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糜》俩忘烟水里

1、第 1 章

　　淅淅沥沥的雨竟是下了一整个星期，还欲罢不能。工厂外面正在翻修的路积了水塘，汽车开过，溅起的泥浆惹得路旁的工人骂骂咧咧。砖缝里的杂草蔫在一旁，失去生命般的开始泛黄。老板去上海“腐败”了，我像是突然得到了假期般的，闲置下来。才早上10点多，手上的事情却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瑶瑶翘着二郎腿，电脑的音乐开的老响，跟着摇头晃脑，开心的很。我端着第二开的茉莉香片，看着空空的邮箱，怔怔的发呆。突然，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一看，来电的是老板娘；又是来查岗的。甩不掉的烫手山芋，叹了一声气。打开手机的同时，拍了拍了尤自陶醉的瑶瑶，示意她把音乐开小声点。
　　“佳慧姐！”
　　“清晨，老林昨天去上海说是开会，是不是真的的？”
　　“佳慧姐，你忘了；每年的9月不都是有个制造业企业家论坛吗？林总总是要去的呀。”
　　“嗯，好像是的。这次，又是谁和老林一起去的？”
　　“昨天，林总和方工一起从厂里出发的。”
　　“嗯，清晨，我还是只相信你说的。有空来家里吃饭啊，你都好久没来了。”
　　“等忙过这阵吧。空了，我就来。”
　　“哼，你就会跟我打马虎眼。行啦，我先挂了。”
　　收了线，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撒谎果然让人有罪恶感。拿起茶杯，抿了口凉掉的茶水；看到瑶瑶一脸的坏笑。
　　“死瑶瑶，下次换你接老板娘的电话。”有点忿忿不平。
　　“那你还骗她；小心真相纰漏，她不扒掉你一层皮。”
　　这坏家伙，居然还幸灾乐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也没有骗她，老林昨天确实是和老方从工厂出发的。至于那一位在机场和他们会合，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又不长千里眼。”
　　“呵呵，这算不算是善意的谎言？！”
　　是啊，这样的善意的谎言究竟是对还是错呢。用错觉一直麻痹着佳慧姐，等到事情揭穿的那天，她是否有能力去接受？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老板在外面的女人，又不固定；就算想找上门去，人家朝你一句“我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早结束了”，只怕哑口无言的会是佳慧姐。更何况，像她这种出自军区大院的温室花朵，这样撕破脸皮的事，却是打死也做不出来的。用她的话来说，树要皮人要脸，不顾着自己总得顾着家里的名声。所以，做个快乐的傻子，不知道一些不希望知道的事情，兴许活得更高兴一点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行政经理过来跟我讲宿舍的事情。原本老板答应这个星期决定是不是给工人们换新宿舍的。这会儿人在上海了，指令却没有下达。怀抱希望的工人们追着行政经理要结果，可怜老张那“地中海支援中央的”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我知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财务经理在老板面前哭着穷，年初完工的新厂房套用了一部分的资金；马上到位的德国进口设备又是一笔很大的支出。虽说工厂的经营走势一路向上，可毕竟新投的工厂还没有完全收回成本，一下子给解决200多号人的住房，财务经理这穷倒也哭的有道理。
　　“季特助，你看这事该怎么解决。因为新厂房，这事拖了快大半年了；就算老板不在，也得给个草案不是。我知道，今年的资金运转也不是很宽裕，可老板答应的事，我……。”推了推眼镜，老张一脸的无奈。
　　“张经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会和冯主任她们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别的折中的办法，然后再请示一下林总。明天给你一个回复，好吗？”
　　“行，就这么办吧。我先去跟他们说，你那边也快着点呀。”
　　我点了点头，拿好洗完的饭盒回办公室。
　　瑶瑶抱着电话，一脸甜蜜；一看就是和在深圳的男朋友褒电话粥。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两条腿晃啊晃啊的，看的我眼睛发花。摘掉眼镜，我也歪倒在椅子上休息，脑子里却在盘算什么时候给老板打电话最合适，既不影响他开会，又不影响他“HAPPY”。唉，真是头痛。
　　迷迷糊糊的被瑶摇叫醒，不曾想我竟睡着了；表情肯定很呆，不然瑶摇也不会一个劲的傻笑。拿张湿纸巾擦了擦了脸，醒了醒神。
　　“干吗？”
　　“清晨，你刚睡醒时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讲重点。”
　　“哦。冯主任找你呢。”
　　我也正想找她，这倒也巧了；想必她也听到这个宿舍的事情了。整整了衣服，就往财务室走；大概能想到冯主任的说辞了。
　　到财务室门口，就见出纳玲玲挎着包急急忙忙的往外赶。见到我，点点了头算是打招呼；看起来心急火燎的。
　　“唉，季特助来了；过来坐吧。”
　　“冯主任，不是说好叫我小季或是清晨的；怎么又忘记了。”我假装生气。
　　“死丫头，少给我在这里装。你就知道给我难题做。”冯主任笑着打了我一记。
　　冯主任是老林今年特意从外面会计事务所高薪聘请来的，据说责任心一级，在业界很有口碑；所以老林也很听她的。基本上她说了资金上有困难，那就差不了多少。可这事情总得解决，这宿舍的事去年就定了的；总不能因为换了个财务主任就不履行承诺了吧。
　　“冯主任，你看这换宿舍的资金，总的给个说法。就算现在不换，什么时候换总得给工人们一个交代吧。你也知道，他们一不满意就会影响工作；一影响工作，就会影响产量和质量；那么销售就有问题；产生了投诉要索赔；到头来损失的还不是我们大家。”
　　“你把这话说给老板听听看；看他给不给你这个钱。”
　　“ 呵呵，就知道冯主任不会跟我计较的嘛。”
　　“ 你呀，就是给老板给惯的。”
　　“ 真的没有办法呀？”
　　“ 一下子那么多人全部换宿舍确实有困难。园区的集体宿舍，一个单元要1000一个月，才能住2个人。这200多号人，一个月就要10万多；另外，你们这些领导也得有宿舍，还必须是单人的；虽说住的人不多，却也的准备着；至少10个单元。一个月，又得2万。”
　　“ 厂里每个月这些钱也拿不出来啊？”
　　“ 也不是拿不出，只是下个月设备一到，尾款全部清掉后就不那么宽裕了。销售部那些人又不紧着收货款；加上工资、水电什么、日常采购、还有孝敬那些衙门的、我总得备着点吧。采购部还嚷着要增加每月的采购款呢。”
　　一大串话绕得我晕头转向；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可这个结果要是告诉老张，估计他那地中海也要支援不了中央了。
　　“ 那最多能拿多少出来；解决一部分也是好的。”
　　冯主任坐到位置上，对着电脑敲了会儿键盘；探出头来，“就5万，不能再多了。”
　　我想了想，“那就先解决一半工人，根据绩效评定，前100名的先换。”
　　冯主任点了点头，“你小脑筋到是转的快。那中层呢？”
　　“只能暂时不换了；反正看来看去也只有我真的住宿舍。”
　　“行；到时候别又背后说是我抠门。”
　　“ 我哪有啊？！”我故作委屈状。
　　“ 这事你们还做的少啊。”冯主任摆了摆手，表示这次讨论就此结束。
　　回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给老板，请示了一下；老板爽快的答应，看来心情很好。接着我把结果告诉老张，算是完成任务；长舒了一口气。
　　瑶瑶笑盈盈的转过脸，“哎，清晨；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呢。真不枉称你一声特助啊，佩服佩服。”
　　靠在椅背上，我呵呵笑了下，“我这个特助也就只能做这些搬搬嘴皮子的事。”
　　“嗯；还得帮老林圆场。真够辛苦的。”
　　“ 哎，不是辛苦是命苦。”
　　说说笑笑的，时间到也过的很快。

　　下班回到宿舍，屁股还没坐稳；就接到家里的电话。
　　“囡囡啊，晚饭吃过了没呀？”老妈谄媚的声音。
　　警报拉响，通常老妈叫我囡囡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好事。
　　“没呢，一会儿去食堂看看。老妈，你不是专门问我吃晚饭的事吧。”
　　“囡囡啊，你也不小了，该交个男朋友了。”
　　“又来了。我也想，可没遇见对的人。”
　　“所以妈妈帮你呀。跟你讲，你常阿姨的女婿的姑妈的儿子，我见过照片了，长的很不错呢，又在检察院工作。我把你的照片给你常阿姨了；你常阿姨回来说，人家对你挺有好感的呢。”
　　“老妈，一南一北的，就算互相对眼又能怎么样啊。你别乱搞了。”
　　“那个男孩子下个星期就调去北京了，据说家里有点路子的。”
　　真想昏倒算了，这个老妈真是的；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囡囡，我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他了，让他联系你的。对了，他叫路一鸣啊。”
　　肚子开始抗议，决定结束这个电话，“行啦，老妈我饿了，要去吃饭；先这样把啊。”
　　“哎，囡囡；记住了，人家叫路一鸣啊。”
　　“哎呀，知道了。”等不及老妈说再会，就把电话挂掉了。

　　一阵风过来，窗子被震的直响。远处乌压压的一片，像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