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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狭路 所谓“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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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所谓“祸不单行”,果然古人是不欺我的。所以,当我费劲唇舌取得一天休假时间准备溜出宫出去的时候,就遇到了灾星。
这天当真是阳光明媚,清风送爽的日子,只是在经过宫门的时候,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掩抑住心中的不安,本公主整了整有些褶子的太监服装,低了低头稍掩着些面容,拿出从母后那里顺来的腰牌递给守门的侍卫。
一切都是如此之顺利,只是当那多余的一双带着修长手指的“爪子”伸过来,并随着守门侍卫那声“参见左为将军”时,我怔了怔。然后充分发挥本公主临危不乱的特质,福了福身子,弯着腰,一脸奴才相等着那人检查宫牌,心里腹诽不已。哪来的碍事家伙,待本公主下次再碰到的时候,定讨回今日的仇。
心里一阵风起云涌,表面越加对这人恭迎,“回大人,奴才奉明成公主旨意要去宫外采买些东西。”确实是奉了本公主自己的旨意,而且还是亲自去采办。
“明成公主?”只听那人喃喃道,声音有些耳熟。手指指腹摩了摩宫牌,又问道:“你不是齐福宫的奴才?”
“奴才是齐福宫的奴才,只是这些日子公主在太后处的。”我说的隐晦,真真假假,再怎么样他一个左为将军也不可能到内宫去证实这件事,心下稍安。
“你去采买些什么东西?”那人依旧不知廉耻地继续问。我继续低了低头,余光瞥见旁边侍卫有些难为的模样,心里越发对这不懂规矩的左为将军不喜,一个外臣何故打探内庭的消息。
“这个……有些不方便告予。”我清了清嗓子,学着小全子教训其他小太监的样子,颇有盛气凌人的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烦请大人通行,奴才耽误不起。”
“公公不如告知我,让手下的人去买,正好我要进宫,还烦请公公引路。”他说的极为诚恳,若是我真是个太监,当真会这么做,只可惜我不是。
“大人,外臣不可入内宫。”除若有特殊的通行令,一个左为将军是很难被皇帝亲自召见的,如若想要进宫只有巡视的时候方可进去,可此时却不是巡视时间,此人进去定是为私不为公。
“这个好办,若有什么事我会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公公。”口气中明显的不耐估计就要爆发了,未免一直在此纠缠而被识破身份,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他进去,然后再出宫去。
“如此,便请大人随奴才走吧。”未防破绽,便从袖里拿了些银钱欲让那所谓左为将军的手下买些品丹阁里的糕点。明成公主自是好食品丹阁里出的糕点,而这是人人皆知的。
只是当我将银钱递给他时,不经意间扫过那张带着深邃眼眸的那张脸时,心里的血气顿时翻涌起来。这人,竟是我的冤家吗?御花园调侃我不说,竟然让我做噩梦,今日又在此阻了我出宫的道路,短短不过见了他两面,竟然每次都成我的扫把星。
接住他递给我的宫牌,压抑住内心翻腾的心情,在前领着他进宫。“烦请公公引路去倾容殿。”那人淡淡地说着。
倾容殿,倾蓉殿,倾心于蓉。微微叹了口气,心里也在奇怪他一外臣怎么会去内宫,还是去倾容殿?莫非是姣妃未出阁时的情人?只是这人也忒大胆了些,竟然在姣妃进宫后还来找她,觊觎后妃可是要命丧黄泉的事,镇北将军竟也不知他那久病缠身的小女儿有个小情人,还是如此痴情的小情人。
正思索间,突然听到那小情人的声音响起:“公主爱食品丹阁的糕点?”
一时出神,我“啊”了一声,才道:“是,爱食。”
一路的静默,本公主弯着小蛮腰,引他到了倾容殿。正欲退下时,那小情人又幽幽道:“你且在这等着,待我回来时再引我出宫。”
“将军,奴才就……不打扰您的好事了,奴才先告退,您出宫时让倾容殿的人引路就好。”这人是打算让本公主在这为他把风吗?呵,想的还挺周到。且不说本公主被发现了怎么样,就是帮着姣妃会小情人本公主也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他甩开折扇轻笑一声,接着便转过头,虽不能抬头看他但却是真真地感觉到了他那灼灼的眼神凝在我头顶。“你这小太监,可真是不知礼数,竟三番两次对我做推辞。”
本公主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怎么他就是那么喋烦不休呢。“回大人,奴才不敢。”
“那你随我进去吧。”说着,便摇着扇子进去了。看着那可恨的背影,我伸了伸腰,然后追了过去。
只是正当本公主专注于走步的时候,就听到了姣妃略带惊喜的声音:“表哥?你怎么来了?”
表哥?哪来的表哥?我挑了挑眉,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抽了抽嘴角,但愿不会那么戏剧化。想想姣妃的小情人竟是她表哥,也难怪不会被镇北将军发现了,只是他们二人一人远在塞北,一人处在深阁,是怎么暗生情愫的。
“很长时间未见你了。”可真是想念的紧,我默默补了一句。眼神就往别处瞟,可怜本公主今天要看场真真实实的情深戏码了。可怜卿生于世家,不可随君做鸳鸯。命苦啊命苦,无意间一抹明黄闯入视线,我呼吸一滞,这苏安,没看到姣妃的正主在那吗?
本公主发了发善心,当即跪下来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愿你们二人看到了哥哥能收敛些,情啊,当断则断。
苏安果然收回看着姣妃的视线,对着哥哥行了一礼。
“哪里来的小太监?”哥哥走到姣妃身侧沉沉问道。我跪在地上看着面前走进的筒靴恭敬道:“奴才齐福宫小鸽子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道视线在我头顶凝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句“都起来吧”和哥哥与姣妃走向凉亭的脚步声。我刚爬了起来,就听到苏安含笑的声音:“小鸽子?呵呵……”
暗中翻了个白眼,随着苏安跟去了凉亭。
身为一个奴才,就是要少说话,多做事,然后……就要像木头那样杵着看着主子们在那风流快活。果然是做了什么才知什么苦,每每想到紫云都是这样侍奉我吃饭,不禁觉得此干定力,非吾所能及啊。
只见苏安从怀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放在石桌上对着孙蓉道:“知晓你爱吃品丹阁的糕点,特意给你带的。”
我撇撇嘴,这人实在太可恨了,怪不得本公主老是闻到一股枇杷金糕的味道。
“流锦,你可是晚了朕一步。”哥哥眉眼带笑,看着苏安疑惑的神情更加愉悦了。“你来之前,朕已经和蓉儿用过一些品丹阁的栗子糕了。”
“是吗?”苏安失笑,扇了扇手里的扇子,“是啊,我竟忘了蓉儿已经长大了,自是有人疼爱了。”
“表哥……”姣妃脸红了红,抿着嘴,“是我近来胃口不好,皇上才命人给我买来些品丹阁新出的糕点。”
“嗯,皇上果然是疼爱蓉儿,以后我这个做表哥的也就放心了。”
哥哥“嗯”了声道:“流锦何时能有个知心人,朕也放心了。”哥哥拿起茶杯喝茶,从我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他向姣妃使眼色。
“可不是,”姣妃笑着,平平给她那容姿添上一抹明艳,“表哥若是什么时候给蓉儿找个表嫂,蓉儿和皇上也就放心了。”
苏安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会儿才低着头笑说,“幸皇上挂念,只是,安现在无意中这些,等日后吧。”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觉得你给对方的生活,你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他好、让他幸福,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只会让他再次遭受凌迟般的苦楚。因为他所想要的幸福就是默默守护一个人,而你,却扼杀了他所有的幸福。
此时,我想苏安心里定是万分难受的。虽然余下的时间他一直在笑着,可嘴角那抹苦涩却是怎么掩饰不了的。不知孙蓉看到了没有,或许她没有,因为她正和哥哥言笑着;抑或许她看到了,只是想早早了结这段没有结果的情缘。
突然间,我有点同情这个名叫苏安的男子,抑或是我同情自己了。
原来满腹怨气,在苏安那苦涩的笑容中逐渐淡去。
将苏安引回出宫的路上,听着他嘴角无意间流露的叹息声,我停住了脚步指着御花园的满园艳色道:“大人你看。”
他顺着我的手指望去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我摇摇头。那模样,没了初遇时调侃我的无赖,没了阻我出宫时的无耻,没了看到姣妃的伤感,没了看到哥哥与姣妃甜情时的苦涩,只是一份迷茫,一种孩子的迷茫。
“那里有各色美艳。”我顿了顿,“你看不到是因为你心中有多余的东西,我能看到是因为我心中没有装其他东西。你心中的那份执念阻挠了其他更美的东西进入你的心里,你心里只有那份执念而没有看到艳艳美色,胜火夕阳。”
就是因为那不属于自己的执念,有些人为其执着一生而没有看到自己身边的明珠。
苏安站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灼灼的目光盯着我道:“我知道了,走吧。”
我抿了嘴笑了笑,引着他出了宫。
今天的出宫就不用想了,但是现在我却不那么怨恨苏安了,我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而他也让我懂得了些道理。
临出宫的时候,苏安忽然站到我面前,抚了抚我的太监帽子,然后退后两步笑着,“今天我很开心,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我眨了眨眼以示询问,以后没了宫人的指引他还能随意进出皇宫?
“放心,我有皇上亲下的口谕:可自由出入宫廷。”
我点了点头,还想问他,以后怎么找我这个小太监。风中飘来一句话,淡淡的,却很舒服。只是,令我有些心惊。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