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第二梦丫

26、多想我们永远不长大

　　2004年秋。
　　“哎呀吃得好饱。”白小普拍了拍吃的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
　　“咱们溜溜食吧，半小时后马上又要回去坐着晚自习了，愁死人。”尔晴忧伤的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冷的打了个颤。
　　两个人从食堂慢悠悠的转了出来，天色已晚，朦胧的月光透过枯枝斑驳的落在人行道上。
　　“哎呀，肚子好疼。”尔晴慢慢放慢速度，手捂向小腹，面部五官皱了起来。
　　“你没事吧？大姨妈？”白小普急忙问了一句。
　　“不是，应该是刚刚吃坏肚子了。小普，你还有没有纸？我急着去厕所。”尔晴向白小普摊开手。
　　白小普搜遍全身，把能找到的卫生纸全给了她。
　　尔晴急忙捂着肚子奔回食堂的厕所。
　　白小普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前方路灯下幽暗的小径，没勇气继续走下去，懒散的转过身，将衣服裹紧，不让寒风入侵，准备走回教室。
　　迎面看见左向凡从食堂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白小普故意放快脚步，不想与他撞上。
　　不是讨厌他。
　　只是不知道碰上该聊些什么。
　　白小普低着头皱着眉祈祷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是一只头插在沙里的鸵鸟，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阵脚步声向她这边越来越近。
　　白小普知道左向凡走过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
　　要怎么打招呼呢？
　　嗨？
　　hello？
　　好久不见？
　　白小普烦气的咬了一下嘴唇，好久不见你大爷！
　　是前后座好吗！
　　脚步声来到了她面前。
　　白小普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他窘迫的一笑。
　　“嗨…好巧……”
　　话还未落，左向凡就默不作声的迅速牵住白小普的手腕，将她反力拉的转过了身，向幽深的小径走去。
　　白小普一头雾水，看着高了她不止几个大脑袋的他的后脑勺，蒙圈的被他拉着往前走。
　　脚下的石子路咯的她脚掌发痛。
　　走了一会他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
　　白小普没收住脚一下子撞在他胸膛上。
　　她吃痛的揉了揉额头，皱起眉头看着左向凡的脸。
　　左向凡向前走了一步。
　　呼吸可闻。
　　白小普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左向凡再向前一步。
　　他想干嘛啊。
　　白小普心跳砰砰的敲击着胸膛，瞪大眼睛一头雾水的抬头看着他，脚步又迟疑的向后退了一步。
　　左向凡沉默的再次靠近一步。
　　脚下的黄色枯叶被踩的咯吱作响，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飞向空中。
　　正当白小普考虑要不要再后退一步的时候。
　　“太阳挂在空中，大海吹来闲适的海风，少年安然自得的躺在柔软的沙滩享受着。“左向凡轻轻逸动嘴唇。
　　张扬的发梢随秋风微微摆动。
　　“啊？“白小普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皱起眉头一副蒙圈的样子。
　　“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幸福的少年……“他轻轻出声，眼睫垂落，宁静的看着白小普。
　　白小普疑惑的仰望着他。
　　“真相却是一直被禁锢在严寒的酷冬里，无法解脱。“他滚动了下喉咙，”这就是那幅画为什么下起雪花的原因。“他微微眨了下眼睛，安静如初。
　　白小普还是不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
　　“我就是…“左向凡似乎自嘲的挑动了一下嘴角，”曾经送给白小普一幅画的那个…任宇恒。“他的眼睛闪动着柔和的光芒，却又带了些点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怯弱。
　　白小普睁大了眼睛。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去足足十分钟了。
　　沈逸看了看右边和右前方还空着的座位。
　　再次不耐烦的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沈逸迅速抬起头看向门口。
　　白小普低着头尽量放轻脚步快速走进教室，脸颊挂着两坨红晕，掩盖不住内心的悸动，迅速越过正在好奇看着她的尔晴，坐在了座位上。
　　后面随即而来的，还有左向凡。
　　满教室的人都安静的目视他们两相继走进教室。
　　一阵凉风吹向沈逸，带着秋日枯叶的气息。
　　沈逸侧过脸看了一眼坐下的左向凡。
　　他的表情也不似之前的僵硬，柔和了许多。
　　沈逸转过头，缓缓转动笔头，开始继续做白天数学老师留下的难题。
　　写了没几行，他烦气的将笔尖停住。
　　心烦意乱。
　　他的眉头戚起。

　　2004年初冬。
　　开着暖气的教室暖烘烘的，晚自习的大课间。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剩下的也围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儿，暖暖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白小普一只手拄着下巴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拿着小小的暖手袋按在小腹。
　　她姨妈造访的第二天。
　　疼的她连话都不想说。
　　突然教室开始嘈杂起来，大家兴奋地交头接耳，不少男生和少量的女生开始陆续跑出教室。
　　白小普奇怪的皱了皱眉头，难道外面有啥新鲜事儿？、
　　要不是姨妈痛她也想出去围观新鲜事儿。
　　她瘪了瘪嘴，继续趴下感受着腹部的千刀万剐。
　　“小普小普！不好啦！沈逸和左向凡打起来啦！”
　　尔晴的嗓门在还剩没几个人的教室里格外嘹亮。
　　白小普蹭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从小到大没见沈逸和谁打过架，他可是个交际花啊。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左向凡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
　　“说吧，想被打哪儿？”徐冲鼻子里发出轻蔑的笑声，一根铁管在手里不停地甩来甩去。
　　左向凡轻轻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在别处，没有理他。
　　“早他妈看不惯你这盛气凌人的样儿了，今天算你倒霉，被哥几个撞上了，”徐冲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火更是蹭蹭窜了上来，“说吧哥几个，准备怎么让他学会什么叫礼貌。”徐冲得意的一笑，转头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
　　“当然先把他那张小白脸戳几个洞啊，看那些女生还会不会对他花痴，我女朋友就是因为他才和我分手的！”旁边的男生语气激动，说着就开始撸上袖子。
　　左向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满眼的冷淡与生人勿近。
　　男生迟疑的停下了动作，几秒后尴尬的轻咳了咳。
　　“我要上课了。”左向凡伸出胳膊推开眼前的人墙，懒散的将手插进裤兜想要离开这几个无聊的男生。
　　“你他妈再走一步试试！”徐冲竖起铁棍，看着左向凡懒散的背影，怒极的喊了一声。
　　左向凡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着。
　　“草，兄弟们上，打死这个有爹生没娘教养的玩意儿！”徐冲啐了一口，拿着铁棍带着几个男生迅速向他跑去。
　　左向凡的身影猛地定住。
　　徐冲他们也停下了脚步，呼吸急促的像疯狗一般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左向凡缓缓转过身。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眼神瞬间酷寒如冰，凌厉的望着徐冲。
　　“我说你有爹生没娘……”徐冲得意地一笑，话音还未落，一道黑影瞬间冲了过来，充满力道的一记拳头挥了上来。
　　徐冲倒地。
　　左向凡粗重的喘息着，一把将徐冲拽了起来，把住他的领子，看不出喜怒的微眯眼睛，靠近徐冲，“再说一遍？“
　　徐冲啐了一口，带着血汁。
　　“草，见血了。“徐冲生气的挣扎着，”你们死的啊！“他火大的看着周围的几个同伴，却没人敢上前，此刻的左向凡，太像一个喜怒无常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炸弹。
　　“说。“左向凡逸动嘴唇，凌厉的眼神望着他。
　　“说你有爹生没娘养！说的就是你！左向凡！怎么了？！”徐冲恶狠狠的大喊。
　　又一记狠狠地拳风扑面而来，痛的徐冲睁不开眼，倒在地上。
　　“你他妈……”徐冲嘴里已经不依不饶的骂着，左向凡慢慢走近徐冲的身体，寒风吹着他微长的细碎刘海。
　　眼神一冷。
　　拳头紧紧握了起来，青筋毕现。
　　月光冷澈。

　　这个秋天似乎过去得特别的快，冬天的脚步已经近在眼前。
　　对沈逸而言，却是特别的煎熬。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起，他就迈步出了教学楼。
　　凉入骨的初冬风不断吹起他额前的刘海，身着厚厚的蓝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搭在额头，沈逸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校园小径的路灯黯淡，石子路上投下沈逸长长的影子。
　　“沈少你最近怎么老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啊，害得我都茶饭不思了。“张宇乐一溜小跑追了上来，啃着一个大苹果。
　　沈逸白了他一眼，烦气的继续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你丫吹牛能不能有个底线啊，你吃苹果的□□模样出卖了你。“
　　张宇乐噗嗤一笑，看见沈逸已经无精打采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
　　“哥们都懂。“张宇乐知心姐姐一般抚摸着沈逸的后背。
　　“佛曰：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张宇乐又啃了一口苹果。
　　“我叉你丫的，那是佛说的吗！那明明是徐志摩的好吗！好吗！“沈逸扯着京片子拍了张宇乐脑袋一下，”成天就知道吃！能不能长点心！“沈逸唧唧歪歪的训着张宇乐。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张宇乐也开始委屈的啰里啰嗦起来。
　　沈逸眼角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突然眉头紧皱起来。
　　“嘘…”沈逸出声制止张宇乐继续发声。
　　他竖起耳朵。
　　“怎么了？”张宇乐也神经兮兮的小声睁大眼睛问道，举着啃了一半的苹果。
　　沈逸眼睫眨了下，迅速迈开脚大步向小径深处走去。
　　张宇乐贼头贼脑的跟了上去。

　　徐冲嘴角挂着血，身上也挂了伤，嘴里还不服软，说着恶语。
　　左向凡的左脸颊也被徐冲挠了几道血痕，渗着血汁。
　　“你把我打死…咳咳咳…”徐冲喘着粗气在地上一笑，剧烈的咳嗽了几下，胸腔泛起一丝血腥味，“你也是有爹生没娘养的野孩子！”徐冲貌似抓住了这个木头的死穴，不停的刺激着他。
　　左向凡抿紧的嘴角微微放松，眼里是波澜不惊的湖面。
　　握紧到泛白的拳头高高举起，一阵凌厉的拳风扑面而来。
　　徐冲皱紧眉头迅速闭上了眼睛。
　　疼痛却没有如时到达。
　　他怯弱的慢慢睁开眼。
　　另一只正用力到微微颤动的手挡住了左向凡急冲下来的拳头，他转动眼球看向手的主人。
　　沈逸的嘴角正紧紧抿着，眉头紧锁，手腕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住手。“沈逸咬紧牙抵住左向凡的力道。
　　左向凡像是听不见一样，冷如止水的眼神里只有瘫在地上的徐冲。
　　一记拳头挥到了左向凡的脸上。
　　左向凡一个没有防备趔趄到一边。
　　沈逸一腔怒火的站着看着他。
　　左向凡沉默的瞪着他，粗重的喘息。
　　空气里酝酿着即将爆发的前奏气息。
　　左向凡一个挺身，一记带着恨意的拳头挥到沈逸身上，沈逸踉跄一下，两人扭打起来。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都是同学啊！”张宇乐举着苹果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一个是他从小长大的发小，一个是他高一的同位还有队友，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可！
　　“为什么要打我兄弟？“沈逸喘着粗气与左向凡狠狠地注视着，额头相抵，两人互相钳制住了手。
　　“我为你有这样的兄弟感到悲哀。“左向凡眼神定住，嘴角的血丝不断渗出，更显得唇红齿白。
　　沈逸气极。
　　“那也比你这种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怪物强！”沈逸狠狠抽出自己的手，再次挥向左向凡。
　　力道里。
　　包含着对左向凡打他朋友的气愤。
　　但更多的是。
　　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一点嫉妒。
　　慢慢周围开始围起了学生，嘈杂不堪。
　　男生们都在看着好戏，女生则心疼又兴奋的默默为喜欢的一方加油。
　　沈逸气喘吁吁，与左向凡互相揪紧领子，他慢慢贴近左向凡耳鬓。
　　“你这种人，给我离白小普远一点。”他轻轻的话语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道。
　　左向凡怔了一下，手的力道微微一松。
　　几秒后嘴角微微一抿，眼睛里覆上了一层微微的幽深笑意。
　　他悠悠的靠近沈逸的耳朵。
　　“怎么办，她早就说了喜欢我这种人。”
　　沈逸脑子轰的一声。
　　左向凡的眼神变得幽远而又魅惑。
　　沈逸紧锁眉头，喘着粗气直把左向凡逼到了墙上。
　　周围一片惊呼。
　　大家谁都没有见过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沈逸也有这么暴怒的一天。
　　拳头挥了下来。
　　左向凡直直望着。
　　一个纤细的胳膊突然探了过来，沈逸来不及收手，将那只突然闯出来的手反弹到了一边的墙上。
　　白小普吃痛的咬紧后牙槽。
　　手表的玻璃面已经被墙面撞得稀碎，有几粒碎渣扎透了白小普的胳膊上的皮肤，红色的血液分外刺眼。
　　沈逸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迅速放开紧紧抓住左向凡领子的手。

　　沈逸迅速拿过白小普的手腕，皱起眉头看着碎了的表面，还有泛着血汁的白皙手腕。
　　左向凡没有作声，看了一眼白小普，努力地支起身体，大步向人群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迅速安静，默默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白小普看着一脸伤的沈逸，又气又疼。
　　“你丫简直不可理喻！“白小普推了他一把，看着走远的左向凡。
　　沈逸没听她说话，自顾自的给白小普挑出手腕上的玻璃渣，眼角肿着流着血。
　　“张宇乐，马上带沈逸去校医室。“白小普冲张宇乐喊了一声，扯出了他手中自己的手，绕过沈逸迅速向走远的左向凡追去。
　　“收到！“一直发蒙的张宇乐扔掉苹果，急忙行了个礼。
　　沈逸怔在原地。
　　手还维持着刚刚握着她手腕的动作。
　　什么时候。
　　白小普的关心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白小普。
　　如果我们都不会长大。
　　那该多好。
　　沈逸缓缓转过身子，视线模糊的望向早已离开人群之外的白小普固执的背影。
　　那该多好。
　　寒风中，他轻轻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