吃；舍弃了全部的爱情，通常都不会有善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暂时在家里陪陪老头老太；等开了春回美国把博士念完，我已经跟教授联系过了。”
　　“走之前还回北京吗？”
　　“嗯，要在北京走的。到时候一定来看你的。”
　　“嗯，一定哦。”
　　“知道啦，挂了哦。”
　　“哎，苗苗；你的手机……”
　　“要找我，就打家里电话吧。那个手机丢了。”
　　“嗯。”
　　“挂了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抱着门第观念，棒打鸳鸯的戏码？不可思议的是苗苗居然接受的这么平静？难怪沈丞浩是那幅表情。电话打完，脑子里全是问号；有很大的冲击。发呆的时间应该不短，不然不会发现这个该死的秦韶沿又把车子直接开回了自己家。等我发现车子停下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想跟他再纠缠下去，出了车库，我往小区的大门口走。
　　“去哪里？”
　　看他一眼，“回厂里。”明知故问吗？
　　“回去了你也睡不着；不如在这陪我做事。”
　　他怎么能要求的这么理直气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
　　“喜欢你喽。”
　　“你发烧了；要不就是喝醉了。”
　　“你认为是就是吧。”
　　两个人僵在路上；进来的车子开始按喇叭，我们正好堵在干道中间。他一把拉过我的手，
　　“走吧，一会该有人投诉我们阻碍交通了。”

　　被他拉着去了他的家。然后他真的开始做事，看文件，处理邮件；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个不停；还给在美国的老林打了个电话。屋里很暖和，他只穿了见衬衫，袖子卷的老高；扯掉了领带，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戴上了眼镜，他有轻度的近视。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性，就像最初那个酒醉的夜晚我清醒过后看的一样；随性，但是好看的过分。坐在沙发上看观赏鱼缸的鱼游来游去，眼皮觉得慢慢重了起来……
　　苗苗站在天台的栏杆上，嘴里唱着F.I.R的《我们的爱》；她身上是大学里最喜欢的那条酒红色的小洋裙，裙摆在风中哗哗的飞舞着。
　　“苗苗你干什么呀？块下来！”
　　“清晨，这里看出去好漂亮啊。”
　　“你疯啦；快下来，很危险。”
　　“清晨，别怕；我站的很稳呢。”
　　“苗苗，你怎么了吗？快点下来好不好？”
　　“哦，清晨；你恐高的，对不对。”
　　“对啊，我恐高的，你快下来好不好？”
　　“不怕，你看我一点都不怕。我跳下去都不怕。”
　　“你别吓我；下来好不好？”
　　“真的，清晨；我不怕，我跳下去都不怕；你看……”
　　“啊……”

　　“季清晨，醒醒。”有人拍我的脸。
　　我睁开眼睛；还是秦韶沿的客厅，没有什么天台。
　　“你做噩梦了吗？”
　　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的手机呢？”
　　他走到书桌上拿了手机给我；我拨号。
　　“喂；这么晚，谁呀？”
　　“苗苗，你还好吧？”
　　“清晨，都几点啦；还不睡干吗呢？”
　　感觉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没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拜托，大小姐；明天不行啊？”
　　“呵呵……”
　　“快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的。挂了啊。”
　　没等我说再见，苗苗就把电话挂了。我把手机还给秦韶沿，忏忏的笑了一下。
　　“梦到何苗了？而且还不是好事。”
　　我点点头，“梦到她跳楼了。”
　　“可事实是你在那边精神过敏。”
　　“还好是我精神过敏。”
　　“你去房间睡吧。在这里睡着会感冒的。”
　　点了点头，我去房间。这下，应该可以睡着了吧；觉得好累……
　　可等我躺到床上，却盯着天花板发呆，毫无睡意；然后开始流眼泪。这算是怎样的感情，就这样轻易败在门户观念前？再情深不悔的爱，摆到了世俗观念里，也成了草芥；那些山盟海誓也就这样成了昨夜黄花；曾经深爱的两个人就要这样成为陌路……原来真的是这样，我们向往的爱是一回事，可能付出的爱往往又是另一回事。爱不过是平地起的一场波澜，会过去，会平静，会忘记。对于爱，在现实面前我们无能为力；这样的认知刺痛我的心。

　　醒来的时候，头疼；喉咙像火烧一样，说不出话来。晕晕乎乎地看手表，已经过8点半。迟到了！走到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厨房里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看到我，阿姨笑笑，说：“季小姐，醒了啊；去洗洗，来喝粥。”
　　有点迷糊，搞不清状况；所以站着不动。阿姨走过我的旁边，把煮好的白粥端到餐桌上。
　　“我是小沿家的保姆。他早上打电话给我，让我来照顾一下；你发烧了。”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有点烫；难怪头那么疼。应该是昨天晚上的那场雨让自己感冒了。
　　“谢谢。”我道谢，喉咙里沙哑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刺耳。
　　洗漱完毕，我坐下吃粥。嘴里苦苦的，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阿姨就坐在旁边，一直笑笑地看着我。
　　“怎么啦,阿姨？”
　　“没什么。”
　　其实我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可这阿姨坐在旁边，又不好意思不吃完；只能硬着头皮把没有味道的白粥往嘴里塞；极为艰难的吃完了一碗粥。阿姨开始收拾碗筷，我就回房间拿包穿外套。
　　准备出门的时候，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叫住我。
　　“季小姐，小沿已经叫司机在楼下等了；这里不好叫出租车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周到。点点了头，“谢谢你，阿姨。”
　　“不客气。”
　　我转身开门，又被叫住。
　　“季小姐。”
　　“嗯？”
　　“你是第一个小沿愿意让家里知道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