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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微无酒(二) ...

  •   两边不讨好啊……子安只好放弃,继续说道:“不过太医院给你的方子上写的明明白白,悬济堂怎么会乱抓药?”

      “因为他们把这个,误会成他们的暗语了。”云奕解释道,“悬济堂似乎知道对引乐散避讳,所以他们卖的是所谓‘麻石杏甘汤’。只要拿着这种正常的方子,或是直接说这种汤的名字,拿到的都会是引乐散。”

      “看来还真是有意而为之……不过在齐国,引乐散只是在有钱人当中流行,丫鬟去买药,不觉得价格不对么?”

      “只比正常的药贵一些罢了,现今京城之中,几乎大部分人都买得起。”

      “难道已经——”

      “听说卖的很好,已经……四五个月了吧。”

      “也不排除他们很快会抬高价格,只是在敛财的可能。”

      “就算只是如此,敢在京城做这种事,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看来是绝不姑息咯?”

      “也不知悬济堂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种药决不能再卖,而且背后的人也一定要揪出来。”

      “那你准备用什么罪名去查?”

      “你知道为什么以前,引乐散千金难求么?”

      “唔……”子安想了想,说道,“麻黄和阿芙蓉的产地……以前都是西秦的境地。”

      “现在刚刚统一西秦,那边的药材运输和交易,都还是管制之中。只要能找到他们在京城囤积药材的地方,不用管到底是不是西秦产的,以贩私的罪名就够死罪了。”

      “有合适的人去做么?”

      “我自己去。悬济堂到底是谁在运作,还不清楚,别人都信不过啊。”

      子安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本想说澜庭在就好了……可是,最后不就是因为澜庭……

      “那我也一起去。”子安说道。她来找云奕,是自己偷偷溜出来,没带任何随从。但是肯定有人跟着保护她。这些人,她和云奕都役使不了,那让她跟着同去,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不可。药材众多,万一有什么犯了忌讳,你现在不足三月,正是危险——”

      “这不可以那不可以到底什么可以啊!”子安崩溃了,“我就是受不了叶远蹊天天管我才跑出来的啊!怎么连你都——”

      “你当皇后是谁逼你的?”云奕冷笑道。

      “嘤嘤嘤,你们这是欺负人。” 子安转念一想,故作委屈地扯了扯云奕的袖子,说道,“你让我一起去好不好,我都快闷出病来了。我自己也学过岐黄,不会出问题的呀。”

      云奕还是不答应,子安只好继续哭道:“你简直不知道叶远蹊他有多烦——”

      “他确实烦。”云奕下意识地接道。毕竟当年和叶远蹊一起写贤良进,一篇能修改几十次,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话出了口,才后悔不已。

      “你带我去,我就不告诉皇上,你说了什么。”

      嫁出去的妹妹还真是……云奕心中一片悲凉。

      京城各个药行,都将药材存放在西郊的仓库内。

      路途不远,可是对子安来说,上了马车就是煎熬的开始。以前对她来说,摇晃的马车正是安睡之地,如今却只能咬着牙强忍着恶心,直忍得满眼是泪。

      云奕心疼却也没有办法,替子安擦了擦鬓边的汗,说道:“绝对没有下次了。”

      “怎么叫没有下次。”子安咬着牙哼哼道,“回去不就又是一次。”

      “回去的时候叫人来接吧,自家马车,你恶心也不必忍着。”云奕说着,心中后悔不已。现在坐着妙春堂的马车,子安确是连声苦也不敢说的。

      妙春堂是悬济堂在京城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次来查药材仓库,两人也不是贸然前来,而是以要与妙春堂合作为由,来此查看。

      选择妙春堂,云奕也自有考量。这一家药材铺原本籍籍无名,最近似乎是请了什么人指点,行当很快壮大,靠的正是从西秦贩私。只不过背景清白,云奕现在还不打算深究。

      云奕看向窗外,已是不舍再看子安表情。他从不知道这竟然是这么辛苦麻烦的一件事……说起来,楚曜当年回西秦的路上,也差不多是这个月份吧。

      最重要的事情,自己永远都缺席。然后,便是抱憾终身,永无释怀之日。

      即使如此,这份惩罚,也不及她当初十个月的辛苦。

      终于到了。云奕扶着子安下了马车,两人都是长舒一口气。

      “这位小姐,回去以后,记得从我们妙春堂买份晕车药带在身上。”陪同而来的妙春堂的伙计见子安面色不好,便提醒道。

      子安尴尬地笑笑,无意间看到远处也停着一辆马车。云奕也注意到了,只是多看了几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有云奕在,子安只管跟着做背景,一路神游天外。走到和悬济堂相邻的仓库,子安趁着没人注意,便走到了悬济堂的那一边。

      无人看守。

      虽说药材不会有人来偷,但是夏季闷热,药材定要有人照看才对。子安心生疑惑,走进仓库门口,轻轻一推,却并未上锁。

      门半开了,里面各自有柜子上写着麻黄和阿芙蓉。子安走进去,打开一个匣子,取出一点。麻黄她见过,确认无误。阿芙蓉和书上描述得相似,不过她也不敢尝,姑且就算是了。

      证据就在眼前,顺利得简直荒唐——

      子安猛然觉得不对,立刻跑了出去,便见一个人站在外面,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那人身形与子安相仿,衣饰华丽,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子安。

      “在下这份礼,子安可还喜欢?”

      这是——

      子安半是惊愕半是惊喜,几乎哭了出来,说道:“楚曜姐!你……你竟然在这里!”

      云奕方才见子安不见了踪影,此时隐约听见子安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只是见到那个身影,立刻愣在原地。

      楚曜听到脚步声,却也不转身,依旧对子安说道: “在下蒋曜,是妙春堂的老板。”

      “那你和悬济堂……”子安不敢想最坏的猜测,连忙问道。

      “悬济堂本来就是妙春堂的竞争对手,在下定要除之。如今他们又犯了为医者之大忌,更是不可久留。本来等着你们动手也无所谓,只是思来想去,你们若是给悬济堂安上贩私的罪名,妙春堂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之前底价引人上瘾,资金周转必有问题。而悬济堂在京城的老板也不过是个给别人卖命的,在下略施压力,手到擒来。”

      子安松了口气,这才看见站在楚曜身后的云奕。云奕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楚曜。

      “悬济堂的背后……是丰国的家伙在支持。看来是有人想要趁虚而入。”楚曜说着,转身对着云奕,接着说道,“在下的每一步调查皆是快你一着,又算准你的举动在这里等着你。若在下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怕皇后便是有来无回。怎样,在下如今,可还是云大人眼中的蝼蚁之辈?”

      不等云奕说话,楚曜又走上前一步,继续说道:“而且还帮你查出了幕后之人,当然在下还知道更多——只是云大人当年既不肯通敌叛国,如今想来也不屑为此官商勾结之事——”

      话音未落,便被云奕紧紧抱住。

      楚曜说的每一句话,云奕都听到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听明白。

      什么悬济堂妙春堂,什么迷药毒药,那些东西全然无关紧要。

      楚曜还活着,他自然清楚。但是楚曜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自己经历过无数无法挽回的遗憾,但是这一次,命运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

      至于如今是敌是友——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走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子安同云奕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以后该如何处理悬济堂。

      子安知道云奕心不在焉,便也不向他细问。方才不知道云奕和楚曜说了些什么,总之,暂且是没有一起回来。

      终于到了家,下了马车,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七七站在院中。

      七七见他们回来,走过来,轻轻揪着云奕的衣摆,说道:“爹,晚饭已经做好了。”

      若是往日……云奕只会答应一声,便自己走去厅里。

      今日,云奕却蹲下来,看着七七说道:“以后,该记得先对你姑姑行礼。”

      七七点点头,云奕站了起来,领着她走到子安身边,指导着七七恭谨地行了礼,却轮到子安愣住。

      七七没有大名,便也一直没有郡主的封号。今天云奕却讲究着让七七行礼,那就是说明——

      云奕教完七七礼数,又弯下腰,拉起七七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说道:“这个字,念‘沚’。以后,就是你的名字。”

      云沚攥紧手,郑重点点头。云奕将她抱起,向厅内走去。

      子安依旧站在原地。从一进门,就看到了候在院内准备接自己回去的宫人,当然没有和云奕他们一起吃饭的必要了

      沚……吗。

      微微抬起头,想起的是小时候和云奕一起背过的诗篇。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一切就在这里结束,就像一切……未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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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中刚要睡着,子安却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睁开眼,正是叶远蹊坐在床边。

      “起来。”

      子安揉揉眼睛,十万分不情愿地坐起来,叶远蹊帮她披上件衣服,便看着她默默不说话。

      子安被他看得不自在,便低下头,困意还未过去,眼睛不自觉地又闭上,眼看就要坐着睡着了,叶远蹊无奈,只好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子安瞬间清醒过来,扑过去抱着叶远蹊的胳膊,楚楚可怜地说道:“大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呜……今天坐了好久马车都要累死了,你让我早点睡好不好。”

      “你见到楚曜了?”

      “你怎么知道?!”子安松开手,一脸讶然地看着叶远蹊,“既然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

      “当初云奕放走了楚曜,我怎么可能就此不管。我一直让人跟着她,她既无心反周,那别的事……自然是随缘了。”

      “所以你才坚持让云奕去查药材的事!”子安说道,“这么说的话……楚曜如今……也是因为你在帮忙吧!”

      顿了顿,子安笑得更开心:“然后你就执意让云奕亲自去查这个案子……就是为了——”

      “皇后不觉得,应该先谢谢朕么。”叶远蹊说着,就凑到子安唇边。

      “谢什么!我又不觉得这是好——”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便被叶远蹊吻了上来。

      叶远蹊顺势搂着子安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解开身下之人衣服上的带子,就被子安用力推开。

      “你别压到我啊喂!”

      叶远蹊无奈,只好放开她,却还是说道:“现在担心起来了?坐马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考虑考虑?”

      “所以现在要补救嘛……”

      “算了……”叶远蹊叹了一声,又意犹未尽地搂过子安,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反正也什么都不能做……这么一想还要一年啊……至少十个月。”

      “你又不缺女人。”子安随口说道,向叶远蹊怀中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而且……虽然这么说好像很假……但是我确实无所谓啊。”

      “皇后都不吃醋,是不是不爱朕了。”叶远蹊轻声说道。

      子安连忙离开叶远蹊,向角落里缩了缩,说道:“反正别让我知道。”

      “别让你知道……”叶远蹊低低笑了两声,又把子安拉了回来,“那便是不能入后宫,皇后不怕留个善妒的名声?”

      “名声算什么。”子安早就困得不行,此时半梦半醒,便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再过二十年,你让郁白衣去修史,那我就是古今第一妒妇。你要让云奕去,那我就是贤良淑德永垂不朽了。”

      “是啊,谁又管那……”才说到一半,叶远蹊便听见子安均匀的呼吸声。睡得还真是快……叶远蹊抱着眼前人,不由得笑了。

      谁又管那,身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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