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劫》唐碧萱

15、初现端倪

　　待何明汉等人离开，小云便给纪柔鑫端来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纪柔鑫清醒之后，小云不止一次提出要用绳子绑着她，担心她偷跑，但都被何明汉阻止了，“她是不是红姑还有待查证，再说她身体并未康复，你又会几下拳脚，她怎么可能逃得了？”
　　小云嘟囔着想反对，见何明汉态度坚决，只得按捺下心头不快。等何明汉等人远去，她便向药罐中放了少许洋金花粉末，嘴里念念有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得罪小云，跑也跑不掉！”
　　纪柔鑫自清醒后就一直被反锁在房间，心情非常烦躁。现代的她有收藏古物的习惯，尽管买不起贵重的古董，对团扇、砚台等仿古物件也爱不释手。她常常在想，每一件古物的背后一定都隐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但是，当她真的身处货真价实的古董之中，连空气似乎也带着一股霉味的时候，她却像疯了一样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那面带着幽青铜绿的镜子“啪”一声摔成碎片，溅落满地，看着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因为过分悲伤而变得异样的脸，她终于失控地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这究竟是怎样的局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纪柔鑫的眼睛被泪水迷蒙，她很想知道，她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卓伟名为什么至今仍未出现？他是不是发生了意外？从小云的态度看来，她应该不知道卓伟名的存在，那么自己又怎么会落在这一群粗鲁、彪悍的大汉手中？为什么他们会把自己当成那个什么红姑？
　　无数的谜团在她头脑中盘旋，孤立无援的痛苦与百口莫辩的冤屈堵在她的胸口，似乎要窒息了。她想过几种逃跑的方法：装晕、趁夜……在武侠片中屡试不爽的情节真正地放在生活中，放在她这样不会武功、大病初愈的人身上，可行性又有多少呢？尤其，面对着小云憎恶的眼睛，防备的表情，她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简单且天真。
　　但是，她又不甘心就此逆来顺受，于是，她砸东西、吵闹……做着她平素鄙夷的“泼妇”行径，她只是想发泄、发泄、再发泄……甚至，她的心底还存有一个奢念：万一哪天他们被烦得紧了，会不会放了自己？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听见门外一阵吵杂，侧耳听去，原来他们要出门。她还清楚地听见打了自己一耳光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小云，炒几个好菜，蒸一笼菜肉包子，再烤几只乳鸽，等我们回来喝酒庆祝！”小云高兴地答道：“那是当然了！不过，你们千万当心哪！”话音刚落，又传来一个关切的男声，“小心门户。”他顿了顿，又说，“厨房里还煎着药，记得给她喝。”
　　纪柔鑫一愣，他口中的“她”是自己吧？在这一群人当中，似乎只有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强烈的敌意，甚至，有一点客气。没容她再想，小云娇柔的声音传来，“公子放心，你的吩咐，小云怎敢不听？”
　　脚步声渐渐远去，纪柔鑫的脑中却突然迸出“逃走”的念头。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早已沉寂的念头一飞冲天，冲击得她竟有些喘不过气，“他们都走了，就只剩一个小云……这是个好机会……等他们回来，我就没办法逃了……”纪柔鑫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就像一个穷怕了的人突然面对金山银山，倒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云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褐色的中药。
　　“喝药。”小云神色冷淡，一如平常。
　　倒是纪柔鑫有些忐忑，怕小云看穿自己的心思。她佯装发困，语气慵懒，“太烫了，放凉了我再喝。”
　　小云冷笑了一声，“你倒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白吃白喝这么久，倒长了脾气！你以为你是主子小姐，我成了你的奴才丫头？”
　　纪柔鑫不由得也沉了脸，“没有人身自由的‘主子小姐’，你以为谁稀罕做？”顿了顿，她又道，“你别这么大怨气，这还不是你们自找的！我可没求你们把我关在这里！”
　　小云早看穿了纪柔鑫，知道她只不过是嘴皮子不饶人，却全无实质性的威胁，只不过女人的气量难免狭小些，哪怕是口头上也定要分个高下。这会子，只恐纪柔鑫不肯喝药，浪费她的功夫，于是咽下了一口气，道：“你也别这么焦躁，杨大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就可以辨明你的身份。要是你不是红姑，就算你想留下来，咱们还不肯呢！”
　　纪柔鑫也不想和她过于纠缠，白白浪费了大好时机。她见小云软和了口吻，也就顺势找了个台阶下，“我也希望他早点回来，还我一个清白。”
　　小云忙把药碗端到纪柔鑫跟前，“公子说了，你脑子里淤血虽清，若不好好调养，只怕日后也会留有后遗症。你块喝了吧。”
　　纪柔鑫怀疑地看了小云一眼，虽有些疑惑她的友好态度，却没有往深处想，只想尽快打发她离开，便接过了药碗。小云待她把药完全喝下肚去，才变了脸色，“公子给老大面子，让你三分，我可不买账！”
　　纪柔鑫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听见小云又呵斥道：“公子让你三分，你倒吹胡子上脸了！平时呼呼喝喝倒也罢了，你还砸东西！你知不知道，那面铜镜是过世的大嫂留下的遗物！”她越说越气，胸脯一起一伏，“老大把铜镜视作珍宝，你倒好，居然……”
　　话还没说完，却见原本坐在圆凳上的纪柔鑫突然神色大变，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到在地，连说话也没了力气，“你，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小云的脸上露出痛快的表情，“倒也没放什么，只加了一味洋金花而已。”
　　纪柔鑫只觉四肢麻痹，周身无力，双颊像被火烤一般，“洋金花？”她直直地盯着小云，心下茫然。
　　小云格格笑起来，“怎么？连洋金花都没听说过？”她见计划成功了第一步，心情很好，便道，“那我就教教你吧！洋金花，有毒……”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见纪柔鑫果然有些惊恐，更是得意，“可以平喘止咳，可以镇痛，可以解痉……还可以麻醉。”
　　纪柔鑫听她说完，便心知她不会真要了自己的命，她是想“麻醉”自己。但是，她麻醉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正如自己想趁机逃走一样，她一定也是在等何明汉等人离去的这个机会。
　　纪柔鑫的心里懊恼得无法形容，她很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为什么要喝下这碗药呢？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化为乌有。她心里又同时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如果她不喝药，小云也不会离开，她同样无法逃走。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
　　她强打起精神，“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云弯下腰，把脸凑到了纪柔鑫眼前，一字一顿地说：“你，马上，就，知道了。”
　　见她从门外捡起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纪柔鑫已心知不好，“我跟你说过多次了，我不是红姑……”她的话被小云狠狠地打断，“你还不明白？你是不是红姑根本不重要了！你这些天闹够了，我也受够了，不教训教训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纪柔鑫还想说什么，小云很不耐烦，顺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绢子，塞住了纪柔鑫的嘴。小云的手脚非常麻利，片刻之后，纪柔鑫已经被她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小云直起身来，捶了捶后腰，“真够折腾我的！”见纪柔鑫瞪大了眼睛，对自己怒目而视，她也只觉好笑，“别急，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