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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雩风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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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佳月和云子黎走散,却依旧去了清风苑。
本来只是看看风离便是,风离见到他,却亲自招待了他。
“多谢离姑娘亲自前来。”
“木公子不必多礼——也罢,要不是你如此,我和你聊天,也不会这么轻松了。我这名字本就是别人随便舍的,也只有你才叫的这么郑重。”
“怎会——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木佳月认真道,丝毫不是吹捧,“虽说议论别人名字不好,可是离姑娘的名字,确实颇有意境。”
风离摇摇头,自嘲地笑了:“我娘都不知道怎么怀上我的,这清风苑原来的老板,是她故友,自己无法生育,索性收养了我,又把这产业给了我。这里姑娘们吃过的苦,我不曾尝过。故而我,也就不能像她们那样,一走了之。”
“离姑娘——”
“真是的,我怎么和木公子说这些。下月便科考了,还叨扰公子,小离儿给您赔个不是,先干为敬——”
“无事……”木佳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科举,虽然我也有期望,但是自己几斤几两,也是清楚的,中举什么的,一开始就不奢望。”
“木公子切不可妄自菲薄——”
“之前不过是为了父母期望罢了。这次考完,我想就去投奔了京郊的表叔,他有个印书厂,我小时候去过,有趣得很。”木佳月诚恳道,“离姑娘脱不开,走不掉,是因为责任 ,佳月敬佩。到时,离姑娘若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可以随时来找佳月。”
风离愣了许久,才眨眨眼,低头笑道:“离儿谢过……佳月公子。”
云子黎落了单,按原本打算,继续向清风苑走去。到了那条街,却又改变了注意。拐进一条小巷,走到尽头,眼前是一间普通民居,推门走了进去。
院内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见云子黎来了,欣喜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可是有东西给你呢。”
云子黎全无那副乖张的玩世不恭之态,在姑娘对面坐下,轻声道:“之湄,就你一个人在,怎么也不锁门。”
卫之湄偏过头看着云子黎,嫣然笑道:“有什么好锁的呀。这个给你。”
云子黎接过卫之湄递来的东西,竟是一枚小巧的印章。上好的白玉质地,印纽雕刻成云纹,纹路内还镶嵌着丝缕金线。印章上刻着的是“云”的篆字。
“这块玉,不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么?”
“你换了个假名字,要查你真是简单得很。这个东西一看就很贵重,别人就能少点怀疑吧。”
“你本来眼睛就不好,还刻这么精细的东西。”
“趁着还能看见,多留些纪念嘛。”卫之湄低下头说道。
“你精通医术,却治不好自己的眼疾——”
“我这个啊,是没办法治。”卫之湄轻轻摇摇头,“不过这么多年还一直能看得见,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父母也真是狠心,怎么能生下你就用药熏坏你的眼睛。”
“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啊。”卫之湄抬起头,灿然笑道。
云子黎仔细收好印章,看着卫之湄说道:“等我考完科举,就——”
“啊对了,风离那边可有和你说过什么?”卫之湄打断云子黎道,“我此番上京,竟然还真被那些家伙找到了。我不愿合作,他们似乎准备把替身直接当做我。我还以为是京城那些遗老为了保护我才弄的替身,没想到……真假不重要,他们只要个名分。”
“你既然拒绝了,风离对我自然也不愿意多说。”云子黎仔细想了想,“不过看她的态度……难道金花就是所谓‘替身’?”
“金花是谁?”卫之湄也笑了,“族谱上,我当为歆字,‘钟歆’多好听,怎么会叫做金花啊。”
“金花和小叶子,是谁主动勾搭谁?”云子黎敲了敲桌子,疑惑道。
“你在说些什么啊?”卫之湄站起来,笑着拍了拍云子黎的头,“不要有一句没一句的,我跟不上啦。”
“好像那些复齐之人,准备把‘替身’嫁到皇宫里。”
“这样么……”卫之湄收回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你有办法阻止么?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生出什么事端。”
“我能有什么办法。”
“比如赶在金花嫁给皇帝之前,娶了她?”卫之湄笑道。
“之湄。”云子黎也站起来,看着卫之湄,严肃说道,“你明知道我——”
“你也明知道,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卫之湄低下头,“死了多少人,才能让我活在世上。能多活一日,就是上天的恩赐。若我嫁给谁,再生了孩子——他们,也会像我活的这么不容易的。”
卫之湄说完,就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云子黎站在院内,过了许久,才低声自语道:“那么……如你,所愿。”
与卫之湄分别,又过了几日。云子黎心中烦闷,便又来到清风苑,上次一别,风离亦是平安无事。云子黎如往日一样喝酒,看着楼下跳舞的女子,不由得感叹:“今天跳舞的这个姑娘,好生美丽——”
“哼,多看看吧。”风离冷笑一声,“这是郦姑娘最后一次在我这清风苑献舞了。”
“姓郦?”
“没错,就是齐朝左相郦静的后人。前几天刚被楚地一个姓蒋的富商定下,要买去做妾,算是脱了奴籍,可以恢复姓氏了。”
“你这清风苑,毕竟与别处不同,算半个干净地方,怎么能把人家小姑娘卖到那么远的地方?”
“她自己想去。”风离的语气是难得的轻缓,“清风苑凭着一些关系,多少保护了一些前朝没入奴籍的女子,只要时不时露个脸,清风苑就养着她们。但是久了,哪还有什么自矜?”
风离又叹了一声,言语间尽是悲凉:“卖艺的倒还好,那些早先就被周的官兵……想通了,也就什么都卖了。那边虽是妾,可也家大业大,不算亏了她。”
“呵,想通了……这分明是想进死胡同里了。”云子黎捻着空空如也的酒杯,说道,“只要还活着,不就什么都好说。”
“活着?不过行尸走肉罢了,连死都没力气死了。国亡家破,一个女人能怎么办?她们还有什么本钱保护自己?你们男人啊,自然不能体会。”风离白了云子黎一眼,“难不成,还要她们向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感谢一句衣食父母?”
云子黎皱着眉,又倒了一杯酒,默然不语。
“抱歉,我话是说的重了。”风离生硬地道了歉,夺过云子黎手中的酒杯,说道,“我知道你千杯不醉,但是再喝下去,今儿就要伤了身了。”
“不喝可以。”云子黎颇有些无赖地笑道,“我要见金花。”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云子黎向后仰去,靠在椅子上,懒散说道,“就是想见见她。”
风离终是叫来了金花。
云子黎看着不悦的金花,打趣道:“唉,先是那郦姑娘,再是小金花儿,小凤梨这儿的好姑娘们一个个都走了,以后我来这里,只能孤独自饮了。”
“云公子找我何事?”金花生硬道,“云公子最好尊重些,你既然知道我要走,那我就明说了,我已是要进宫的人——”
“哟,原来你知道小叶子是什么来历。”
“云公子不也知道么。”
“和小凤梨关系这么好,想必,你也是前朝遗孤吧。你真心喜欢小叶子么?你这么做,赌上自己一生幸福,值得么?”
“离姐姐说你这人可信,那我也就告诉你,别再这样纠缠我,我可是你惹不起的人。”
云子黎见她说的认真,不由得大笑,笑够了才说道:“小叶子外闷内骚,你这姑娘,外淑内泼,真是登对。我惹不起的人?金花是你假名吧,你真名是什么?”
金花抬起头,傲然道:“忍冬。”
“忍冬,金银花,所以你就叫金花?”云子黎想明白了,又是笑道,“这名字是小凤梨给你起的吧,一准儿地嫉妒你漂亮。”
金花看了云子黎一眼,一字一顿道:“钟忍冬。”
“钟……乃前朝国姓,你莫非是——?”
钟忍冬本以为云子黎会大惊失色,却看他神色如常,便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齐哀帝逃出宫的贵妃所生的遗腹子,按族谱讲,当为霁月公主。”
“呵,有趣。你一个女子,继承不了国本,兴什么风浪。”
“你若也是前朝遗子,当对我行礼才是——”
“如今是周朝天下,行哪门子的礼。罢了,我明白了,公主大人决意,草民万万不可置疑。”
“听云公子这意思,是话里有话?”
云子黎坐直身体,理了理衣襟,正色道:“其实,云子黎也不是我真名。”
钟忍冬被他震住,疑惑道:“离姐姐说你可信,难道你是——?!”
“我真名叫云二狗。”
钟忍冬登时气结,拂袖而去。
云子黎见她走了,忙不迭喊道:“哎哎,金花姑娘,二狗确实是我乳名啊!金花姑娘,你别走啊,饭还没吃完呐!”
云子黎为了科考,也开始看些书,更是不再去打扰木佳月。
到了三月底,偶然路过清风苑,却看见叶子肃从里面走了出来。
跟着他走了一段,很快就被叶子肃发现了。
叶子肃停下脚步,不悦道:“偷偷跟着我,想做什么?”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月初被人不明不白关了三天,不能不查个究竟。小叶子,想必你也是为此事而行——何不带上我,还多个帮手。”
“不必,我一人就可。”
“虽说你这个人比我博学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奇门遁甲之术——应当是我更了解。”
叶子肃考虑片刻,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云子黎连忙跟了上去,说道:“哎,小叶子,这算是答应了么!”
“继续跟着,就当我没发现你。”
“唉,还真是冷淡啊。”云子黎一边走,一边说着,“上次运气好,从密道中走了出来——如今看来,这密道大概不止一个出口。小叶子,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闭嘴跟着。”
云子黎跟着他弯弯绕绕,走过了一道门,待叶子肃停下,云子黎仔细看过周围景色,才惊讶道:“这里是——!”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噤声!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云子黎只好在原地等他。不过片刻,叶子肃便回来,冲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了。”
“刚才那是皇宫的侍卫?”
“这里是宝慈宫。”
“不是吧!我竟然到皇帝的妃子住的地方来了!”
“这里距离废宫较近,现下无人居住。跟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