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阿酒酒酒

39、雩风诀（四）

　　走进去，首先是一道长廊。

　　“不愧是皇宫啊，墙壁的花纹都这么漂亮。”云子黎新奇不已，四下张望，“明明没人还点这么多灯，真是奢侈。哎？这块天花板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啊。”

　　“应该去查查看。可惜太高了。”叶子肃说完，看了云子黎一眼。

　　“看我干嘛！老子才不给你当梯子！”云子黎说道，“好啦好啦我去找个垫脚的总可以吧！别这么看着我可以吧！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那边有个矮几。”

　　“还真是会指使别人。”云子黎不满地说着，却还是搬来矮几，踩了上去。摇了摇那块天花板，果然掉下来一块铜镜。

　　“水晶的那一面都掉落干净了。”叶子肃仔细看着铜镜，“倒是古物。进屋去看看吧。”

　　走进第一间房子，云子黎疑惑道：“这里就是皇家的宫殿？怎么这么简陋。”

　　“这是宫女所住的偏间，而且久无人住。”

　　“这也太不把宫女当人了吧！外面看着和那些嫔妃住的屋子是一样的好看，里面比那普通民居还差几分。”

　　“多话。继续查看。”叶子肃不理他，走到房屋中央。

　　“小叶子，你等等我啊——”

　　叶子肃此时突然发现脚下地板松动，神色一变，下意识拉着云子黎，两人却一起坠了下去。

　　“小叶子你摔倒别拉着我一起倒啊——”

　　终于落到地面，云子黎躺了半天，才止住了头晕。

　　“疼疼疼疼疼——小叶子你这混蛋，把我当垫背。我牺牲这么大，你没受伤吧？”

　　“无事。”

　　“我们刚才好像掉了很久的样子……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还燃着灯火？”

　　“并未掉落很深，只是刚才的机关陷阱又关上了而已，而且似乎是单向的。这里这些灯火……”

　　“这里也算是前朝密道吧？齐国都倒台十五年了，灯火不灭，难道世上真有长明灯？”

　　叶子肃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不……只是有人还在使用这里。”

　　“呵，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秘密活动都到皇帝家里地底下了。”

　　“还是先四处看看如何出去。”

　　两人向前走去，没多久，便走到了尽头。尽头的房间里有一个台子，云子黎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说道：“好像是个机关，按一下试试。”

　　“慢着——！”

　　云子黎却不理会他，直接按了下去，并未有什么变故，只是远处传来机关响动的声音。云子黎摇摇头，说道：“你看没什么事吧，就你这么前瞻后顾，什么时候能出去。”

　　“谨慎为上。”

　　云子黎松开了手，却又听到有什么机关响动的声音，疑惑道：“咦？怎么又有声音……难道这个要一直按着？”

　　“你先按着，我去查看一下。”叶子肃说着，便按原路离开。不多时，就走了回来，说道：“是我们掉进来的门开了。”

　　“那就是可以出去咯？可是……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那就继续看看有无别的办法。不过，倒是可从此处回去再找些线索。”

　　“你看这个台子上，还有一个机关。”云子黎指着台面说道，“有三个凹槽。分别是圆形、方形和三角形。你把刚才的铜镜放上去试试？”

　　叶子肃将铜镜放上去，大小刚好合适。

　　“有意思，和搭积木一样。”云子黎说道。

　　“我刚才在路上，还捡到了这个。”叶子肃说着，拿出一把三棱玉刀，“本想着可以防身，看来应该放在这里。”

　　“那方形，不会就是那边那块玉吧。”云子黎说着走到墙边，捡起了一方玉石。

　　叶子肃仔细看去，却愕然道：“这是——！”

　　云子黎将玉石翻过来，念着下面的字：“受命于天既寿且昌……”

　　饶是是他，也是手一抖，差点将玉玺摔下，惊道：“这难道是前朝的国玺……”

　　“十四年前盛京一役后，齐朝的国玺就不知所踪，原来竟然藏在这里！”

　　“小叶子，既然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那我们拿着玉玺出去卖掉，我七你三分，成不成？”

　　“卖掉？”叶子肃冷笑一声，“你可知这国玺是何等危险的东西？有了它，前朝那些余孽都会听命于你。我朝如今根基尚且不稳，凭这玉玺，自可登高而呼。”

　　“算了，还是先考虑这个机关吧。若是放上去就拿不下来，怎么都白搭。”云子黎说着，就将玉玺放进了凹槽。不出意外的契合。

　　此时，远处又传来了机关响动的声音。

　　叶子肃凝神听着，却忽然色变，慌忙道：“快把东西拿下来！”

　　云子黎应声将玉玺拿下，却不满道：“又怎么了？”

　　叶子肃拿过云子黎手中的玉玺，仔细看了，低声说道：“重量不对。”

　　云子黎轻笑一声，说道：“你又没见过真的玉玺，怎么知道重量不对？”

　　“这东西和古玉有差。而这个机关很可能与重量有关，一旦有假，恐怕……我们刚才听见的，是出口正在关闭的声音。”

　　“算了，反正也不紧迫，就继续再找找吧。”云子黎说着，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新旧之差……我就说刚才见的墙壁上的花纹不太对，有一块看起来太新了。”

　　“那你回去看吧。”叶子肃说着，按下了刚才云子黎发现的按钮，“我在这里等你。”

　　“真是难得，你就不怕我跑了么？”云子黎笑道。

　　“别浪费时间，快去快回。”

　　云子黎回到方才的廊中，敲了敲颜色不同的那块墙壁，没发现什么异常。仔细查看，墙壁上有一个小角翘了起来。捏着那里撕下，便露出了其后的匣子。

　　打开来，是和方才所见的一模一样的玉玺。

　　“墙里都藏着传国玉玺。”云子黎笑道，“宝慈宫，还真是个好地方。”
　　待回去，再将这枚玉玺放上，二人眼前，原本以为是墙壁的地方，缓缓向两边打开。

　　“好阴森的出口。”云子黎走到门边，张望道。

　　“我先下去。”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和你抢——虽然你这人挺讨厌的，不过，小心点啊，小叶子。”
　　顺着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有点亮光。

　　“前面有亮光，大概就是出口了吧。困了大半夜，竟然都清晨了。废宫、密道，难道是前齐的人在谋划什么？不过也不是我能管的事儿了。小叶子，你还愣着做什么，我可先走了。”

　　云子黎走出去，回头看叶子肃，他竟然还在密道内凝神看着墙上的字。

　　而此时，出口处的门开始缓缓合上。

　　云子黎连忙喊道：“喂，小叶子，别愣神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门正在关！”

　　叶子肃向出口跑来，云子黎眼前的门却越合越小——

　　“可恶，来不及了！”云子黎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扔向机关连接处。

　　机关暂时被卡住，叶子肃得以脱身。冲出门的一瞬间，大门便合上，卡在机关内的东西也压得粉碎。

　　叶子肃看着机关连接处的白色粉末，愣神道：“你把什么……扔进去了？”

　　“玉玺。暂时卡住了机关一会儿，现在已经被压碎了吧。”云子黎叹了一声，“玉石都能这样，要是夹着什么人，那死的还真惨。”

　　“是真的那块吧。”

　　“是啊，故意留在你后面，对机关动了点手脚，把真玉玺换出来。可惜啊可惜，真能弄出来我这辈子都有着落了。”

　　“你救我一命，我自可予你钱财。不过你可知……那玉玺，算是前朝宝藏之钥？有了玉玺，自可调动余孽私军，也可找到前朝留下的财富。”

　　“你这话有意思，军队什么的，都十五年了，若是藏起来，不是早该死绝了么？而且……有些东西，还是毁了好。”

　　叶子肃点点头，冷笑道：“前朝宝藏，就此断绝啊。”

　　还来不及轻松，叶子肃又听到了什么声音，严肃道：“有人来了——”

　　跑来的大概和那天在清风苑所见的黑衣人，是同一路人。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处！”

　　云子黎冷笑一声，说道：“连你爷爷都不认识了，不孝之至，可扑杀也！”

　　敌人拔刀砍过，云子黎堪堪躲过，险些跌倒：“不是吧，来真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小叶子，我们快走！”

　　叶子肃拉过云子黎，说道：“这边，跑出废宫就好！”

　　顺着路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大街上。行人稀少，却已经有卖早餐的店铺冒出了炊烟。

　　“看来是安全了。”云子黎喘着气，说道，“好奇心不能有啊，文物没捞上，差点把命搭进去。”

　　又过了许久，叶子肃才平稳了气息，说道：“你住在哪里，改日我命人将谢礼送上。”

　　“小叶子客气。圣人有云：金银财宝，如浮云粪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我看错阁下了。”

　　“我一猜小叶子这么通透豁达的人，就会非常赞同这句话——”云子黎笑道，“所以，就别吝惜浮云粪土，多给我些吧。”

　　叶子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云子黎却厚着脸皮，高声说道：“我就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千万别忘了啊！”

　　四月中，科举放榜。云子黎约了木佳月，二人一同前去查看结果。

　　“果然……”木佳月站在红榜前，颇为失落地叹了一声。

　　一边的云子黎却已经沉不住气，难以置信地说道：“吏部你在逗我吗！连我都能进入殿试！要见皇上了怎么办……哦不行我好紧张……”

　　“云大哥，其实小叶子他就是——”

　　“啊？佳月老弟，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云子黎说着，便准备离开，“我要回客栈准备殿试了。不好好睡它个三天三夜怎么行。”

　　到了殿试的日子，轮到云子黎进入崇政殿面圣。

　　“怎么竟然是你，小，小叶——”云子黎故作惊愕，旋即跪了下去，“微臣叩见皇上！”

　　叶子肃皱着眉看着他，本以为他是装的不认识自己，但是见他这般，难道云子黎真是不通人情，没发现自己的异常？沉默片刻，只得到：“云卿家请起。”

　　“微臣不敢！”

　　“请起。”

　　“臣不敢！”

　　叶子肃被他耗得不耐烦，却又不能失仪，只是咬牙道：“请起！”

　　云子黎切齿道：“臣！不！敢！”

　　“那你就跪着吧。”

　　“谢陛下。”

　　“朕倒是没想到，你这种人都能考进殿试，看来我大周的条例着实有问题。”

　　“臣惶恐。”

　　“不过既然现在进了殿试，也不能坏了规矩，云卿家希望朕赏你何物？”

　　云子黎低头跪着，看着眼前华丽的地砖，闭上眼睛，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道：“请皇上赐婚。”

　　“哦？云卿家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陛下金口玉言——请陛下将城东清风苑的金花姑娘，许配与微臣为妻。”

　　叶子肃沉默片刻，终是说道：“准。”

　　------------嘉懿八年春------------

　　云子黎奉命到景祐帝书房内议事。事毕，景祐帝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而是留他闲谈。

　　“前几日云卿家的千金生日，已经五岁了么？朕道贺倒是迟了。皇长子今年出阁读书，不如，朕就与云卿家定了亲如何？”

　　“全凭陛下安排。”

　　“云夫人如今又显怀，听说是男胎，以后也召入阁，陪皇长子读书吧。”

　　云子黎迟疑片刻，说道：“陛下何苦，忍冬不过是个女子，早就不算正统——”

　　景祐帝轻笑，悠然道：“朕记得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叫做赵氏孤儿。”

　　“恕臣驽钝。还望陛下讲明。”

　　“讲的是那亡了国的忠臣，用自己的孩子，换了正统血脉。云子黎，别以为朕不知你的底细，你本不姓云，是前几年才从泷川回到京城，说是远亲，过继给云家。”景祐帝说道，“而你之所以在边境，乃是随着齐国右相卫孝钦流放而去。若也有这么个忠臣，用自己的女儿换了皇子，虽说是流放边境，却总比扔在京城的水深火热之中要好。”

　　景祐帝看着云子黎，继续说道：“虽然据说齐灭国时，梅妃还在怀孕。但那不过是传说罢了，也许早就有了孩子。以梅妃的受宠程度，乾德十四年才有孕才奇怪。而且，你在伪装——总是装着自己不过三脚猫的功夫，可是在清风苑初见，我对你挥剑，你竟未眨眼睛，若不是高手，不会有这般控制力。”

　　云子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管是我还是我家夫人，当年那个算命的不是说过，我不出三代就绝后了么？陛下有什么好顾忌的。”

　　说完，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没有猜错……你早就知道忍冬在想什么，所以对她不过也是将计就计，逢场作戏？”

　　景祐帝容色微变，轻声道：“云卿家想的太多了。”

　　“我家夫人究竟想什么，微臣也搞不懂。不过，陛下终究欠她一句话。”

　　“只要你云家安安分分，朕和朕的后人，就绝不会杀你云家的人——这一句，朕说到做到。”

　　“多谢陛下。不过陛下有没有想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许绕来绕去，我和我家夫人，都不过是幌子罢了。那真的皇族后人，也许是他人，也许早就死了。”

　　景祐帝看不出云子黎所言是真是假，只是静默不语。

　　云子黎从容行礼，说道：“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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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何为执念？又有何，一生放不下？

　　开始即是结束，结束即是开始。

　　雩风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