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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轮回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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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远蹊见子安定定看着花灯,没说什么便买下,递给了子安。
子安接过花灯,却不甚在意,心中依旧是触及答案的兴奋。
“在想什么?”叶远蹊见子安眼神明亮——大概是映着灯火的缘故。
“我朝虽是尊崇儒学,但是达官显贵中,信奉佛教的也不在少数。但是绝大多数都是禅宗一派,比如上官皇后……净土宗多在平民百姓中流行。而我认识的人当中,了解净土宗的,除了叶璠玙,便是叶琳琅。”
“璠玙信佛我是知道的,琳琅是何时信了这些。”
“我不知道她有几分造诣,但她一定了解……”子安想着自己给叶琳琅抄录的佛经,有些她都没有见过,想来已经颇为艰深了。
子安看着花灯,继续自顾自说道:“就是这条帕子上的信息……让叶璠玙最后崩溃了么?但是为什么……叶璠玙究竟做过什么,让她这么心虚。而叶琳琅又在做什么?”
叶远蹊看着已经有些魔怔的子安,无奈说道:“子安,你可还想买些——”
“不要了,我吃饱了。”想通了事情,子安心情颇好,笑着对叶远蹊说道,“我要回家。”
跟着叶远蹊原路返回,子安脚步轻快,还轻声嘀咕着:“终于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解脱出来了哈哈哈!既然大王还有丘德音这个后手,那我也没有继续调查的理由了。这些烦心事就交给他们做就好了嘛!”
叶远蹊只见子安一脸兴奋地自言自语,便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说——等到过完年,就把内常侍什么的辞掉吧。”
“你说辞掉就辞掉?你以为内常侍这个位置,是谁给你的?”
“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不干了。”子安爽快道,值得她在意的事都已经解决了,“难道你还能因为我不听话,给我升官进爵不成?”
冬至之后的几天,子安便一直赋闲在家,公主府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直到建平十年的最后一天,收到了公主府的请帖。
大概是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要在府上摆个宴席,子安也必须出席的样子。太子府那边同理,云奕下午就已经出去了。
虽说辞呈都写好了,但是子安也不敢不去。备了薄礼,便前往公主府。
席间相安无事,也没有谁会注意到子安这个经常不露面的内常侍。
然而宴席过后,子安却被留下,带去见叶琳琅。
正好是个把叶璠玙的事问清楚的机会。子安没有犹豫,便来到了叶琳琅的房间。
等子安行了礼,叶琳琅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一个月来,云常侍查的如何?”
“关于太子殿下和微臣的兄长,微臣一无所获。”
“云常侍有勇气去调查,本宫着实惊讶。不过从结果看,云常侍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但是,微臣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子安顿了顿,说道,“白莲结子,掬水闻香。”
“本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也没想过,凭这个就能证明是你逼死了齐国长公主。”
“云常侍还算是聪明人。”叶琳琅娇笑道,“璠玙姐姐性子软弱,本宫不过给她曲解了几句佛理,她便信以为真。”
“你既信佛,做这些事就不怕——”
“本宫怕什么?死后堕入三恶道么?”叶琳琅淡然说道,“既已注定不可超生,那人生在世,又有何不可做,又何必委屈自己?”
“微臣虽不通佛理,不过看净土宗都能有这样的体悟,平城公主殿下果然聪颖过人。”
“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也无妨。太子被废,圈禁在侯府,本来留得一命,却又被父皇赐死,原因是巫蛊……确实是本宫的母妃做的,不过叶清晏他太没心机,居然栽在这里,只能怪他自己。不过对叶远蹊来说,真是渔翁得利。”
子安不说话,静静听着叶琳琅说下去。
“上官氏虽然完蛋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再怎么说,璠玙也是个长公主。本宫本想着挑起她和叶远蹊之间的矛盾,本来嘛,璠玙一向一切都是为了她母亲她哥哥,可是谁知,她居然喜欢上了云奕。”
叶琳琅讲到这里,自己一阵冷笑:“生在皇室,居然还企盼真心。本宫本来打算用她挑拨叶远蹊和云奕,没想到——她竟然还对琪琰的事念念不忘,本宫不过刚刚动手,她便绝了性命。有的人还真是,当棋子都派不上用场。”
子安默默听着,心内一片冷寂。叶璠玙,叶清晏,还有上官皇后——真正让他们丢了性命的,是宸妃陷害的一个巫蛊……可是就算没有这个巫蛊,也会有别的事吧。不如说,是他们的父亲、她的丈夫的不信任,才是根源。
而叶琳琅,痴狂至此却浑然不觉,又何尝不是可怜人。
只剩下最后的问题了。子安看着笑得有些扭曲的叶琳琅,说道:“那叶璠玙又为何会对琪琰的事念念不忘?”
“琪琰没有死。”叶琳琅讥讽笑道,“上官皇后要杀琪琰,结果被自己的宝贝女儿知晓,临了找了个和琪琰身形相仿的宫女,做了琪琰的替死鬼。琪琰被叶璠玙送到何处,本宫也不知道。本宫只知,叶璠玙那蠢货便将那个连个姓名都没有的宫女的死,算在自己身上,自那以后,一直都念叨着因果报应。”
“叶琳琅对琪琰心慈手软,便是这样的结局。”叶琳琅冷笑一声,“所以本宫没有退路,也只能做着心狠手辣的坏人。云常侍,本宫倒是不得不称赞你,本来想着能像逼死璠玙那样把你逼迫到绝境,你却反倒跑来这里,质问起本宫来了。看来你和本宫——也是同道中人。”
“公主殿下谬赞了。”
“你想离开这个局……可没那么容易。”叶琳琅悠然抿了口茶,,“云子安,本宫说过了,有很多人……都在盯着你呢。而且还有前几天的事,你可真是让本宫喜出望外。”
前几天的事又是指什么?子安不明就里。正疑惑着,已是遥遥传来更声——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新年了。”叶琳琅说道,“云子安,你就留在这建平十年可好?”
叶琳琅话音刚落,子安便见眼前一道银光划过,下意识一挡,左手一阵剧痛。
叶琳琅手中拿着刀,笑意更艳,说道:“云子安归家途中,路遇劫匪,真是个不错的故事。但是本宫觉得,在故事之前,亲手杀了你更有意思。”
叶琳琅划空一刀,愣了片刻,子安趁机向门边跑去,叶琳琅又立刻追了过来。趁叶琳琅还未站稳,子安拼尽全力把她推在地上,顾不得许多,撞开门冲了出去。
反手将门推回,冷风扑面,子安冷静许多,若叶琳琅想杀自己,想必这公主府也不是那么好出的。不过估计叶琳琅有所安排,并未亲自追出来。
正当子安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眼前出现的,是丘德音。
“都是因为……宸妃和叶琳琅?”丘德音没什么表情,低声问道。
子安迟疑地点点头。
“跟我来。”丘德音示意子安跟上,紧接着将她带出了公主府。
心有余悸地回到家中,子安强作镇定,走到后院廊内,靠着墙缓步而行,却不料门虚掩着,失了支撑,终于脚下一软,跌进房内。
是云奕的房间,子安索性便在这里等着云奕回来。
没等多久,便听到云奕的脚步声。甫一进来,云奕见子安失魂落魄,刚要说话,又见到她手上有伤,立时皱眉道:“子安,你的手怎么回事?”
“被叶琳琅划伤。”子安便将方才在公主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云奕。
“已经这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做定夺。”
子安累极,既然有云奕在,便宽心得多。回了房间,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睡了过去。
沉睡之中,却被一阵嘈杂吵醒。
怎么回事,往日家里都是很安静的啊?子安疲倦地睁开眼,天刚蒙蒙亮而已。
子安稍作收拾,待出了房间,迎面便见宸妃。
宸妃衣饰华贵,稍有越礼,而云奕挡在她的面前。
“本宫亲自来,云卿家也敢拦么?”
“云奕不敢,只是舍妹断不会是凶手。就算是宸妃娘娘,没有证据,又怎可随意捉拿?”
凶手?怎么回事?子安站在门边,不敢动弹,只是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云卿家这‘断不会’,倒真有几分此地无银的味道。”宸妃看了子安一眼,冷笑道,“不如各退一步,把云子安暂时禁在太子府上可好?”
宸妃话音刚落,便有她的侍从近前,将子安双手缚住。
反抗也无意义,子安乖乖伸出手,跟着她们离开。
云奕孤身一人站在院内,依旧昨晚归家之时所着礼服,恐怕是一宿未睡。保持着方才与宸妃对话的颔首之态,子安被带过他身边,也并未看向子安。
宸妃,凶手……难道是,叶琳琅死了?子安震惊之下无言——此等毫无头绪之事,她该如何反应?总不至于自己为了自卫的一推,就让叶琳琅殒命不成?
这新年第一日,也未免太有意义了点。
宸妃将子安带至太子府上,借了一间屋子,紧接着,就开始了对子安的审问。
既然是在太子府,叶远蹊现在何处?子安心如乱麻,还来不及多想,宸妃已是在正位上坐定,威严道:“犯人云子安,见本宫还不快跪?”
“我何时成了犯人?”子安昂首道,然而不容她多说,就被宸妃的侍从压着跪了下去。
宸妃见子安终于低下头,颇满意地冷笑一声:“昨天夜里你在琳琅府上,且深夜后与她单独在房内交谈。府内下人听到了你们的争吵声,之后又见你逃出公主府,再之后就发现琳琅身亡,证据确凿,可有辩驳?”
子安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宸妃自己倒是给她解释了清楚。若是栽赃嫁祸,子安自有方法证明宸妃漏洞百出。只是自己需要时间和方便调查的立场。而现今最为棘手的,是宸妃根本不屑于调查,便将她称为犯人的态度。这已经摆明了,无论如何,都要定她的罪。
多说无益,子安决定先按兵不动。
宸妃却要将戏做足,煞有介事地说道:“来人,宣翰林医官陆大人。”
来的是位女医,她走进来以后,先看了子安手上的伤,便对宸妃说道:“微臣今日已经验过公主遗体,共有四处刀伤。而云欣左手的伤痕,正是极为标准的抵抗伤,显然是与人争斗所致。”
“刀伤确是公主所致,微臣却不曾还手。”子安生硬道,“微臣有何理由杀害公主殿下?请宸妃娘娘明鉴。”
宸妃见子安反驳,又是一声冷笑,说道:“多谢云常侍提醒本宫。若不然,还真忘了这最重要的证据。你仔细看,这些信件可是出自你手?”
说着,便将手边的信纸扔到了子安面前。
子安一张张慢慢捡起,宸妃拿出的正是一些她曾帮叶琳琅抄写的信件,都是送与王家。
“确是下官字迹,但不过是帮公主抄写。何况,这又能证明什么?”
“琳琅已经许配给王家,你却还与王怿桢书信相通,嫉妒之心,还要让本宫说出口么?”
子安嗤之以鼻。还把自己带到太子府上审问,以显公正——宸妃分明就是心虚啊!就她拿出的这些证据和推断,怎么可能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来审?恐怕方才所言,连笔录都没有吧!
子安懒得辩驳,宸妃却志得意满: “无须再审了。将云常侍交予大理寺。”
“宸妃娘娘,恕子安不能为未做之事服罪。”
“还在嘴硬?谋杀皇亲之罪,本宫劝你还是别这么激动,平静地过完你的最后几天吧。”
正当此时——
“圣旨到!”
一声尖利的男声传入室内,紧接着,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小却极有气度的中贵人走了进来。
一屋子的人纷纷行礼领旨。
“诏曰:平城公主府内常侍云子安,侍奉公主不力,革职为民,钦此。”
子安恍惚着接了旨,却更加混乱。竟然是——给自己的圣旨?侍奉公主不力,那就相当于警告宸妃,叶琳琅的死不会再与子安有关。虽是削她的职,实际上是在保她的命。
绍宁帝不是病重么?怎么还会顾虑到她……子安顾不得多想,立刻领旨谢恩。
中贵人完成了任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身边跟着的年轻一些的宦者,便将其余人带了出去。最后房内只剩下宸妃子安,连同这位传话的中贵人。
“宸妃娘娘,圣上有句话要带给您。”这位中贵人应当是绍宁帝身边人,对上宸妃也丝毫不怯,“云家的人,向家还没资格动。”
到最后,竟然还是这个姓氏救了自己一命?而这话让自己听到,又是什么意思……
子安起身,如蒙大赦,并不理会宸妃,跟着中贵人一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