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第二梦丫

20、寒冷的冬日

　　沈逸下了计程车就疯了一般冲进医院，白小普迅速跟在他身后，紧紧地追着，
　　沈逸红着双眼，死命的按着电梯按钮，电梯一直不下来，他迅速跑到一边的楼梯，迅速向上跑了起来。
　　白小普喘着粗气跟了上去。
　　32楼。
　　她吸了口气。
　　跑到17楼时，沈逸双腿一下子绊在了台阶上，整个人扑了上去。
　　白小普吓得急忙将他扶了起来，看他的伤势。
　　两只手都被拉破了皮，渗出血汁。
　　他不吭一声，一把推开白小普，“我没事。”他努力克制着哭音，死命的向上爬去。
　　“沈逸……”白小普小声唤了一声。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逸。
　　她认识的沈逸。
　　总是嬉皮笑脸。
　　天大的事也不能让他皱起眉头。
　　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
　　这样的沈逸让她好怕。
　　白小普的双腿已经累的发颤，但还是努力的向上爬着。
　　沈奶奶，请您再等等。
　　等等您的孙子。
　　眼泪蔓延开来。

　　长长的走廊。
　　满是消毒水味。
　　老远便听见白妈妈哭泣的声音。
　　沈爷爷一个人孤寂的坐在长椅上，不吭一声。
　　白小普从未觉得沈爷爷是个老人。
　　可现在驼着背的样子，像是真的老了。
　　沈逸扑通一声跪在了手术室外。
　　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的地面发出声响。
　　一声不吭。
　　白爸白妈上去心疼的拉扯着。
　　白小普远远地望着。
　　腿一软。
　　晚了。

　　冥堂。
　　白小普远远地望着沈逸。
　　一向红润的嘴唇没有了血色，整个人黯淡无光。
　　她一直以为沈逸的脸上是不可能没有表情的。
　　或是大闹，或是大笑。
　　原来他真的也有没有表情的一天。
　　他的脸安静的望着被鲜花簇拥的奶奶的照片，木然的站立着。
　　“小普，带沈逸先回家吧，他两天没吃饭了。”白妈拍了拍白小普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道。
　　白小普点了点头。
　　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没有说话。
　　白小普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头，轻轻拽了拽。
　　沈逸缓缓转过身，跟着白小普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耀在白白的雪地上，分外耀眼。
　　白小普就这样勾着沈逸的手指，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奶奶最爱叫我小兔崽子。”沈逸许久未进一滴水的嗓子干哑的出声。
　　白小普没有出声，继续走着。
　　两人拐进了离家不远的胡同。
　　“奶奶的汤圆还在锅里，”沈逸再次出声，“我那天上学出门前，她说晚上给我煮汤圆，芝麻花生馅的。”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忧伤。
　　白小普掏出钥匙，敞开大门。
　　她打开自己家的门，带着沈逸走了进去。
　　“我去给你煮汤圆，你等着。”白小普压低声音，背对着沈逸，脱下羽绒服。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吃奶奶做的那份！”沈逸突然大喊一声。
　　白小普回过头，满脸泪痕。
　　“因为凉了……”她握住沈逸冰冷的两只手，呵了呵气。
　　沈逸沉默。
　　猛地放声大哭起来。
　　没有了在葬礼上的所有伪装，真正的像一个孩子一样。
　　狠狠的哭着。
　　白小普抱住了他。
　　轻轻拍着。
　　眼泪肆意的流下。
　　“哭吧…..使劲哭吧，我知道你只是怕吃我煮的汤圆难吃。”
　　这一年的冬天。
　　他们彼此依靠。

　　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所有的学生打乱了顺序分到不同的班级考试。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穿着高领羊毛衫的白小普鼻翼沁出细细的汗珠。
　　终于把最后一道物理题写完，她将笔轻轻咬住，趴在桌子上，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还在飘着雪花，窗户上一层热气凝成的水珠。
　　最后一科了。
　　考完就是寒假了。
　　她如释重负的放下肩膀，看了看周围的同学。
　　有的还在奋笔疾书，有的因为解不出题目满头大汗，还有的索性趴在了桌子上睡起了大觉。
　　睡觉？
　　她呼吸一顿。
　　想起了这一学期一直坐在她身后的左向凡。
　　眉毛瞬间向下一撇。
　　无聊的拔出齿间的笔在演算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头，不停地在他脑门上画叉叉。
　　叫你不喜欢我，叫你不喜欢我。
　　白小普撇着嘴手里不停的画着。
　　演算纸经不住不停地一个地方打叉叉，破了。
　　白小普丧气的摊在桌上。
　　放寒假的话。
　　要有一个多月见不到他了呢。
　　她的心里一声轻叹。

　　高中的老师批卷子的速度与火箭有的一拼。
　　白小普考的还凑合。
　　班里近五十个人，她在十几名左右徘徊。
　　她瞅了一眼左向凡的名次。
　　25名。
　　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这种除了画画时是清醒的其余时间全在会周公的外星人只会吊车尾的。
　　神奇的外星人。
　　她忍住回头看他一眼的欲望。
　　“天呐天啊！”尔晴上了个厕所从教室外跑了进来，带进来了一阵凉风，冻得白小普打了个寒颤，眼前的班级成绩单打了个旋儿落到了地上。
　　白小普懒洋洋的从地上拾了起来成绩单。
　　“大小姐，我知道明天就是寒假的第一天，你不要这么激动。”
　　白小普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拿起笔在纸上记下黑板上密密麻麻各科老师布置下的寒假作业。
　　“你绝对猜不到！”尔晴双手支在桌子上，双眼炯炯的看着白小普。
　　“你绝对想不到老师给我作文打了16分……”张宇乐带着哭音呜呜道。
　　左向凡停下沙沙作画的笔，一个凌厉的眼神抛了过去。
　　张宇乐顿时收声，轻咳了一下。
　　“一楼刚才贴上了级部前一百名的名单，沈逸竟然考了级部第一！”尔晴激动地喊道。
　　“嘘……”白小普伸出手指嘘道，指了指尔晴背后听到沈逸的名字全望过来的女生们。
　　尔晴清了清嗓子，淡定的坐了下来。
　　“他是不是考神附体了！”尔晴没绷住多一会，急忙小声贴在白小普旁边道。
　　“他本来学习也不错。”白小普继续抄着黑板上的作业要求。
　　笔尖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
　　只有她知道。
　　自从沈奶奶去世后，他再也没有放学后去过球场。
　　早早回家，早早吃饭。
　　白小普一直以为沈逸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眼下看来，他只是把心事藏在心里罢了。
　　轻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

　　沈爸和沈妈没在家里停留多久。
　　过了除夕夜，大年初一一大早就开车走了。
　　沈逸和白小普站在大院门口看着绝迹而去的轿车。
　　“过年好！”白小普抢先问候。
　　“压岁钱！”两人同时喊了出来，向对方摊开手掌。
　　两个人咯咯笑了起来。
　　“走吧，带你逛庙会去。”沈逸打开钱包，嘚瑟的亮出厚厚的一沓钞票。
　　“你爸妈又给你发俸禄啦。”白小普羡慕的瞥了一眼。
　　“恩，我想应该是看在我把自己养的这么帅这么有教养的份上，他们感激涕零的给的。”沈逸将钱包放进后裤兜，拍了拍。
　　“切。”白小普翻了个白眼，“大年初一逛庙会，没毛病吧！这天儿全国上下谁不串门拜年啊，庙会冷冷清清，有什么好看。“
　　“这你就老古董了吧。“沈逸弹了她额头一下，”现代化社会谁还串门拜亲戚啊，我打赌庙会一定热闹的要命，请你糖葫芦，走。“沈逸拽起白小普羽绒服的帽子，踱步走起。
　　“喂，放开我帽子！“白小普被扯着倒退着走着。

　　“嘿，还真让你说对了。“白小普看着热闹的庙会，卖什么的都有，甜甜的气味混杂着爆竹香蔓延在空气中。
　　“信沈哥准没错。“沈逸嘴角一歪，嘚瑟的拽住白小普的胳膊挤进人群。
　　逛了不一会，沈逸两只手提的满满都是白小普看中的小玩意儿。
　　“嘿，你看，面具！“白小普兴奋地一只手拿住糖葫芦，一只手摸上挂着的面具。”给你找个猪八戒！“白小普坏坏的扯了一个猪八戒的面具挂在了沈逸耳朵上。
　　沈逸抗拒的左闪右躲，奈何两只手提满了东西不能阻止。
　　“毁我一世英名简直！”沈逸咬牙切齿的带着猪八戒的面具从两个洞里向白小普发射恨意的眼神。
　　“不要这样对猪，猪是人类的好朋友，你每天都要吃猪肉的。”白小普故作一本正经，给自己挑了个灰姑娘的面具挂在了脸上，“哎，像我这种有内涵的女生，是应该挑白雪公主的面具的，可惜这里没有，啧啧。”她故作优雅的踱步，慢慢向前哼着歌走着。
　　沈逸腾出一只手取下一个小矮人的面具，又拿钱给了摊主，便追了上去。
　　“小矮人才是你的本色！”沈逸坏坏的扯住了白小普的肩膀，想把她辛德瑞拉的面具摘下来。
　　白小普咯咯笑着，努力挣脱他，自己开心的倒退着跑着，冲他吐了吐舌头。
　　突然后面撞上了人，白小普脚下绊了一下，迅速回头看向被自己误伤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路。”白小普抱歉的急忙不断低头，抬起还挂着面具的脸。
　　长长的直发散落肩头，大大的眼睛里顾盼生辉，眼里满是柔和亲切的气息。
　　她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浮现，迅速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她正倚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下方，似乎很甜蜜。
　　白小普心里一暖，准备向女孩旁边的男人致以歉意的眼神。
　　长长的黑大衣，她沿着视线向上望去。
　　嘴角微微上翘成好看的形状，高挺的鼻梁，那曾经其深似海其寒如冰的眼睛里，此刻对着他旁边的女孩投去的，却是满满的爱与宠溺。
　　他温暖的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小语你没事吧？”他轻轻出声，温柔无限。
　　他不笑是块冰。
　　他笑了，却是冬日的太阳，温暖，却不灼人。
　　白小普仿佛听到自己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左向凡。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
　　沈逸追了上来。
　　左向凡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傻子才会看不出。
　　白小普的心开始发慌。
　　从未有的慌。
　　“刚才对不起。“她压低声音，鞠了一躬，迅速从他们身侧略过。
　　肩膀擦过了左向凡的一边。
　　眼泪在面具里泛滥成河。
　　她也曾这样梦过。
　　在他宽广的怀抱里对他甜甜的笑着。
　　可是今天她看到了。
　　可惜女主人公，不是她。
　　她慢慢小跑起来，周围热闹的环境慢慢变得安静。
　　沈逸透过面具看了一眼左向凡，不动声色的闪过他们迅速追了上去。

　　白小普安静的坐在大院门口的台阶上，还带着辛德瑞拉的面具。
　　沈逸缓缓放慢脚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安静的沉默着。
　　寒风不断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屑。
　　“我真傻。“白小普自嘲的笑了一声，带着微微的鼻音。
　　“你丫聪明过吗？“沈逸微微逸动嘴唇，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只是这次的口气却很柔和。
　　“烦人！“白小普扭了他一把，不爽的看向天空，”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她叹了口气。
　　“没有。“沈逸摇了摇头，猪八戒的面具依然没有摘下。”你比我强多了，起码你让他知道了你喜欢他吧，可我还不如你，我喜欢一个女孩，我都没有勇气告诉她。“沈逸嗤笑一声。
　　“你有喜欢的女孩啦？“白小普暂时忘却自己匆匆告终的暗恋，吃惊的看向沈逸，透过辛德瑞拉的面具。
　　看不见沈逸的表情，只有一个猪八戒在傻呵呵的冲她笑。
　　“只许你丫有啊。“沈逸切了一声。
　　“哟，看不出来啊。“白小普的鼻音八卦的发出嘲笑他的声音。
　　“原谅我现在的心情，要不然我一定打破沙锅问到底。“白小普耸了耸肩，无力的托住下巴。
　　“你丫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吗？“沈逸推了她一把，爷们的搂住她的肩膀。
　　白小普没有出声。
　　只是想到了开学那天的场景。
　　她撞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间。
　　鼻头有些酸。
　　“肩膀可以暂时给你三秒。“沈逸懒散的出声。
　　白小普迅速一头扑进他的怀抱，轻声抽泣起来。
　　“一…二……“沈逸轻轻念叨，三却一直没有出现。
　　沈逸的呼吸平稳。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抽搐着。
　　沈逸从来不喜欢问为什么。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什么时候。
　　心开始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