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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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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母亲还在看着电视剧,她便细声道:“记得早点睡。”袁母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先被电视人物夸张的肢体语言逗笑了,君婉笑着问:“这是什么电视剧啊?”袁母答道:“叫《难兄难弟》。”君婉摇摇头道:“又是港片啊。”第二日她便同阮明斐笑着道:“港片的魅力还真是大啊。”阮明斐头也不抬,似乎很随意地答道:“这部片子啊,我细妈似乎也在看。”她便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脸涨得红红的,他本是不以为意,瞧见他的模子,一副窘迫,倒是心疼着情人,道:“细妈在港自是家家都有的,有的近一些在家里,有的远一点在福田。”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说玩笑话一般,她也就接口道:“你便是最远的,要漂洋过海。”话一出口却又是更加懊恼,这话接得极其轻挑愚蠢。他用左手轻捏她的鼻子,由于刚刚在太阳下晒过,她的鼻上微微有点出油,他将她拉近了些,轻声道:“你这笨蛋。”
他再到巴黎时都已经是九月底了。她有次放学后无意看见了一家小影院会在九月二十一号放Charles 的《City Lights》,就想着要和他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到了二十号还没有见到他人的时候,又难免会有些悲观情绪,想着怕是无望了。所以当二十一号他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站在了她面前的时候,她幸福得就这么望着他。
这是一家老式的影院,买一张影票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在里面待上一天,但是一天全是循环着放同一部电影,休息期间会有穿着时尚,戴满耳环和项链的小姐推着小车,用粗口音的法语卖一些零食和饮料。正银幕舞台的两边,还有两块大红布。他就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电影走向高潮,流浪汉把辛辛苦苦得来的用来给卖花女治眼睛的钱交给卖花女时,一个有着一双美丽却无法用它们来看清世界的双眼的女孩,在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个人是真真正正的关心她了,流浪汉想像个男人那样的开口说“我走了”,女孩开口:“我该怎么感谢你。”流浪汉只是执起了她的手亲吻,他要走了,可是她却说:“But you're coming back.”后来她终于可以看见这个世界了,可是他却因为她而饱受磨难。她开的花店来了一位年轻帅气的男人,她曾有一瞬间以为是她在一直等的他,多么讽刺,而瘦小丑陋的他,只能衣衫褴褛地登场,他拿起一朵白花,为她开心,可是花瓣却一片又一片地脱落,窗内的她甚至觉得外面的那个流浪汉十分可怜,想要给他一个硬币。影片播到此处,君婉把头埋向阮明斐的肩膀,有些不敢再去看。
从影院出来,他们就这么牵着手走着,他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她在一旁唠唠叨叨着,他也是晃着神回答不上来,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后来他们在道旁的一家小餐厅就餐,这家餐厅的外表有些其貌不扬,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是家米其林二星的餐厅。在最后上甜点的时候,君婉光是看着那精致Sachertorte,就有了一种享用甜点的最大满足感。看着她这样,他便笑话她起来了,说她这模样,去了米其林三星可了得。这倒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了。
在十月的尾巴上,“黑色星期一”着落在了香港。十月二十日,香港股市开始下跌。十月二十一日,香港恒生指数下跌765.33点,二十二日则继续了这一势头,下跌了1200点。直到二十四日恒生指数才上升718点,然而好景只维持到了二十八日。
十一月她再看见他时,他看上去很是疲惫。他开口道要去佛罗伦萨一周,希望她可以陪伴左右。按理她是当拒绝的,但他的两眉之间有淡淡的“川”字,一阵风吹过,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她哪里还忍心拒绝!
从佩雷托拉机场出来后,他们便直接去了一早预定好的酒店。办入住手续时,她整个人就僵直在那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等到服务小姐询问定几间房时,他便用英文回答:“两间单人房,一间在香港一预定好,还有一间没有预定的。”她抬起头看向他,他并没有转头来看她,他的右手依旧握着她的左手,只是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有一个如此聪明的情人,怎能不多添一份情爱呢!
最后由于她的房间是临时定的,所以两人的房间隔了一层楼。
两人走进电梯,铜色的玻璃门缓缓关上,她看着玻璃镜内的他,他亦看着她。
白天他不能陪着她,于是她就自己一个人在佛罗伦萨的街头走着。其实以前她是会一点点意大利语的,高中时她的外语本是修的意大利语,后来为了有利于高考,她便换成了德语。这座城市用意大利语读的Firenze也就是徐才子翻译过来的翡冷翠了。一般人来到次可能会感叹它悠久的历史,可是她却对此感不到一丝一毫的兴趣,就连巴黎的卢浮宫,也是小时候老师组织学生一同参观,她才去过那么两次的,相比,她对不怎么有名气的吉美博物馆更有兴趣一些。
快接近下午五点的时候,她开始慢慢地往回走,在离酒店不太远的小市场选了一点青苹果。要说意大利让她有什么不满的,大概就是走到哪都有老头看着你吧,偏偏又是抱怨不得的事。
晚上他比预计的回来得晚了两个钟头,两人也就没有挑剔的在附近一家餐厅就餐。阮明斐似乎很饿,在上甜品前要了一份芝士,他一边吃一边问她白天一个人都做了些什么,她只是顺着时间把一天重复了一遍。他以为她对他不能陪伴有些不满意,一只手抚过她的脸,承诺到最后一天会完完全全地陪在她身边一起游佛罗伦萨。知道他误会了,她只是伸过手覆在他的手上,笑了笑,别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她才后知后觉刚刚点的火腿起司牛排分量太足,他就说:“我刚刚甜点前也多吃了份芝士,不如我们一起散散步,就当是消化消化啦。”她忖:应该只是是慢慢地走回酒店罢了。岂知他突来的好兴致,说要一直走到一个教堂。她哪里知道这教堂在哪,又忖:应是不远的。结果越走越远后,她开始有些着急,督促道明日他还得早起,还是往回走的较好,但他偏是好兴致,就拉着她一直说:“还一会儿就到了。”他们从一座桥穿过阿诺河来到北岸,路上渐渐地没了人影,她就有些害怕,他笑着说有他在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开始反复的要求回酒店,他便说:“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也是,晚上突然很想去一座以前常去的教堂,就想在门口做一个祷告。那时我租的房子在城郊,我去到车站等了好久也没有一辆车,于是我就想,就这么走着走着就可以到的,等我到那的时候,天空似乎已经有了一丝微亮,它就静静的杵在伦敦的雾霭之中,就这么看到了,我便已经满足了。往回的路上突然发现有个黑人跟在我的身后,我才意识到当时自己这么做有多么危险,可是人有时很奇怪,当你心心念念着什么的时候,心里便只有它,其他的都可以暂时忽略,再恢复理智的时候,自己也不一定能理解自己。”
虽然此刻他就这么完完整整地站在她的身边,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呢,那个人有没有对你怎样?”
“我被打劫啦,还被痛揍了一顿。”看着她的模样,他忍不住跟她开了个玩笑,看到她的反应与他想象的一样时,他笑了出声。意识到他不过是吓唬她的,她有些生气,随即又追问道:
“后来呢?到底怎么啦?”
他很可恶就是不回答。
后来他们又走了多久她不知道,只记得她的脚走得很疼,他笑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就这样又被他背着走了一段路。她问他关于以前大学的时候记忆最深刻的事物,他就笑着回答:
“啊,当然是美女啦。”她气得用手捶了下他:“你今晚真是可恶!”
后来她心疼他背着她会太累,要下来自己走,他回过头对身后的她说:“虽然你是很胖,但好在我很健壮的。”他这么一转头,他的脸就正好与她的相贴。
“哼,说我胖就罚你继续背我好了。”她装作生气。
“求之不得呢,女王陛下。”他的声音融化在了翡冷翠深夜微风缠绵的沙沙作响声中,所及之处,一片酥软。
后来他们是何时到的,又是怎么回的呢,她哪里还会记得这些。
于是第二天晚上他们买了一些吃的老老实实的待在酒店里。他告诉她:“昨天我背着你的时候你睡着了。”
“一定是因为你不停地唠叨。”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问题是你还流了口水在我肩上,喏,就是你右手搭着的地方。”他做了一个很俏皮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其实她完全记不住了,但只要一想象,就觉得很丢人。
“还有鼾声。”他继续逗着她,在她生气之前,又加了一句。“啊,还有梦呓!”
“不可能,我说什么啦?”
“你说你爱我。”他拉过她,满眼的笑意,她正要开口,他知道她会说什么,先开口道:
“不知你只是梦呓,我还很认真地回答,我也爱你。”
她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也忘了对刚刚的反击,就这么僵僵地看着他。他好笑的伸出了手:“下次记得自己闭上眼。”然后话音就落在了她的唇边。
直到第三天她才有自己是观光客的意识和觉悟,酒店服务小姐为她写下了一个地址,到了后才发现是La Rinascente百货。她有些意兴阑珊的,最后走进了百货公司对面的Edison书店,这家书店里有个小酒吧,她选了几本书,全凭的是看见书封面时的感觉,翻开后才发现自己的意大利语水平远远不够,最后很务实的拿了本漫画。晚上等到阮明斐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又有些不老实,她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说道:“哎呀,不要啦。”他一把抱过她放在腿上,保证到:“一定不走远。”她不开心的似乎要走开,他拉过她,两人都笑嘻嘻地倒在了酒店的大床上,他起身拿过她的鞋子帮她穿在脚上。
她终是抵不过他。好在他同自己说过的那般,两人并未走远。不过这短暂的漫步让两个贪吃货决定了第二天晚餐的餐厅,是阿诺河旁的一家餐厅,他们预约了一个视线很不错的露天位置。这是一个明智的举动,因为第二天他们来的时候,沿河一条几乎坐满了。当晚有个小插曲,当他们在等待最后的咖啡和饭后酒的时候,餐厅搭的仿烛光灯突然熄了,再亮起的时候,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了他们后面的一桌,此时有个人拉着小提琴向这个方向走来。隐隐中她猜到了是什么,这时她后面的那位男士起了身,从口袋了拿出一个东西,走到他面前的女士身前跪下,说道:“Ti amo,vorrei sposarmi”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接触,以往只在电影里见过,还曾笑话过电影里的都大同小异。但当这一切就发生在身边,如此真切的目睹到这一幕时,她的心底亦似乎有根线被轻轻地撩动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男人看见一个涂了鲜红指甲油的女人,指尖伸向自己,似乎是碰到了,却又感觉不出来。本是没什么,又时常想起。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笑话她比准新娘哭得还要凶。
有些情感,女人永远会比男人来得细腻得多,这是不必开口浪费唇舌的。
到了第五天,她独自一人往酒店走的时候,那么一瞬溢出的一丝微妙的情感,觉得这次的佛罗伦萨之行是要到尾声了,然后她就这么在街边的阶梯上坐了下来。晚上他回来发现她情绪不佳,带她一起去了米开朗琪罗广场的一家餐厅用餐,意外的碰到了广场上的即兴演出,在一片欢歌声中两人不着拍的拉着手跳舞(其实是跟着大众一起转圈圈),然后又特意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甜点店吃提拉米苏。他本是答应过她督促着她减肥的。女孩子年轻有时候是件很讨厌的事,每次长胖肉便都是先生在脸上的。
往回走的路上她额外的多愁善感起来,他笑着问她是怎么了,她便指着街边的一朵紫百合说:“这座城市曾在漫长的三个世纪里都与美迪奇家族的兴衰紧紧相连,然而时间万物却终是有时,当繁华褪尽后,不知当年的美迪奇家族所看到的那么一朵紫百合与我今日在路边看到的这么一小朵是否是一样的呢?”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朝老桥的方向走着。
到了第六天他一回来便很兴奋,拉着她收拾了行李,说晚上在附近一个小酒庄住一晚。夜里她看不太清车外,他一直拉着她的手商讨着明天要去哪要去哪的,他忘了一天只有二十四个钟头,便是不吃不喝也是做不了那么多的事的。
到了后她发现是一栋中世纪的房子,周围一圈用篱笆墙围着。进屋放下行李的时候她有些不安,因为这里是郊区,一晚上又只有他们两个,想来又觉得有些可笑,此时不说是看到一张兴奋的脸,但至少也应该是风光霁月的吧,可是她真的是有些做不到。他特意选了瓶红酒,在给她到的时候,酒还没来得及入杯,她就急忙:“够了,够了!”他也不试图说服她这是瓶好酒,只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又用留声机放了支曲,她笑了起来:“港剧里都是这样的,看来香港男生似乎都差不多。”他笑道:“我们的优秀值很平均的。”她也嬉戏着:“谁说开瓶红酒放首歌就是优秀了!”他拉过她:“看来我还没让你满意。”晚上他们互道晚安后,她一进自己的房间就发现床头有束玫瑰,她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放的。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中迷了路,她很慌忙地奔跑着,突然赤裸的双脚踩到了一个黏滑的东西,居然是一条大蟒蛇,只见那条蟒蛇变得越来越大,然后紧紧地缠绕着她,在她的大腿上咬了一口。她被这样的梦所惊吓醒,借着床头昏暗的烛光,她的视线正好看见床对面的那一大束玫瑰,此时那束玫瑰花花瓣的边缘处镶嵌着金色的暗光,拼凑起来像是一张孩子的脸。她本来是怕自己在陌生的环境会睡不着才点的薰衣草蜡烛,这也是她第一次夜里醒来,她原以为蜡烛很快就会燃尽的,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深夜里,还能借她一束微弱的光芒。
第二日一早回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挑选明信片和邮票。她选了三张,一张是写给母亲的,一张是写给自己的,一张是写给他的。给他的那张在她写好后就给了他,由他自己写的地址。他在写地址的时候她还用手遮住自己写好的那一半,不让他看,他就笑话她反正他迟早是要看到的。
从邮局出来后,君婉被一家小店的红色双层巴士的模型所吸引:“以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你坐过吗?”
“当然。”
“不知道坐得高一点来看往日熟悉的街道是什么感觉呢?”
“这样的巴士在香港也有,而且顶层是露天的,以后到了香港我带你在巴士上夜游中环,你便知道是什么感觉了。”两人执着手相视而笑。
然后他们又去了那晚一起去的那间教堂。那教堂很小很小,与佛罗伦萨著名的百花圣母大教堂自是没法比的。他与里面的神父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欧洲一种较老的语言,她也没有听懂。
他们在阿诺河的一个小木舟上用的下午茶。有只鸟儿栖息在木舟的顶棚,她本是淘气想捉弄一番,谁知这一惊吓,那只鸟儿飞走了就未再归来。
下午的时候,佛罗伦萨似乎变天了,开始有些冷。他们一起漫步到一个音乐喷泉旁的时候,她的手有些冰冷。他让她躲在他的黑大衣里,她是那样小小的一个,他的大衣居然正好可以装下一个她。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一个怀孕了的男人。这时喷泉突然有柱水喷向两人,两只落汤鸡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旁晚接近晚上时分的样子,他们叫了一辆车,开始出发去佩雷托拉机场。黄昏时分的佛罗伦萨人一如往昔悠哉的闲适于街头。汽车匀速向前,车窗外的一幕又一幕就这般被无情的拉向了身后,每每来不及细微地看清每一个表情时,一切的一切,就已都远远的在脑后了。
叫她如此思念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