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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命之罚 四方似乎传 ...

  •   四方似乎传来厮杀之声,金戈铁马,将军铠甲银亮,手中刀戟尚有斑斑血迹,骏马踏地,溅起泥水飞扬,风过,雨落,却洗不去战争的痕迹。

      花千骨阧然睁眼,喘息。

      黑暗中,那喘息格外清晰,亦显得空洞而诡异。

      她微微闭目,却仍是心有余悸。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第一次梦到那场战争,刀光剑影,气势滂薄。训练有素的队伍缓缓前进,将军一呼百应,呼喊响彻天际,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敬畏这赫赫军威。

      神界的战争与人界区别并不大,不过是一个用术法对敌,一个以武术对敌罢了。

      还有一个区别。

      在神界,以一敌百是可能的,只要术法足够强大。在神界的战争中,将领极言重要。

      忽有强风灌入,冷冷月光瞬间将她照亮,她打了个寒颤,迅速转头查看。

      只一眼,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身材颀长,身姿如画,逆光而立,宛若剪影,身后一轮冷月。

      皎洁,无限风华,不知他是月,抑或月才是他。

      花千骨颤声道:“生轮魇?”

      “是我。”低沉的声音,与平日大不相同。

      得到肯定的答案,不安的感觉却越发重,花千骨披衣起身,心下却暗自防备:“做什么?”

      生轮魇似笑非笑:“神君不觉得奇怪么?”

      她有些惊谔,更多的却是警惕,闻言立刻后退:“什么奇怪?”

      他轻轻笑了声,转身负手看月。

      月光澄澈,月华遍地。

      ……

      月亮,是月亮!花千骨猛然反应过来,神界没有夜晚,可现在,现在……

      “白子画要来了。”他忽然拔剑,将那长剑直立于地,双手撑于其上。

      沐浴月华,他像极了那战场上的将领,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着准备。

      “你想见他么?”转身,他并不看她,而是看着地面,语气平静,“想见也见不到的。”

      “你……”花千骨想出声,却又骤然失语,身体被淡淡光晕环绕,缓慢漂浮起来,仿佛柔软丝带,优雅,却也极端脆弱。

      发现不对劲,花千骨既惊且怒,开口想要质问,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生轮魇替她说:“我的确不能对你说谎。”

      他转身:“但,很多事,无需说谎,不是么?”

      而且,他可以对竹染说谎,不是么?

      冷冷的脚步声令人心寒,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更叫她绝望。

      “我会替你告诉白子画,告诉他,你有多恨他。”

      单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花千骨仍悬浮于空中,任何挣扎无济于事。

      很奇怪,没有疼痛的感觉,浑身仿佛浸泡在水里,那柔和的光让人觉得安心。

      花千骨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怒气被点点平息,仿佛再无力去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心中某一处仿佛被软化,让一个人再无法坚强。

      她无力地笑。

      声音轻而缓,仿佛叹息,又仿佛一片羽毛飘落在地。

      ……

      神界之门被强行打开,两道人影出现其中。神界极尽繁华,永世不灭的朝霞如神妃之霓裳,落日如火凤之涅盘,高殿以椒兰抹壁,瑶池以美玉筑底。

      繁华,辽阔,一望无际,却没有声音。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有一个人,就这样在这一片繁华死地待了上万年。

      “奇术不曾发现。”东方彧卿皱眉。

      “观微亦不曾。”白子画睁眼,语气微有不自然,向前走几步,似看到什么,又返身回来。
      东方彧卿道:“也许她不在神界。”

      白子画道:“不妨分头去找。”

      “骨头妖力所剩无几,如何设置屏障阻止观微?”

      “前面新种了棵桃树。”白子画微闭目,掩饰眼中情绪,“她也许在。”

      话已至此,东方彧卿不再多说,准备找人。

      但神界极为辽阔,殿宇无数,找起人来谈何容易。

      两人分头去找,一路所见,不过苍凉繁华。

      终于,神宫大殿被人推开。

      正殿之上,女子凭空而立,身姿华美,容色倾城,美目却是紧闭着,应该是在昏睡中。东方彧卿看着环绕她的那圈白光,皱眉,并不敢轻举妄动。

      若神界只有她一个,她为何要用术法将自己托于空中,倚风而眠?

      “骨头?”

      连唤数声不得回答,东方彧卿也有些惊疑了,看那白色光晕,明显不是妖神之力所为,能制住花千骨,可见此人术法不弱!

      他上前一步。

      “你最好待在那里。”冷冷声音响起,东方彧卿仓促回头。

      不是白子画。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雪衣墨发,是绝世的风华。

      看到此人,东方彧卿的脸一点点白了,像冬日的飞雪。

      “原来是尊驾。”

      顾月明点头,抬手:“还能认出我,异宿阁主别来无恙。”

      东方彧卿苦笑:“当年谁都以为你死了。”

      顾月明上前,衣袂随风微扬,那白玉面具多年不戴,然而戴上的那一刻,他仍是顾月明。

      “因为异宿阁主所有的消息都只能来自别人的舌头。”神使都死了,谁来告诉你?

      那薄唇微微勾起,弧度都显得优美。

      “白子画要过来了,”顾月明忽然这么来了一句,“幸好先来的是异宿阁主,否则本座真的会有些麻烦。”

      东方彧卿不语。

      “看,那是你们心上的女人,可她就要死了……异宿阁主不舒服?”

      东方彧卿脸色苍白如纸,勉力镇定,声音却是不稳:“尊驾要怎样?”

      顾月明不再说,拢了袖子笑着看远处那霜白身影。

      待来人近了些,顾月明忽然笑起来,确定他已看见花千骨,便道:“神君,白子画来了。”

      花千骨毫无动静。

      东方彧卿微惊:“你这是……”

      “你就不想得到她?”顾月明猛然回头,眼神带上些许威胁之意,声音冷厉,却直直入人心底:“既引你们上来,自然不会让她死,只不过白子画对她影响颇大,你难道想让她伤心下去?”

      东方彧卿似在犹豫,白子画已然近前,眼中似有星华:“小骨!”

      顾月明冷笑:“没有小骨,只有神君。”

      花千骨猛然睁开双眼,丹唇微启,说不出的妩媚,声音却空空的:“你来做什么?”

      顾月明微微笑,双手间冷光微闪。

      摄魂术,何愁不能控制昏睡状态下的花千骨?

      花千骨淡淡望他,目光平静如水。

      这是结局?她真的可以视他如陌路。白子画反而平静下来,亦是微笑:“小骨。”

      浅浅的笑,透着真心的爱护与宠溺,她曾无数次幻想,若真的能日日见他一笑,那该多好。
      一切都迟了,宁愿不曾开始。

      女孩看着他,也在笑,笑容里却有了防备:“其实我在散妖神之力,留着它,我怕你不放心。”

      东方彧卿闭目。

      白子画道:“不会。”

      她眼眸微垂,像极了当初顾月明无数次忍耐怒气的表情,是了,她现在就是被顾月明操控着的,就像傀儡一样,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月明道:“神君,无需再犹豫了。”

      东方彧卿握拳,忽然爆发出一声高喊:“白子画,别信他!”

      顾月明神色无任何变化,只道:“神君可以上路了。”

      花千骨闭眼,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横霜隔空飞来,将这散魂的术法生生斩断!漫天烟尘中,白子画双眉紧缩,厉声喝道:“你在操控她!”

      顾月明微顿,似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自己双手,半晌方回神。

      然而他眼中却无意外之色。

      早已不是那个杀神。

      早已不是,所以不会高估了自己,毕竟掌握在手中的太少,对东方彧卿不甚了解却妄图利用他对花千骨的感情帮自己隐瞒摄魂术——这一步,失败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他只道东方彧卿与白子画素来不和,才敢有此一步,却不曾想他们竟会在某种情况下达成一致。

      ……

      那是因为爱,然而杀神不懂爱情,不知道这些。

      顾月明抹去唇边血迹,冷笑:“上仙法力无边。然而上仙也看到了,我连你一击尚无法招架,又

      如何制住神君。”

      白子画面无表情,以剑指他:“她很好骗。”

      顾月明直起身,猛一挥手,花千骨周身光晕阧然消失,她整个人立刻下坠!

      她自然没有掉在地上。

      迎接她的,是熟悉的怀抱,白衣仙人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小骨……”不想去管她醒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她在他怀里。东方彧卿站在两人身后,默然。

      那纤手还是动了下。

      顾月明温和的声音响起:“花千骨,因妖神之力,他抛下你多少次,如今你还要沉沦,你自己不怕受伤也罢,忘了那些死镇的人吗?”

      白子画闻言一震。

      怀中女子轻轻叹了声,伸手推开他,起身向生轮魇走来。

      使用摄魂术,目的有二,若能直接骗过两人自然好,若不能,一旦蛊毒发作,他们再不会往摄魂术上想,只会将接下来她说得一切当做真的。

      顾月明向她伸手,那手那般漂亮,却带来死神的召唤。

      “骨头!”东方彧卿惊痛出声。

      那声音也有着难以置信。

      她推开了白子画?她真的……

      真的推开了白子画,那样决绝的,把自己与过去的一切联系斩断。

      白衣仙人有些痴,仿佛不太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推开他,而后缓步走向顾月明,那步伐那般轻盈,仿佛蝴蝶留在这世上最华美的舞蹈。然而当

      纤手搭上顾月明的手,瞬间她的身体仿佛被光刃割裂,碎成一片片,像是破碎的瓷人。

      记忆仿佛回到了镜中镜的那天,她就死在他怀里,天上星辰都寥落。

      山和水可以两两相忘,日与月可以毫无瓜葛,她终于可以选择永生永世,再不与他相见。

      她何等决绝,不论你到哪一个地方,不论你去往何处,不论你怎样寻找,你都再也见不到她。

      就在方才,在每个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化作碎片。

      一瞬间的事情,但每个人也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
      我恨你。”

      除了顾月明,没有人知道她被下了蛊。摄魂术不成,蛊毒仍在,她被操控着做了这一切,别人却都信以为真。

      于是那声“我恨你”几乎让他崩溃。

      以前一次次推开,一次次狠心,今日终于能直面这份感情,她却早已恨他入骨。有后悔,有无奈,却没有机会再去呵护,没有机会与她说爱她,想要她陪着。

      晚了,早已晚了。

      风呼啸着,不知在祭奠谁的爱情。

      他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顾月明道:“你看,她本就极恨你。”

      东方彧卿怒道:“你堂堂杀神,要散她的魂魄何其容易,却偏偏选在此刻散尽她的魂魄,又是为何!”

      白子画猛然回身:“上回你放小骨夺魄,实是……”

      没有回答,因为那男子也一并化作尘灰。

      那紫色的神魄留在男子消失的地方。

      顾月明当时只道:“劳烦神君将那一魄带回”却并未说散妖神之力一定需要这一魄,是故花千骨

      将这一魄带上来后,他便将这一魄保存着,只等待这一天。

      这一天,他死,将神魄托付给白子画。
      其实本不必兜这一个圈子,生之泉水何其珍贵,本想用生之泉水救她,又恐教会竹染使用方法后竹染不用以救她,倒不如另寻一法救她,卖竹染一个难以偿还的人情,获取竹染的信任,也能更好地掌握她。

      她一死,他顾月明也得陪葬,于是救她的人选只能是白子画,或者异宿阁主。

      而自今日起,竹染就被困在悯生池,他以后尚有用处。

      很好,局已经做完,他只需休息,已不想再劳心费神。

      犹记得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小芝对着他冷笑,说从没爱过他,说一切都是假的,谁会当真。
      他当了真。

      最后悔的不过是开始,为什么不在相遇的那一刻杀了她!如果没有最初的心动,如果没有没有沉沦于这份感情……如果……

      他闭上眼,可是在化为灰烬的最后一刻,那薄唇弧度依旧是坚硬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没有如果,只有无尽岁月,无尽寂寥,只有寥落的繁华,刻意的遗忘。

      他真的没有办法逃过妖神封印“同命”之罚?

      或许有,或许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
      ——————————————————

      白衣仙人带走了她的神魄,与东方彧卿一同离开神界。

      天边气流汇集,光芒万丈,云霞流泻,神界之门缓缓开启,两人离开后又缓慢合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与这繁华的神界相隔绝。

      忽然,那巍峨大门轰然倒塌,带动神界亦是震了震,悯生池的竹染不由睁眼,凝神观微外面的动静。

      ——神界之门竟然被毁!

      生轮魇做的?他不是只有散仙之能?疑惑顿时浮上心头,可看看昏睡的琉夏,竹染也就顾不得那么多,凝神为她接续灵气。

      只是……

      神界之门被毁,从今往后,哪怕是异宿阁主,亦无法上得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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