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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沈逸的真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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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
白小普踩着高跟鞋落魄的在马路两边被雪厚厚覆盖的人行道上歪歪扭扭的走着。
羊绒大衣浅浅搭在两肩,似乎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沈逸无声的跟在身后。
两排深深浅浅的脚印留在身后。
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寒冷的冬夜里更增添了一份孤寂。
白小普的脚步缓缓放慢,最终停下。
沈逸没有上前,只伫在原地安静的望着她。
白小普的肩膀颤了颤,欲转过身。
“别回头。”沈逸突然急促的出声,语气里满满是不安。
白小普怔了怔,停住转身的动作。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逸终是出声,伴随着一个轻轻自嘲的嗤笑。
白小普抬起眼睫,轻轻一呼气,看着前方亮起彩色小灯泡挂满雪的树、
“说我无耻也好,说我讨厌也好…..”沈逸话语间不断喷出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总之,再也别想让我离开。”他低声却坚定,“不论是以哪种方式……在一起。”
白小普眨动了下睫毛,眼睛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
“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也或许是你欠我的。”沈逸语气发颤,喉结滚动。
“那么白小普,下面你听好了。“沈逸深吸一口气,”这是我沈逸烂在心里就要十年的话,曾经我认为不需要说,后来我逃避去说,我羞涩于去说,再后来我却再也不能去说,我以为这辈子就要让它烂在肚里了,但现在,“沈逸清亮的声音慢慢喑哑,”我再也不想沉默了。我受够了!“
一层雾水染上白小普的眼睛,视线早已模糊,眼前的灯光霓虹都是朦胧的美得要命。
以前她不懂沈逸。
后来她懂了。
却选择了永远装作不懂。
沈逸感觉一腔热血正涌向他的大脑,他的心脏,他的泪腺。
他缓缓用冻得僵硬红肿的右手举起扩音器放在了嘴边,狠狠地冲扩音器大喊。
“白小普,我爱你!“
撕破喉咙的瞬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直的从眼角滑落。
滚烫。
“白小普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大声地重复着。
劣质的扩音器传出沙哑刺耳的噪声,却深深刺痛了白小普的心。
沈逸的眼泪有多苦,有多委屈,有多少年的积压。
只有沈逸自己知道。
浮上来,再努力压下去的感觉。
他再也不想感受。
白小普缓缓转过身。
两个人泪眼朦胧,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沈逸……“白小普逸动干的已经起皮没有血色的嘴唇。
这名字,她好像好久没有提起。
却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这么多年,它已经狠狠刻进了白小普的骨骼,融进了她的血液。
她对沈逸而言亦如是。
沈逸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满脸的稚气。
似乎还是那年那个霸道不满足就会耍赖的沈姓少年。
“沈逸。“她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叫他,也像是在细细回忆,”我再也没有力气厌恶你…“白小普逸动嘴唇,眼神涣散,”厌恶你,就如同厌恶我自己。“她一字一顿的清晰说道。
眼泪瞬间划过脸颊。
刚听见扩音器落地刺耳的声音,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
白小普陷在沈逸的怀抱,他的身体很冷,胸膛却出奇的温暖。
“我不想让你再受伤害。“他轻声在她头上念道。
沈逸长大了。
白小普心头暖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逸的后背。
2003年深秋。
火红的枫叶将学校的人行道两边铺满,冷风时不时卷起几片残叶呼啸在空中。
白小普与尔晴并肩行走,尔晴叽叽喳喳的讲着昨晚的台湾偶像剧的剧情,兴奋不已。
白小普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耳边一直回响着昨晚睡前偷听到的爸妈的对话。
昨晚睡到一半被尿憋醒,她睡眼朦胧的路过爸妈房间时看见门缝里露出一丝光亮,听见老爸刻意压低的声音。
她直觉上感觉应该是大事发生了。
就贴在墙角听了两句。
“沈逸奶奶今天的检查结果出了,癌症晚期。”白爸叹了口气。
白小普吃惊的捂住嘴巴。
“啊?沈逸爷爷知道了吗。”白妈吃惊的声音。
“恩,一起去的,然后让我给沈逸他爸妈打了个电话提前通知,做好准备,没几天的日子了。医生建议直接回家,老爷子没吭一声,哎。”白爸又长叹一声。
白妈沉默了一会。
“沈逸知道吗?”她问道。
“老爷子估计不会告诉他,沈逸那急脾气估计能弃学在家陪奶奶。”白爸说道。
白小普没有继续听下去,拖着两条沉重的腿悄悄回到房间,慢慢的躺下。
沈奶奶……
沈逸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知道沈奶奶对沈逸是什么意义。
沈逸从小爸妈就不在身边,是爷爷奶奶养大他,尤其奶奶对他尤为疼爱。
他一定接受不了。
可是,不告诉他,是不是更不公平?
白小普轻轻咬紧下唇,两只手抓紧被子。
一夜无眠。
“想什么呢!”尔晴喊了一声,看着眼神呆滞的白小普。
白小普转过头懵懂的看着她,
“眼睛红红,眼皮肿胀,是不是昨晚看恐怖片啦?”尔晴猜测道。
“没有。”白小普深呼一口气,两只手合十搓了搓,放到眼睛上揉了揉。
“咦,左向凡哎。”尔晴发现新大陆似的将手向前一指。
白小普放下揉眼的手,定睛看了看。
他从另一个岔路口拐到这条路的,头发有些微长,刘海凌乱的的盖住了额头,大步迈着,校服也能被他穿出麻豆的感觉。
“你两最近有没进展?”尔晴八卦的坏笑一声。
白小普叹了口气。
她真的怀疑左向凡是得了健忘症,要么就是年纪轻轻的有了老年痴呆。
她上次告白的时候喊得那么大声,估计是个聋子都会让她喊成耳膜二次伤害。
可是第二天他和没事人一样,该睡觉睡觉,该画画画画。
就是看不上她,也要让她死个痛快啊!
想到就来气。
或许他是真忘了。
可眼前沈逸的事更让她头疼。
为什么她年纪轻轻就要有这么多烦恼?
白小普烦气的大幅度晃了晃脑袋,马尾在空中飞了起来。
2003年冬。
天冷了。
沈逸还是坚持每天放了学去踢会球再回家。
白小普吃完了晚饭,望了望窗外被风吹的摇晃的已经干枯的树枝。
“妈,我出去一趟。”白小普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套上,走出家门。
“注意安全啊。”白妈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暖暖的。
白小普将围巾把自己的脸几乎都包了起来,寒风嗖嗖的从耳边穿过。
昏暗的路灯一闪一闪,似乎是接触不良。
高中离家不远,所以她和沈逸才没有选择住宿。
感觉到有些小冷,她小跑起来。
和学校的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白小普跑了进去。
学校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高二高三的学生都在上着晚自习。
想到过了年升高二她也该上晚自习了,就叹了口气。
她向操场走去。
老远就听见足球滚动的声音。
孤零零的。
白小普看见一个黑影在球场上来回跑动。
她低头一看一件蓝色羽绒服躺在地上。
她拿了起来扑了扑,放在胳膊上。
“沈逸!你奶喊你……”白小普将剩下的话咽进肚里。
“沈逸!该吃饭啦!你丫还穷嘚瑟什么在这儿!”白小普重新喊了一声,心里漾上丝丝酸楚。
或许这句话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喊了。
沈逸拿起球向这边跑了过来,大冬天的只穿了件半袖。
白小普将羽绒服递给他,沈逸麻溜的穿上。
大口喘着气,低头将羽绒服的拉链拉上。
两人并肩向校门口走去。
“今晚吃的什么。“他甩了甩一头汗水的头发,喘着粗气问道。
“小鸡炖蘑菇。“白小普心有所思,猛地被一问迅速回道。
“哎呀,我奶的拿手好菜呀,改天让她做给你尝尝,比阿芳的手艺都好。“沈逸嘚瑟的耸了耸肩。
白小普没有回答,沉默的与沈逸并肩走着。
沈逸瞧出了不对劲。
他低头瞅了瞅白小普的侧脸。
一滴泪花从眼角滑出。
悄无声息。
“谁欺负你了!“沈逸钳住白小普的肩膀用力掰向自己,逼她面对着他。
白小普小声的抽泣着。
“说啊!“沈逸晃了晃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揍不死丫的。”
“沈逸……”白小普逸动嘴唇,心底的秘密就要翻涌出来。
“恩。”他真挚的一点头。
“你奶…”白小普鼻头发酸的要命,“你奶奶的想冻死我啊!你看都下大雪了!”白小普伸出一只手指向天空,雪花鹅毛般的飘落,她的眼泪大滴的掉落。
对不起,沈逸。
“嗨!”沈逸用力拍了拍她的脑袋,“吓我一跳,以为啥事呢。”他假装吓到的拍了拍胸膛,“用得着哭吗,真丢人。”他说道,手上却迅速脱下羽绒服,将白小普包的紧紧。
“你丫要冻死自己啊。”白小普止不住眼泪,浓重的鼻音训斥着他,看着只穿个半袖的他。
“刚打完球快热死了都。”沈逸打了个颤,迅速向前方跑去。
“快点,我还急着吃我奶煮的热汤圆呢!”沈逸回过头,冲她大大一笑。
眼泪止不住的掉落。
这个笨蛋。
他要怎么办。
白小普抹了一把泪水,迅速跟了上去。
老远,看见阿芳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四处张望,看见他们俩打打闹闹的向这边跑来,阿芳急忙迎了上去。
“这么冷的天干嘛出来等我啊。”沈逸皱了皱眉,帮阿芳扑了扑肩膀上的雪花。
阿芳焦急的啊啊啊着打着手语,意思是让白小普赶紧给妈妈打电话。
白小普一个箭步冲进大院,跑向家门。
沈逸一头雾水。
难道白小普家出什么事了?
他迅速跟了进去。
白小普跑进屋里拿起电话,喘着粗气,慌乱的手指拨错了号码,她迅速挂掉重按。
电话通了。
白小普拿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了?”沈逸担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白小普木木的转过身,看着沈逸,眼里闪烁着泪光。
电话从手中滑落。
“沈逸……”
她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