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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逢来世 神仙无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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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无岁月,白驹过隙,蝶舞天涯,转眼竟是百年也过。
整整一百年了么?接续灵气的空闲,竹染看着墙壁上刻着的“正”,有些懵。
——因为那一笔一划的,过去的却全都是日子,他的生活不分日夜,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百年,就像是被囚禁在一个永恒的时间点,每一天,每一日,都在做同样的事,也同样得不到结果。
他看看悯生池,琉夏静静的躺着,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你要真想我在这陪你一辈子,大可醒来与我说,我会陪着你的。”竹染微垂了眼眸,声音略显得苦涩,又有些自卑似的,抚上自己狰狞的一张脸,“恨我也是应当的,我的确是可恨的。”
女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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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宫】
女子盘膝坐在软垫上,青丝三千如水流泻,甚至微有光泽,虽只着一袭青衫,远远望去却仍可辨其身姿曼妙,那一双美目紧紧闭着,鼻子小巧,双唇色泽偏淡,脸颊微粉。
海棠林里蝴蝶飞舞,海棠顶上光环氤氲。
须臾,女子终于长吐口气,收功。
“不错。”淡淡的男音,却极是好听,白衣男子分花拂柳而来,在她面前站定,拍拍她的头,“进步不少。”
“顾大哥,”女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忙起身道:“大哥过奖了。”
男子无甚表示,那白玉面具光泽冷冷,女子颇觉无奈,半晌道:“万劫宫每日都需历劫,不知今日……”
“今日无劫。”顾月明开口,同时抬手再拍她的头,“你在万劫宫已待了近百年。”
快一百年了?女子略觉惊讶,实在不怪她对时间没有敏感性,只因近百年来的日子过得太快,万劫宫每天都需历上三劫,她每日都会被顾月明丢到妖精窝,或者是丢到什么勾心斗角的地方去斗一斗。
她是聪明的,这样的次数多了,也发现那些劫都是假的,是幻术,可每每进入一场幻境的时候,那幻境里的一切给人感觉实在太真,令她不得不全力以赴。
“一百年了,日子很快。”她微笑,那笑容亲切温柔。
“你可以离开了。”他看着她,语气冷漠而疏离,“万劫宫里的幻境我只做了这么多,再待下去没有意义。”
因为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所以早料到有这么一天,闻言花千骨并不惊讶,只是平静道:“走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培养我?”
顾月明避开这个问题,只挥手道:“自己去找答案。”
在万劫宫里的一切都是幻境,包括顾月明。
生轮魇在死前一直都在为这个万劫宫忙碌,所以那时花千骨看到他总是在忙,却又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竹染发现他神力越来越弱,却也不知为何。
因为他将神力投入这万劫宫,才有这百年幻境。幻境里,教她修仙,教她如何应对危机,也教她计谋,让她学会玩弄权术。
还教了她一样——如何启用忆世镜。
上一世她才上神界不久他便领她去看了忆世镜,但她不会操作,因为忆世镜不是凭法力操纵的,而是一句口诀。
神界之门被他设法毁去,除了忆世镜,再无进出神界的方法,倒不是不乐意花千骨离开神界,只是为了防止在她待在万劫宫期间,白子画等人再找上神界寻她。
白子画果真没有让他失望,不到一年便将花千骨魂魄修复,只是白子画没想到,顾月明早已对花千骨做下手脚,她只能转世在神界,等长留上仙再想上神界寻她的时候,才发现神界之门已毁。
……
女子果真头也不回地出了万劫宫。
身后海棠林一点点褪去,仿佛褪色的水墨。
也是,这一切本就是梦,花千骨微微勾了下嘴角,在心里安慰自己。
……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就不要信。
然而……
百年陪伴,其实他在她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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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从万劫宫出来时,没见到一个人,果真如顾月明说的,神界早已是废墟。转世之后的她自然将一切都忘得干净,忘了前世,忘了师父,忘了长留,忘了竹染,也忘了生轮魇。
这一世,从她有记忆开始,第一个接触的人,是顾月明。
她是被竹染送到了万劫宫。
她当然不知道神界其实还有一个熟人,那个人在悯生池没日没夜地为自己的女人输送灵气,疯狂地想救她的性命。
她全忘了,忘得干净。
环顾苍凉神界,她只觉得无趣,便照着顾月明的方法启动忆世镜,准备下界。
忆世镜的口诀其实很简单。
“不思量,自难忘。”
这日长留的天气极好,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微风拂面,使人微微醺然。
儒尊悠哉悠哉提着鸟笼在销魂殿晃悠,边上还跪着两个弟子。
“小伙子不错啊,我的金丝鹦鹉呢?”
火夕抖了抖。
“小姑娘不错啊,我的蛐蛐呢?”
舞青萝抖了抖。
“你看看你们……我不在你们就可以瞎……”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只因一声巨响,整个销魂殿都抖了一抖。
“玩”字被儒尊吞回肚子,大殿上三人面面相觑,而后同时看向房梁。
很好,房梁被砸穿了。
看地板。
很好,地板有个坑。
笙箫默咬牙切齿,待尘烟散去,坑中竟有个女子,那女子周身光晕淡淡,显然是护身术。
青色长衫,如玉容颜,如霜眼眸,在看到殿上三人的那一刻,眼中那森寒之气顿时隐去,那双美目显得水光潋滟,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那女子微微笑,明艳动人。
然而她面上虽然微笑,心里却已将面前形式分析了一道:显然自己降落地点不太好,竟然降落到了人家家里,再扫一眼发现这“家”很大,可见主人应当不是普通人。
再看殿上提着鸟笼的男子,那男子仙气未加掩饰,实力显然在自己之上,自己擅闯未免无礼,常言道“礼多人不怪”,也不知这男子脾气怎样,但无论如何,先笑一笑,行礼赔个罪总是没错的。
她笑得愈发亲切温柔,弯腰行礼:“奴仙术荒废,降落地点竟都出现问题,但奴此举实属无心,还望仙尊原谅则个。“
笙箫默嘴角抽了抽,他两个徒弟嘴角也抽了抽。
在仙界,好像还真没听说有哪个女子自称”奴“……有女子自称”奴“,这是多少年前老黄历!
其实这不怪花千骨,她这近百年来东西都是跟着顾月明学的,顾月明是在万年前被囚禁的,那时女子自称”奴“,顾月明跟不上时代,教花千骨自然也教成了”奴“。
花千骨仍低着头弯腰作谦恭之态,其实早已抬头看一眼笙箫默,又迅速底下头去。
笙箫默那时在抽嘴角。
很好,此人很可能较为容易亲近,表情竟全都写在脸上,没那些摆架子的味道。
既然不摆架子,那她应该就可以直起身来了……得先提醒他!
花千骨轻咳一声。
笙箫默果真道:”我自然是不介意……“
花千骨”自然而然“直起身,纯洁的表情表明她此刻正在洗耳恭听。
笙箫默却不淡定了,此女来路不明,法术不弱,方才事发突然,他尚未反应过来,此女竟是一脸镇定的模样,又正好降落在他销魂殿,天知道她来做什么的!
是送还是留?若此女真的是来危害长留,送走她,也许是免了长留一劫,然而与此女而言不过是任务失败;
若留下,也许可以严加监视,查出她幕后主使。
若她果真无恶意,看她术法不弱,留在长留亦无不可。
一个女子莫名其妙降落在儒尊销魂殿,此事本就蹊跷,不该轻易放过。
笙箫默的表情也变得亲切。
”姑娘来长留,可是有什么事?“
花千骨此刻还不知笙箫默所想,实话是说:“也没什么事,就是降落地点出了点问题。”
笙箫默目光闪烁:“不是来我长留拜师?”
哪有直接掉大殿拜师的!花千骨顿时觉得不对劲,谨慎道:“奴术法不精,一因奴疲懒,二因奴资质平平,哪里还敢奢求拜在贵派门下,真的只是降落地点出了些问题。”
降落地点出现问题?
……儒尊笑了,温文尔雅。
——如果这样的理由他都信,那这么多年白活了。
没得商量,花千骨被扣留。
被儒尊大人拿下的时候,小丫头欲哭无泪。
她好无辜……T T
【长留大殿】
“爹爹,就是这里啦,骨头娘亲的气息,我不会感觉错的!”稚嫩的声音。
书生与白衣仙人匆忙跟在它身后,这只名叫“糖宝”的虫子今日竟悠悠醒转,原本东方彧卿救了它便将它放在天水滴里,等花千骨临世之时它便会醒。
他与白子画近年都在寻她,可没想到……
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突然。
他本是不愿与白子画一起,可毕竟骨头是白子画救的,身上必然带有白子画仙泽气息,糖宝认出的人,还需白子画验上一验。
两人匆忙而来。
“大师兄啊,今天抓到的那姑娘你看怎么办,要真是放到弟子里监视也不容易,我想了想,要不还是直接杀了,监视难度系数太高。”慵懒的语气,青衫男子一面倚在位上,一面悠闲磕着瓜子,脑袋一晃一晃的,当真是不拘礼数。
摩严闭着眼,沉默半晌,似有些犹豫。
自从白子画走后,面对杀伐,他总有些犹豫了。
……
“抓了谁?”忽然有人打断他们的谈话,那样清冷的声音,又暗含一丝急切,熟悉,却陌生。
大殿上懒懒散散歪着的男子顿时惊得直起身子:“师兄?”
摩严也是一惊,下意识答道:“今日抓的一个奸细罢了,正要处置。”
白子画开口:“带我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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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很冷,也很黑。这样的感觉花千骨很熟悉,万劫宫里一天的劫历完后,她总要面对一会儿这样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比这里压抑太多。
身在长留大牢,她也没觉得有多害怕,这里弟子那样多,到时候她找个机会杀一个,扮成那人的样子跑路就是了,犯得着愁?便是要处死她,总也要弟子来押她吧?她法力虽然被封了,可要弄死几个弟子还不容易?
黑暗中,她无声微笑。
有一线光透进来,仿佛带来希望与救赎。
霜雪一般冷的身影,玉一般的脸庞,无双风华,在黑暗的牢中,他是唯一的光。
如诗 ,如画,千言万语难以描绘的俊容,千万描摹难复制的风华。
那步伐那样急切,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却顿住了,俊脸上呈现出一种疑惑。
她身上没有他的仙泽之息。
白子画上前几步,细细查看,半晌退开。花千骨清楚看到,那幽深眼眸中,有着浓重的失望之色。
他在失望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向他微笑,却是虚情假意。
“不是她。”疲惫的声音。
跟在白衣仙人身后的书生似乎也很失望的样子。
“不是她吗?”笙箫默的声音。
“不是。”
“尊上那就是骨头妈妈啊!”急切。
“她”?什么“她”?
“骨头妈妈”又是什么?
花千骨沉默,而后冷笑,这也许是个机会逃走呢?
她不再言语,安静看着几人,凝神听他们的对话。
“也许是顾月明对她做了些手脚。白子画,你探了她的记忆么?”书生的声音。
“记忆空白。”
……
顾月明!
她确定她没有听错,那就是顾大哥的名字。
骨头妈妈,顾月明,奇怪的虫子一口咬定她就是他们找的人……
花千骨冷眼看着,忽然换上副茫然的表情,喃喃:“顾月明?你们在说杀神吗……”
方才那书生来一句“做手脚”,可见他们与顾月明关系应当是不好的,她脸上表情依旧控制在一种茫然状态,心里却斟酌着用词,根据眼前几人的反应判断着他们各自的心思。
白衣仙人……面无表情。
书生……在笑。
只有那条虫子喜形于色,扑上来亲热道:“哈,知道顾月明是杀神的能有几个,可不就是骨头妈妈!”
糖宝是异宿阁灵虫,东方彧卿经历地一切若想让它知道,它便能看到。
“做梦时好像来过这里一样。”花千骨“热情”接住糖宝,继续忽悠,可那脸庞确然绝色,美眸潋滟晴光,丹唇玉齿,再合上一副无辜表情,杀伤力颇大,“可总是记不清,有个白衣仙人。”
她抬头望一眼白子画,轻声道:“是你吗?”
……是你吗?
白子画不语。
花千骨心里也在冒冷汗——推说做梦,不过是在赌罢了,她也不敢说多,因为知道得太少,而言多必失。她只能赌,赌这白衣仙人对那个什么“骨头”的感情能让他对她此番表现动容。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哪怕眼前的人只有一点点可能是小骨,他都不会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