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五章（下） 他趴在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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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
秦宝儿甫一听闻，面上似喜似悲，桃花眼微阖，半晌没能言语，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抬眼幽幽地看向那手的主人。
目光相触之时，两人皆在对方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然而还未待岳东成下一句话出口，秦宝儿却已然下意识避开了去，连带着，将手也从那温热中抽了回来。
“秦宝儿……”岳东成心中一空，茫茫然望着秦宝儿的动作，竟连往日的“秦公子”都顾不上叫，脱口便喊出了秦宝儿的大名。秦宝儿却仿若未闻，直直向着楼梯走下去了。
他动作既轻且慢，带着从未有过的优雅，如同一只西域贩来的波斯猫。锦绣庄那掌柜就坐在一楼，见秦宝儿独自下来了，不由有些奇怪，想要开口拦问，却见这倌儿的神情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便也悻悻作罢，心道既然东家少爷都没说什么，就随他去吧。
秦宝儿就此出了那锦绣庄大门。他轻飘飘走了两步，似是怕身后有人追上来一般，忽而又发足狂奔起来，直跑到不知是哪里的死胡同方才停下。
见前方没路了，秦宝儿再顾不上什么颜面，对着堵灰扑扑的砖墙便大哭起来。
他趴在墙上，任那灰垢落了他一头一脸，也不知是积压了多少年月的泪水，便在这样一个无人看见的巷角发泄了出来。
秦宝儿印象里从他娘去后便再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一次了，没卖身之前，他要在家护住妹妹，自是不能软弱，卖身之后，他周围皆是豺狼虎豹，一只羊羔的泪水又会有谁去在乎呢？
多年风月场里过，他那颗心早历了千锤百炼，变得如磐石一般，冷眼旁观这红尘众生，他一直只当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死人。直至方才岳东成与他表明心迹，也未能动摇他一分一毫，他明知岳东成一腔赤诚，却难以回应，第一反应竟是远远地逃开。
他一时有些气恨，气自己没有鸟用，恨岳东成姗姗来迟，想着竟有些难以言状的委屈。
哭得累了，秦宝儿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两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睁着空洞的双眼抬首看天。
秋冬月份，天色本就黑得快，这会儿看着已有了些月影，然而秦宝儿却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月辉遍洒，他才颤颤巍巍站起来，摸索着往巷外走去。
这条巷子白天本就无人，现下入了夜更显安静，周围只听得几声突兀的虫鸣。秦宝儿走着走着，便想到前夜里他在绿柳巷初遇岳东成的情形，那会儿谁知道这看着有些傻楞的小少爷会在今日便跟他表白呢？
他忽然又有些担心，今日那人如斯认真，他此番逃去会否太伤那人自尊？若说从他家不告而别两人还有一线机会能做朋友，这下却是想都不敢想了。
不过他逃离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结果吗？秦宝儿重重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他现下又何必假惺惺在这里担心人家。
还是摸清楚这鬼地方是哪儿比较重要吧！秦宝儿略一扶额，只觉得自己这两天事儿来的太多，他头都开始痛起来了。
待秦宝儿好不容易寻到巷子外面问明方向回悦来客栈之时，客栈都已经打烊半天了。秦宝儿喊了许久门方有人放他进去，他怏怏一看，又是那胖老板，披着外套提着灯，面色不善地望着他，心知这店老板恐怕是误会了他，不过他此刻实是无心解释自己这一身狼狈，只能求着老板问他那后厨在哪儿，他可否自己去烧点水洗个澡。
“要去就去，别一身晦气儿杵在我这大门口不动！”
店老板话音未落，秦宝儿已飞快消失在了老头儿的视线当中。
待他舒舒服服躺在浸满热水的浴桶中时，便情不自禁自嘲感叹，赎身这几日最大的收获竟是练就了一双常人难以匹敌的飞毛腿儿。
想着，秦宝儿双手枕在脑后，正欲闭目养神，然不过半刻，他忽然眼一睁，蓦地从水里坐起来，茫茫然对着虚空大叫一声:“糟了！”
自己竟然将装银子的包袱落在了锦绣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在另一边儿，岳东成也恰好落目于他桌案摆着的一个灰布包袱上，这包袱正是秦宝儿忘记带走的命根子。
云舟守在一旁看着，这包袱外表平凡无奇，内里也不过就装了百十两银子，也不知自家少爷是中了什么邪，竟魂不守舍地对着看了一晚上？
可少爷今日明明只是出去巡了一趟铺子啊！
云舟不解，岳东成不说他又不好主动去问什么，只得将岳东成这异常表现暗暗记在心里，打算找机会报与夫人听。
岳东成自是不知云舟心里这番盘算。秦宝儿走后，他心中那块空落便一直未能填上，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只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有如宿醉一般，派人跟母亲告了个病便坐在这桌案前盯着秦宝儿遗漏的包袱发呆。
今日他好容易将心中那隐秘说了出来，秦宝儿却连话都没说一句便当着他的面离开了，昨夜也一样，他从他家里走得也如斯决然。难道秦宝儿就真的如此不喜他吗？
可若是这样……他为何又要几次三番来主动招惹他？岳东成黯然垂眸，爹常骂他没有脑子蠢笨如猪，看来还真的没有骂错，他现在就怎么也想不明白秦宝儿的心思。
“少爷，该睡了。”一旁的云舟再看不下去自家少爷这副颓唐样儿，不由出声提醒岳东成夜已深。
岳东成点点头，最后看了眼桌上那包袱，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双手握拳，抿唇站起往里间走去。
“今夜我还睡这儿。”
云舟默默伺候岳东成更衣脱鞋上了软榻，吹熄了灯正准备转身出去，却听他家少爷又在身后喊住了他，那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竟有些莫名的落寞，云舟一愣。
他家少爷道:“云舟，你再去抱床被子给我吧？这天凉得快，我竟有些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五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