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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水一方(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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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二年七月,平定郢城。八月,宣正帝即返程回京。十一月初,至桐城。
自从郢都见了面,叶远蹊若无需面见他人,便陪着子安——其实是硬要子安陪着他。就算是处理公务,顾不上聊天说话,也要子安呆在房中。
现今住在桐城的行宫,亦是如此。叶远蹊在书房里看京城来的书信,子安就在一边随便挑些书看。晚饭时有宴,子安被云奕骗着喝了些酒,此时正瞌睡着,几乎看不进什么字。
叶远蹊又拿了信件批复,子安便也不再说话,趴在榻上的矮几上看着他。云奕放走楚曜的事勉强糊弄过去,叶远蹊似乎已经让礼部挑日子了,回程的路上也总是陪她在一起,说要把过去几年补回来,不过倒是从来不留她过夜。看看今日天色也晚了,子安从卧榻上跳下来,说道:“叶大王,今天我先回去啦。”
叶远蹊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子安身边搂住她,吻了她的额头说道:“回去早点睡。还有以后……别喝酒。”
子安抱着叶远蹊,靠在他身上,叶远蹊见她不放手,轻声问道:“不想走?”
“嗯。”子安轻轻点点头。
“那你至少沐浴更衣了再过来。”叶远蹊笑道,“然后躺在床上等着。”
“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子安推开叶远蹊,瞪了他一眼,直接跑了出去。
叶远蹊笑着叹了一声,又坐回桌前。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都做完,便走回寝殿。说是宫殿,不过既然此处是行宫,也只是大一些的房间罢了。叶远蹊素来不喜寝殿之中有旁人,梳洗更衣罢,便屏退侍从,自己执着灯,绕过屏风走进内间。
等叶远蹊看清屋内情景,却呆在原地——子安散了头发,穿着白色里衣,坐在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叶远蹊愕然道,“谁放你进来的?”
“什么谁放我进来的,没有人拦我啊。”子安抱着床上的软垫,无辜地看着叶远蹊,“放心吧我又不傻,我是进来才脱的外衣。”
哪里不傻……叶远蹊实在不知该说她什么,半晌,才说道:“你怎么想的?”
“是陛下让妾身沐浴更衣在床上等您的啊。”子安故作委屈道。
“朕是在……”叶远蹊说了一半,终是把那句开玩笑咽了回去。子安这丫头是越来越能折腾了,现在恐怕就是来报复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就等着他说是玩笑,便要教训他了。
“陛下——清临——”子安拖着尾音,娇声唤道。
叶远蹊笑出声,无奈摇摇头,走过去捏起子安下巴,说道:“玩够了吗?酒醒了吗?”
“我明明精神得很!”子安握住叶远蹊的手,笑道,“又不是来玩嘛,你看你看,我是来勾引你的啊!”
“你拿什么勾……”叶远蹊无奈道,替子安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领子,“就凭少穿了两件外衣?”
“姿色!”子安不满地拍着床榻说道。
叶远蹊大笑道:“姿色?你摸着良心讲,是不是平得很?”
“我明明,姿色过人!”子安拍着胸口,傲然道。
“哦,你再拍两下?”叶远蹊笑道,“到底平不平?”
“我……”子安低下头,看着胸前,突然就哭了起来,“我平又怎么了嘛!叶大王你不能嫌弃我啊呜……”
“好,不平,哪里都不平,是你太瘦了。”叶远蹊坐下来,搂过子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到,“平也不嫌弃,好了吧?”
叶远蹊虽是看她哭,却根本止不住笑。今天晚饭时是看见云奕骗她喝酒,但不过是两三杯,他便也没拦着,没想到居然会醉成这样……不过,倒是有趣得很。
但还是得早点想办法把她送回去啊。叶远蹊苦笑着想到,既是决定大婚之日再行夫妻之实,已经忍到现在,当然不想前功尽弃。
“你就是嫌弃。”子安止住哭声说道,“不然你怎么到现在还不……”
“又不比在京城环境优渥,疼着你累着你怎么办?”叶远蹊缓缓说道,“现在还在回京的路上,万一你有了身孕怎么坐马车?又不想让你吃那些药伤身子。”
“唔……叶大王……”子安抱着叶远蹊,低声说道。
叶远蹊把子安拉开,说道:“听明白了吗?朕让人送你回去。”
“叶大王你果然好奇怪啊……”子安低声说道,“找这么多借口。从你大婚都四年了吧,去年还封了几个婕妤美人……”
“你别和她们比。”叶远蹊带了点怒意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子安迟疑着说道,又突然严肃起来,“唔反正,我也不介意的。”
“朕不希望你这么说。”
“确实不介意的嘛,这种事又强求不来……”子安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都这么久了,叶大王,你都不想想办法么?”
“什么办法?”叶远蹊一头雾水。不是已经费了那么多力气,终于给了她后位么?
“郁婉然以前怀孕是假的,然后你到现在也没有子嗣,又不碰我……”子安轻叹一声,“叶大王,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叶远蹊愣住,子安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就是人事不能——”
子安话音未落,便被叶远蹊推倒在床上。
“你知道什么叫人事,嗯?”叶远蹊说着就拉开子安领口。子安里衣交领的带子还系在身后,便顺着衣料,摸索到她腰后。
子安觉到身前凉意,而身后,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叶远蹊手中热度,霎时酒醒了大半,慌忙说道:“叶大王,我错了!我不知道什么叫人事!刚才是我胡乱说的!”
叶远蹊这是真的生气了吗……子安欲哭无泪,抬手想要把衣服拉上来,就被叶远蹊攥住手腕压在一边,只好说道:“我刚才是喝醉了,说什么都不作数的!”
“所以现在酒醒了?”叶远蹊停下来问道。
“嗯嗯,醒了醒了。”子安忙不迭点头。
“那更好,不算朕趁人之危。”
叶远蹊说完却起身,拉过被子把子安遮得严严实实。
子安惊魂甫定,躲进被子里,默默把衣服整理好,又呆了半晌,才轻声说道:“那个……叶大王……”
“早点回去睡吧。”叶远蹊无奈说道。子安开起玩笑可以没轻没重,但是他却不希望自己把玩笑开过火。毕竟子安方才的表现……是不愿意的吧。
“我知道了。”子安低声说着,掀开被子,起身拿了方才放在床边的衣服。刚绕过屏风,又停下,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叶远蹊说道:“那个……叶大王,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备个冷水澡什么的啊?”
“出去。”叶远蹊立刻说道。
“唔……”子安想了想,走了回来,衣服扔在一边,又抱住了叶远蹊,笑道,“那就是还不够咯!”
“子安……”叶远蹊长叹一声,“别再玩了……”
“都说过我不是来玩的了!”子安脸埋在叶远蹊肩膀,“我是……”
“朕以为你不愿意——”叶远蹊抱着子安,笑道,“再说也是迟早的事。”
“我不愿意……我来找你做什么!你还让我怎么说!”子安懊恼道,继而又放轻了声音,“而且,每天也和你说不上几句话……要是晚上能在一起的话……”
话音刚落,就被叶远蹊抱了起来。
“子安,可能会——”
“会疼!”子安搂着叶远蹊,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什么叫人事的嘛。”
“不是……我是想说,”叶远蹊将子安放在床上,轻轻解开她的衣领,笑道,“一会儿,不要喊得太大声,可能会吵醒别人。”
“你简直……不要脸!”
太初二年十二月廿七,王师抵京。宣正帝至灵山寺还愿。
入夜,子安躺在床上,却毫无倦意。当年来灵山看红叶,自己是因为房间太简陋才睡不着,但现在……大概是在紧张。
听说京城那边吉日都已经选好,自己如今虽然还没有名分,但也是被安排住在当年上官皇后的屋子里。
想起几年前在此处夜游……子安从床上坐起,不由得笑了起来,当时还觉得后悔,现在看来,若是那天没有遇到叶远蹊,才真是后悔一辈子。
换上衣服出了门,转了许久,才找到当初住所,沿着山路,向山上走去。
待子安走到山腰的亭子,便发现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山下都是些枯枝败叶,陛下在此处看什么呢?”子安走到叶远蹊身边,轻笑道。
“不唱歌了?”叶远蹊笑道。
“能不提吗!”子安愤然道,“别人家是会琴棋书画,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怎么了!”
“其实挺好听的。”
“那是当然的。”子安傲然道。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子安继续说道:“这已经到了京城了,路上是一直跟着我,以后,七七怎么办啊。”
“当然还是交给子辰了。”叶远蹊说道,“从宫里挑几个人派去照顾七七就好。”
“虽然说再也不提七七是西秦公主,但是云奕突然多个女儿哎……”子安说道,“这样没问题么?”
“放心,凭子辰的名声,不会有人起疑的。”
“这是什么鬼名声……”子安无奈道,“说起来,七七实在是太不听话了!一直都不叫你陛下。”
“叫姑父挺好。”叶远蹊笑道。
“一点都不好!我还没嫁人呢!”子安说道,“何况至少叫我姑姑啊!每天都没大没小直呼我名字。”
“这番目中无人不拘礼节,才是你们家一脉相承。”
“一点都不像是称赞。”子安叹息道,“对了,你来灵山寺还愿,是打算扶持国教了?”
“不是,是想试试别的事。”叶远蹊含混说道,“山上你还没上去过吧,要不要上去看看?”
“我走不动了。”子安说道,“一会儿还要下山呢。”
“朕背你。”叶远蹊笑道,说完就蹲下身。
“哎?不行吧……”子安犹豫道,“毕竟你……”
“管那么多做什么,过来。”
叶远蹊背着子安慢慢走上山,冬日没什么景色,子安却是极新鲜地四处张望:“原来个子高看到的是这样的情形!稍微有点慌啊……”
“以后你会站的很高。”叶远蹊说道,“祭祀的时候典礼的时候,你都要站在殿前,而别人只能在阶下。”
“没事呀,反正又没有需要我单独出来的时候,都是和你站在一起。”子安笑道,收回目光,见叶远蹊玉冠精致,抬手摸了过去。
“摸够了么?”叶远蹊故意问道。
“不够!”子安笑得更开心。
“说起来,当年你本来是准备走,又折回来——”叶远蹊笑道,“还有那么大逆不道之事,就已经是喜欢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那只是一时冲动!”子安说道,“反正……反正肯定比你动心晚嘛。”
“真的?”
“映月湖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满意了么!”子安说道,“我就是这般从一而终,不离不弃之人!”
“得你眷顾,当真是三生有幸。”叶远蹊说着停下,“今天就走到这吧。”
“那让我下来吧,下山的路我自己走。”子安说道,轻叹了一声,“其实还是想多和你走一会儿……明天就该入京……等到典礼之前,我都见不到你了吧。”
“原则上是这样。”叶远蹊说道,“急什么,反正以后你想来,多得是机会。只怕以后来这里礼佛,礼得你都烦了。”
“仁明殿啊……”子安低声说道,“真有意思,是我外曾祖母住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坐好这个位置。”
“怕什么,”叶远蹊笑道,“你只要有心思,自然是不在话下。何况,入宫这种事,你就当做——”
叶远蹊微微停顿,笑意更浓,轻声说道:
“当做是,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