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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信任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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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除夕夜。
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播着春晚节目,主持人亲切感十足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沈叔,待会可得多吃点饺子啊,我放了可多馅儿了,皮薄肉多!“白妈笑着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和老白下棋的沈逸爷爷,高兴地攥紧手里的饺子边儿。
“肉多我是相信,可是你让沈逸这小子擀的皮儿肯定是薄的露馅儿啊要!“沈爷爷笑着揶揄了沈逸一把。
“有您这样成天儿损自己亲孙子的嘛!“沈逸站着认真的擀着手里的饺子皮儿,不爽的皱了皱鼻子,鼻尖儿沾上了面粉屑。
阿芳憨憨一笑,伸出手用手背替沈逸蹭去面粉屑。
白小普不出声的迅速包着手里的饺子,不时打量着墙上的时钟,手里的动作不断加快。
沈逸看在眼里,眉毛微微戚起,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他知道她在急什么。
白小普再次看向墙上的钟表,把手里包好的一只饺子放在盘里放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沈逸心里的失落感一点点加强。
她转身跑向厨房,拖鞋轻轻擦地的声音在沈逸耳里格外的磨人。
她拿了一个保鲜袋跑了过来。
将其中一个盘的饺子小心翼翼的尽数倒了进去。
“大过年的,你去干什么。”白妈小声斥责她,语气里满满的不开心。
沈逸扬了一下眉毛,没有出声,默默地擀着手里的饺子皮儿,只是速度有些放慢。
“他一个人过年,我给他送点饺子。”白小普默默地扎好袋子,拿好跑到玄关口处换上雪地靴,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
“小普这是去哪儿?”沈爷爷扶了扶快掉到笔尖的老花镜,转过头看向正忙着戴口罩的白小普。
“爷爷我出去一会儿。”白小普眯眼笑了笑,“您好好下棋!”
白小普说完便推开门跑了出去。
“十二点之前必须给我回来!”白妈的声音被关在了门里。
“真是气死我了。”白妈狠狠地攥紧手里包好的饺子,气哄哄的放进盘里。
“自从和那个叫什么左平凡的好了就成天不着家,姑娘家家的连点矜持都没有,大过年的也不在家安生吃顿团圆饭!”白妈嘴里不开心的埋怨着。
“阿姨,他叫左向凡。”沈逸有些哭笑不得,将手里擀好的饺子皮放置一边,轻轻拍了拍手。
“我去送送白小普,大过年的路上不安全。”
“嗯好,小沈辛苦你了啊。”白妈扬了扬眉,欣然露出了笑容。
沈逸迅速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冲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儿大不由娘啊。”白妈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拿起刚刚沈逸擀好的饺子皮儿。
阿芳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表示安抚。
看到了白小普在前面急匆匆的背影,沈逸呼了口气,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逸跑上去追上她,与她并肩同行。
白小普望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两人沉默的走着。
一路上张灯结彩,马路装点得分外好看。
“奥运会这种盛会都举办完了,举国欢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沈逸偏过头伸手晃了晃白小普的脑袋,收回手背到身后。
“奥运会和我有毛关系。”白小普瘪了瘪嘴,热气喷在口罩上暖洋洋的。
沈逸没再出声,白小普也沉默地往前走着。
这一年白小普都闷闷不乐的。
沈逸能感觉出来。
她和左向凡,应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沈逸轻轻瞟了一眼白小普低头看脚的样子,轻轻咳了咳嗓子。
“你和左向凡,还好吧。”沈逸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白小普长久没有出声。
“恩,挺好的。”她许久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也快去实习了吧。”白小普暗暗地转移着话题。
“恩,系里允许大三的学生去台里实习。”沈逸不想为难白小普,顺着她的话题说了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
左向凡将垃圾袋扔进胡同的垃圾箱,寒风冷飕飕的钻进衣服。
他呼了口气,冷的抿了抿唇,裹紧衣服准备走出胡同向居民楼走去。
突然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他的眉毛颤了颤。
脚步迅速加快。
脚下的积雪被踩的咯吱作响。
突然前面的胡同口也闪出两个黑影。
左向凡缓缓停下了脚步。
凌厉的眼睛扫了一眼身后,又冷冷的看向前面靠近的黑影。
“你们连年假都不休,也是兢兢业业。”左向凡轻轻呵了一声,白雾在空中凝结。
“上面传话给你,他说他好像越来越厌烦你的存在了。”一个声音阴森森的响起。
左向凡轻嗤了一声。
“这种日子,”左向凡微微笑起的眼睛慢慢冰冷,“何时才是尽头呢……“
四个黑影扑了上去。
白小普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左向凡发了个短信。
“就要见到了还发短信,不秀恩爱能死啊。“沈逸白了她一眼。
“所以你也赶紧找个伴吧。“白小普漫不经心的盯着手机屏,长发在风中凌乱的飞舞着。
沈逸的睫毛颤了颤。
“我才不,我要当黄金单身汉。“他嗤之以鼻的转身晃着有些冷的身体。
冰凉的雪地上一个黑影缓缓喘息着。
左向凡愣愣的看着被雪地映的明亮的夜空。
粗重的呼吸不时吐出白雾。
嘴角的血丝不断渗出。
他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他无力的眨了眨眼睛。
他要怎么办。
小普早已经察觉出什么了。
一次还好,再三的他口中搪塞她所谓的意外却接踵而来。
他一次次的搪塞,只会引起她越来越多的不信任。
无力感蔓延着身体的每个细胞。
他的手在冰冷的雪地上轻轻摩擦着,指尖被冻的红肿。
他恨左向凡这三个字。
他恨透了这个名字给他带来的一切痛苦与压迫。
裤子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手艰难的摸索出手机看向屏幕。
【在家吗。】
他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按向键盘。
【恩,除夕夜好好的和家里吃团圆饭守夜吧,我吃过了已经要睡了,好梦。】
点了发送后手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眼角微微泛着泪花。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支撑身体站了起来,扶着墙壁向居民楼摇摇晃晃的走去。
白小普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沈逸扬了扬眉,探头看去。
“不用送饭了,他让我回家。“白小普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转过身向回家的方向迈起脚步。
沈逸心里暗喜。
嘴上却一副不饶人的样子。
“嘿,你这不是神经病嘛,在家发短信问问不就行了,还非快到门口了才发。”沈逸抱起双臂,得意洋洋的大步走起。
“对啊。”白小普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的饺子。
“对什么啊?”沈逸疑惑的停下脚步看着她。
“来都来了。”白小普啧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我十二点之前就回去了,我去瞅一眼。”白小普拍了一下沈逸的肩膀,迅速转身向远处的居民楼跑去,长发在风中飞扬着。
沈逸呆呆的怔在原地。
长久之后。
“我靠沈逸你这嘴是不是欠抽啊!”沈逸烦躁的踢了一脚马路牙子,挠了挠头发。
白小普站在楼下看着属于他们小窝的那一扇窗户。
果然黑着灯。
真的这么早就睡了呀。
白小普看了看手上的时针正指向九点半。
她呼了口气,迅速跑向楼道。
漆黑的楼道因为她的跑动声控灯一个个的亮了起来。
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她一只手拎住保鲜袋,一只手摸索出钥匙,迅速插进钥匙孔。
门打了开来。
她探出一只手打开客厅的灯,迅速用脚将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冷冷清清。
白小普先轻手轻脚的跑进厨房,拿起锅接水,将饺子放到一边。
点火后,她松了口气,脱下羽绒服放到沙发背上,蹑手蹑脚的打开卧室的房门。
漆黑一片,连窗帘都关的严严实实。
白小普看了一眼背对着她正安静沉睡着的背影。
轻轻的将房门关上。
屋内恢复一片漆黑。
左向凡缓缓的睁开眼睛。
伸出手蹭着嘴角的血迹。
白小普撒了一点香菜叶放到饺子汤里,端起热乎乎的碗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她的手摸索着卧室的灯。
“别开灯。”左向凡沙哑的声音响起。
白小普一怔。
摸到开关的手收了回去。
“起来吃点饺子吧,我和妈妈包的。”白小普小心的凭着客厅照进来的微弱的光摸索到他的床边,将饺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饺子的香味溢满整个房间。
“不饿。”左向凡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微微响起,“你回去吧,家里人会担心。”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白小普坐到他跟前,迅速担心的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
他迅速的一躲。
“好烫!”白小普轻轻喊道,“你是不是发烧了?”白小普急忙抓住他的肩膀,想再试一次他的额头温度。
“啊……”他轻轻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正好抓在了他肩膀的伤口处。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白小普睁大眼睛,迅速打开床头灯。
屋内一下子盈满了清亮的黄晕光。
左向凡的脸上青紫的伤痕比比皆是,嘴角的伤口还在向外泛着血丝,一边的眼睛已经肿了起来。
脖子上长长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白小普的大脑一下子像要炸开了似的。
又是这样。
“到底是谁。”白小普压抑住即将跳跃而出的愤怒,平静的说道。
左向凡没有出声。
“到底是谁!“白小普狠狠地喊出声,压抑在心里这些年的愤怒发泄了出来。
左向凡的嘴角慢慢抽动,眼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欲言又止。
“秘密,又是秘密。“白小普呼了一口气。
“ok。“白小普耸了耸双肩,转过身去调整自己激动的心情。
左向凡皱着眉头出神的看着她的背影,坐起身来。
“如果心是近的再远的距离也是近的,如果心是远的在近的距离都是远的。“
白小普轻轻出声。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她的肩膀微微抽动。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可是,难道你认为我还不足以替你分担痛苦吗?“
白小普轻轻抚住胸口深呼吸。
“我……“左向凡向白小普的方向微微抬起手,又挣扎的放下。
他要怎么说。
要说那个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复杂的家庭组织和关系吗?
要从哪开始说。
要怎么说他那个根本不把他当哥哥而是当仇人的弟弟。
想到这一切他的头就要炸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都不让她看到那一面的自己。
那一面可怜可悲的左向凡。
白小普迅速转过身。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她强挂上勉强的笑容,”饺子再不吃要凉了。“她按耐住微微颤抖的手再次坐到他身边,端起碗。
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左向凡让她心疼到不能呼吸。
她不舍得对他那么凶。
她舀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
左向凡的眼睫微微眨了眨,眼里闪着泪花。
垂下眼睫微微张大口含下了饺子。
“对不起……“他轻轻出声。
越和他相处,越发现他不像表面那么的坚强。
他是一个眼泪很多的人,却极少让眼泪掉下来,总是佯作无恙的抬头看看上面让眼泪晃个几圈再流回去。
眼泪汹涌的从白小普的眼里流了出来。
是什么,让他这么的无助。
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恐怖与不安之中。
她迅速将碗放到柜子上,捂住嘴巴飞快的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迅速响起。
屋内恢复平静。
饺子浓郁的香味还停留在左向凡的口里。
与强咽下的眼泪融在一起。
苦的他想哭。
他想哭,可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流泪了。
白小普。
你知道吗。
最伤心的话是说不出口的。
白小普在张灯结彩的马路上拼了命的狂奔着,慢慢停下了脚步。
她粗重的喘息着,低下头努力呼吸着,双手支在膝盖上。
她不是一个喜欢去探索别人秘密的人。
她只是想知道他痛苦的源头。
将他解救出来。
让他真正的开心的笑出来。
突然耳边响起砰地一声。
她吓得心脏骤停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向路边。
几个小孩笑的前仰后合,原来是在一起放鞭炮。
白小普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嚎啕大哭了起来。
几个小孩本来看吓到了她开心的大笑着,结果看她胆小的竟然哭了起来,急忙结伴迅速跑远。
白小普抱住膝盖尽情的哭着。
她明明能感受到他的心痛,感受到他的无奈。
可是越看到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己就越是难受。
曾经,她害怕有一天,他们坐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却只剩下沉默。
她没想到。
这一天,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