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得情怀似昔时 是了，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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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只写了城北，并没有写具体的地方，天晓得应该去哪里。白芷从城中心出发，一直向北走到城边界，再从城的边界走回城中心。一路上一直在问：“你知道一个叫颜蝶的人么？”
来来回回走到第五趟，一个红衣女子拦住了白芷：“听说你在找颜蝶，可有何事？”
“东方先生让我来求一本书。”
红衣女子听白芷说完后，抓起白芷的手腕，穿过重重人群来到了一个白芷没有见过的地方。白芷心说好奇怪，她方才分明将城北转遍了的。红衣女子将白芷拉到一个人面上舞着红蝶的另一个正下棋的红衣女子的面前，还未等白芷张口便跪下了。
“主人，她说是东方先生让她来的。”
红蝶女子美目倩兮，水汪汪的大眼瞟了白芷一眼，有那么一瞬，白芷以为自己入了画中。谁知那红蝶女子却笑得花枝乱颤，说：“妖？来人，杀。”
白芷眼瞅着一把红艳艳的刀冲着自己就来了，心说怎么连刀都是红的，连忙抬手用全力祭出无数白花瓣将刀卷入花海幻境中。细看之下才发觉哪里是什么红刀，分明是数以千万计的红蝶联袂而成。红蝶轻松地挣脱了幻境，在被称为“主人”的女子又一笑之后竟变成了灰尘。白芷不禁认真起来，尘化蝶、蝶成刀，还能在顷刻间便摆脱她的幻境，此人绝非善类。接着，又有不知其踪的红蝶排列成新的阵型，将白芷像个汤圆裹馅一样裹在中间。
红蝶汇成的墙……根本闯不出去啊。
白芷听到了红衣女子鬼魅般的声音。“小妖，你的幻术还不到家，更何况会幻术的又不止你一个。瞧瞧你面前的是什么，小妖，尽情享受。”
白芷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这种时候，敌人的话怎么能听呢！在白芷闯入东方禾家求助时，之所以会受那么重的伤也全都是拜“太傻”所赐。
那时候……
红英：“白姐姐，我们是死都走不出这山谷么？”
蓝汀：“呸，咱们几只刚过百年的小妖能修成人形就已经很不错了。红英，这次离开山谷，你还打算回来么？”
红英：“回来啊，当然回来。山谷是我的家……如果没有道士封山限制我们进出，我会更喜欢这里。白姐姐呢？”
白芷：“额……看心情？我不过比你们多修成三五年，别说得好像我什么都见过一样啊……你们要是愿意回来我就回来，不回来就一起过人类的生活，随你们。”
说着走到一个三岔路口。
蓝汀：“白姐姐我们走哪边？”
白芷伸直右臂稍稍感受了一下气流走向：“红英蓝汀，嘘。这儿有个流向奇怪的地方，应该是结界点。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打破它。一，二，三！”
结界开了，可除了谷外奇异的风景，白芷看到的还有那成了群的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向她们攻来。就算她们的妖力足够强大，可也耐不过这样多招招致命的道士。更何况……她们三个只是修成人形不久的小妖。
红英倒下了……所谓辟邪的桃木剑生生刺穿了红英的身躯。明明是那样鲜活的生命，却在那一刻，永久地停止了绽放。
“红英姐！”
“你身后！”在远处的白芷就算飞也比不了黄符的速度。火符在触到蓝汀的那一瞬剧烈灼烧了起来，焦炭了她本应安静甜美的面容。
“小妖，过来，我不杀你。你告诉我，山里还有多少妖？”
白芷一步一步，慢慢向道士们走去。
你说你们封山是为了保护我们。
你说你们希望人与妖共同生存。
你说若有一天我们希望出去，你们会无条件放行。
慢慢地走近着，白芷眼看着，五六个道士围上来，念着口诀，将仙剑插入她的腹腔。她的家，是她们，可她们不在了，她活着有什么意义？
“白姐姐，要……替我们活，活下去……”白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红英，再被道士刺去一剑。
她……要活。
所以乱闯人家，所以死马当活马医，所以明明受了那样重的伤却还能活下来……
白芷将掉入回忆漩涡的自己拉回来，却发现面前站着两个熟悉的女子正冲她笑着，幸福而又明媚的笑容却在下一瞬变成了溢血的嘴角……
“白姐姐，我们为什么会死？姐姐你说，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答应带我们出谷，为什么待我们如姐妹却如此狠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白芷你说，为什么？”声声凄厉，近得似要咬掉白芷的耳朵，“呵，白姐姐，你这样厌恶自己，为什么不去死呢？”
厌恶当初不假思索就同意一起出谷的自己……
厌恶眼睁睁看着姐妹离世却丝毫帮不上忙的自己……
厌恶假装可以忘记实则却难以面对的自己……
原来我当真这样厌恶着自己，那么，为什么不去死呢？
“不……不可以，我不能死。我答应过你们，要替你们活下去……所以这里，是你的幻境。”白芷咬破手指祭出伏清剑，奋力一砍。
“刺啦”地一声，像是从书骨扯开一本书的声音，白芷知道，这幻境是破了。
因为明明……不是这样的。红英和蓝汀离开人世时所留下的表情并不是颜蝶所说的憎恨，而是不舍。对，不舍。这样美的地方，这样新奇的世界……她们被道士封在谷里太久了，久到从不知世外柳红猿啼有多么地令人流连。她们所悔的，只是不能再多停留一瞬，在她们毕生所倾慕的未知世界，留下她们的足迹……
她们只是不舍。不舍姐妹三人未曾好好携手同游于河山，不舍相伴百年的姐妹而独走黄泉。她们所悔的，只是不能再嬉笑怒骂，再与她们甘苦与共百年的姐妹携手并肩……
“颜蝶，不要用你的嘴……侮辱她们纯净的灵魂。”
“纯净的灵魂，你是说妖么？低贱而又卑微的妖死了不过是条贱命，来世投胎再度受苦成精。呵，你们也配？”
白芷在心底狠狠唾弃了颜蝶一番，终而抬起头来，对着颜蝶的目光无喜无悲，只是可怜她：“颜蝶，不配的，是你。”
“呵，有意思。”
白芷没理她，反身将伏清剑抵在了颜蝶的肩上：“生灵各知甘苦，你又何须做主，再撕人伤疤？”
颜蝶此时却笑了，银铃般的笑声自她的丹唇之下流出，竟让白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小妖，你看看你身后。”
“白姐姐……救我们。”被两个红衣女子扼住脖子的，可不就是白芷的两位妹妹？与方才幻境中不同……真真切切的两个旧人，哭着叫白芷救她们。
白芷提着剑走去，眼里蓄满了泪，左手收了白绫，轻抚上红英的发端，却在下一刻，用伏清在红英蓝汀的腹上开了口子。一瞬间红蝶纷飞，站在原地的只是白芷和不远处执子与自己对弈的颜蝶，哪有什么别人？
“颜蝶，生死天命，命尽复始。除非还有命数未了，就算是仙魔也不能扭转乾坤，何况是你。我决不允许你，对她们，有半分的不敬。”
最后一句话白芷说得一字一顿，眸里有从未见过的坚毅。
是了，生死天命，命尽复始。美好而又纯洁的灵魂，在来生，会得到应有的报答。
“呵，”颜蝶终是冷笑一声，“小妖，你看清楚，你破幻境时究竟砍的是什么？”
白芷此时才发觉，那红蝶汇成的墙竟化作了一本书……正巧被她撕成两半，无比凄惨地掉在地上。白芷将书捡起，书皮上的几个大字几乎让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见上书：“仙界名花大荟萃”。
红衣女子自顾自地又落一子，才动动手指将一半书页从白芷手中抢过：“小妖，告诉东方禾，若他想要剩下半本，就自己来找我拿。”
白芷刚要走，却听见颜蝶又补了一句：“小妖，无论人仙，心魔最可怕。此番破开蝶阵，只因你涉世未深心魔尚浅。倘若让你的东方先生来，只怕他是要一辈子困死在里面了。你告诉他，颜蝶在城北等他，他若不来我便不走。”
白芷心说：那你呢，又为何对妖有如此至深的怨念？怕是你若跌入阵法，生生世世都难有脱困一日了。却也终是掸掸尘埃，离开。
“禾先生，颜蝶说……”话才开口却被打断。
“慢着。”东方禾从白芷的发间捉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蝶，“派这孩子来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呢。哦抱歉，你继续说，颜蝶说什么？”
白芷脸红，却也敬业地表达清楚了意思：“红蝶阵很难破，她抢了另一半的书，先生得去自己拿。”
“呵，暴殄天物的土匪。啊，麻烦你了，去睡一觉吧，我知道那私自窥探心机的家伙有多难缠。剩下的事交给我吧，”东方禾朝着白芷微微一笑，“辛苦了。”
唔……有那么一瞬间，白芷觉得辛苦也是值的。除了报恩的心理，好像还多了点什么。
更深露重，烛火忽明忽暗地晃着却如同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不肯消逝自己的年华。正是这时，东方禾一人坐在案边，单手执着从白芷发间寻出的红蝶，却突然听见女人的声音，不正是颜蝶的传音？
“东方禾，回去吧。”
“死都不。”东方禾悠然自得地举着红蝶。
“理由？”
“人间百样好。”
“因为那只低贱的妖，还是你根本厌倦了仙界？”
“谁知道呢，或许都有，或许都无。世事无常，我又怎会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得情怀似昔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