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人已故》乔华

3、纳妃 自打孙蓉

　　自打孙蓉第一次与哥哥独处庆息殿后，为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我暗地里吩咐了小全子，一旦孙蓉出现，务必第一时间派人告诉我
　　对于那天紫云风风火火的“不好了”以及小全子的来回踱步我亦询问了原因。谁知紫云小脸上一脸委屈但正色道：“奴婢深知皇上最喜爱公主，但若是皇上被那个什么将军的女儿勾了去，以后公主就会被打入冷宫，奴婢是为了公主好，如今公主却责备奴婢...呜呜....”看着她涕泗横流的样子总觉得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决定告诉她，冷宫是只有嫔妃才能去的地方。对于紫云的做法，我虽有些不赞同，但由于我内心也想自私一下不想让哥哥纳妃，也默认了。
　　本以为紫云的回答已经很“不识大体”了，但问及到小全子时，我不禁觉的紫云与小全子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听他一脸严肃道:“公主不知利害关系，但奴才却知晓。这镇北将军将孙小姐送入宫中便离开，分明是想让孙小姐好于皇上独处以便生米煮成熟饭。”我无语问青天地想这都是话本子和小说的危害。决定以后不再把这些给他们二人看了，想象力虽说丰富但这些话若传出去就是把柄了。

　　尽管已是桃花盛开的时间，但晚上的的风还是有些冷，总感觉这个春天从父皇去世后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天气都变得有些冷了，仿佛没了温度般。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只是因为今天听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宫中人人皆知却瞒了我一个月的消息:从一个月前孙蓉第一次和哥哥见面后就已经开始在准备纳妃仪式了。若不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专心提防孙蓉未去古树窃听消息，我也不会被蒙在鼓里一月有余还不知竟发生了这样的“喜事”。今天若不是偷偷避开紫云溜出红雀殿，我可能还要被当成傻子一样哄骗着。
　　皇帝纳妃是大事，特别是第一个纳的妃子，所以要大办，以彰显皇上对臣子仁德之心。这是御史说的。听到紫云对我说这的时候，我只能在心里腹诽。不然还能做什么呢？
　　披上件披风，我掩着夜色避开守夜的紫云溜了出去。我一路避开巡夜的侍卫到了金阙之上。晚上的金阙没有白日的辉煌，只是台上几盏微弱灯光的灯笼孤零零地挂着，在残月的映衬下总有几分萧索的感觉。我扶上阑干，任由微冷的风吹在我的脸上，只希望能将我的泪水吹干，还有我心里被信任的人背弃的感觉。
　　我一直觉得哥哥是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的，可是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都不告诉我，可是怕我阻止他吗？是了，想必他是看出了我对孙蓉的敌意，恐我在其中捣乱才没有告诉我。早知道便不在孙蓉走后就对他说“我不喜欢她，哥哥以后不要跟她走太近才好”。哥哥他一定会以为我是一个狭隘的人。
　　纵然再狭隘又怎样？我只是一个公主，说到底不过是用来联姻的女人罢了，怎么能阻止他纳妃呢？将来他还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难道我都要阻拦吗？说不定以后会有一位和哥哥相敬如宾的皇后，会把后宫打理得很好，或许还是一位得力的政治助手。那时的他定是已经麟儿绕膝，成为一个好皇帝，而那时的我呢？呵，说不定已经真如紫云所说“被关进‘冷宫’”了，一个没有了哥哥温暖、冷若冰窟的地方。被送去和亲或许是最大的可能。
　　我微微阖眼，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还未待我细想，便被一声杂乱的声音打乱我的思路。巡逻的侍卫好也在找什么人。直到我听到“明成公主不见了”我才头痛地明白是在找我。
　　我转身准备下金阙回宫，还未踏下台阶便感到一阵目眩。我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会从金阙上滚下去吧？

　　我昏倒时，原以为会摔下金阙却不曾想被人给救了。晚上午夜再醒来时我明显的感觉到了殿内压抑的气氛，是母后和哥哥在谈话，我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装睡。
　　“明日就要有封妃仪式了，你还不去歇着，今天这么晚无事来红雀殿做什么？”这是母后的声音。
　　“回母后，儿臣今日来就是要告诉君歌这件事情。”
　　“君歌还太小不知顾全大局，你也没一点长兄的样子只知道瞒着她。日后若是做了妻子还这般任性，无视规矩到处乱跑还成何体统？若是实在不行，就让君歌跟着哀家，等她三年后及笈择户好人家便是。”
　　还未等我起来拒绝，就听到哥哥有些急促的声音:“母后不可。君歌自小性子爱动，在儿臣身边也能放得开性子。母后不也说过‘君歌的性子倒是给哀家添了份乐趣。’？若是能得母后教导君歌固然能学会三教五常，但也磨了她的性子。儿臣以为此事不妥。”
　　只听母后放下茶杯似乎有些笑意道:“哦？是吗？”
　　我明显感觉到哥哥有些僵硬，良久才道:“是。”
　　本以为母后会就这样完了却不想母后用极无辜的语气说道:“你怎知哀家只会教她三教五常？别忘了哀家未进宫前可是一个江湖女子，周游列国。那民间的小玩意儿哀家知道的可比你们多。”不经母后说，我还真的忘了。想当初，父皇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事迹还是一段佳话呢！
　　只说当初的楚皇，即是我的皇祖父，对于父皇的一番思想见地和政治理很是赞同，便当即立父皇为太子，还对其左右言曰:“此子颇有治国之道，此乃我大楚之幸啊！”虽然史书上说得颇为简单，但我总觉得肯定不单单只为这就立父皇为太子。且说后来，皇祖父诏令让父皇娶兵部尚书女儿为太子妃时，本来很听话的父皇却逆了皇祖父的意思，还愤然道:“此生已有挚爱，唯愿与其共度一生不求其他。若父皇否之，请父皇恕儿臣不忠不孝之罪，请褫夺儿臣太子之位、削儿臣皇籍、贬为庶人。”只让皇祖父气的胡子发抖，指着父皇大骂:“不肖子！”
　　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皇祖父竟和父皇约定好:可立母后为太子妃，但亦要立侧妃。然，待皇祖父驾鹤西去后，父皇虽纳了妃，但依旧只钟爱母后一人。所以才会有大楚皇嗣历来繁厚却到了这一代只有哥哥一个皇子了。自然，以上皆非正史，实在是这段佳话太过广为流传以致被编成了多个版本，这只是最被普遍接受的一个罢了。
　　显然哥哥也发觉这个借口太烂，低垂着头没了一丝帝王风范。“儿臣，儿臣……还是觉着不妥。”哥哥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皇帝！哀家今日来就是要让‘明成’今后跟着哀家学习如何做一个公主而不是整天只会胡闹、耍性子的小姐！”只听一声拍案声响起，紧接着母后愤怒的声音便传来。我暗叫不好，母后这次可是气极了，竟没叫我和哥哥的名字。心下便生一计，未待哥哥开口辩驳，我便呻吟一声装作刚醒来一样。
　　“嗯～，这是哪？”我转头看着暂时停战的两人，心道自己果然机智。继而一脸迷茫看着二人:“母后，哥哥你们怎么在这？”
　　果然，我一出声，瞬时便把他们二人从压抑的氛围中拉了出来。哥哥急急地走向我，却被母后的一声咳嗽给顿住了脚步。“今天也晚了，既然君歌醒了想必是没什么大碍了。明天皇帝还要有的忙，今儿就先回去吧。”母后虽是对着哥哥说的，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眼神是穿过哥哥的身体看向我的。
　　看着哥哥有些愤怒却不敢发作的表情，我只好撑着“刚昏醒后羸弱的身体”对哥哥笑道:“是啊，哥哥快去歇着吧。不然明日怎么准备接孙姐姐进宫呢？”
　　明显感到眼角那抹明黄的身影有些僵硬，却转而向我走来低声应着母后道:“儿臣这就回去。”替我掖了被角后看着我道:“皇妹也早点歇着，不然明日怎么去看你的孙姐姐呢？”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赌气，但依旧笑道:“皇兄说的是，请皇兄先回吧。”不自觉，我加强了“皇兄”的字音。就这样，我和哥哥陷入了冷战。
　　哥哥走后，母后走进床边坐下道:“君歌，近来两个月可没来母后宫里了，总觉得自你父皇走后，你再也不亲近母后了呢。”
　　我有些愣愣地盯着母后的背影，只觉得原本雍容华贵的样子变得有些憔悴，心下有些不忍道:“母后莫要多想，君歌只是在父皇去世后的一月里缓缓心里的情绪。还记得父皇在世时总是在母后的齐福宫里，君歌去了，难免伤怀。”
　　“也是，就连母后现在也不想再在那儿待了。那这一月你怎的也不来？”母后转过身，挑了挑柳眉问道。我顿时缄口不再出声，心里却在懊恼，自己怎么会忘去母后宫里？一个孙蓉，竟让我担上了不孝的罪名。看我没出声，母后才自语道:“是为了你哥哥纳妃的事吧！”
　　犹豫了半天，我才“嗯”了一声，心道:母后果然什么都知道。又补充道:“君歌只是觉得孙小姐并非什么不通外事的病小姐，实在是精明的紧，君歌也是怕有什么意外才让小全子防着点。封妃的事也是今天无意中听到的，却不想竟是被哥哥瞒了一个月。”
　　“他现在是皇帝，自然什么都要以国家为重。君歌，你要记得，即使孙蓉再怎么不善，都比不过孙澍手中权力的威胁。”
　　我顿时被驳的无法回话:孙蓉再怎么有心计，只消放在眼下即可。但若是镇北将军叛国，那就是亡了整个楚国。心里只觉得流出异样的情绪，低声应道:“君歌知道该怎么做了，日后君歌便跟着母后学习便是了。”
　　只听母后轻笑一声道:“你方才果然醒着。”
　　我呆了一回儿，直到母后走了我才回应过来，暗骂自己不打自招。

　　三日后，正值暮春时节。满城桃花纷落，似有百花杀尽的感觉，整座长安城沐浴在一片桃花海中，有说不尽的温美，亦有道不尽的悲伤。
　　就在这个季节，哥哥以仅次于迎娶皇后的贵妃之礼将孙蓉接进宫里，直接封为贵妃，赐封号“姣”——容颜姣好。整个长安铺遍红锦，大摆天下三日流水宴。镇北将军听闻后，当下老泪纵横道:“吾皇仁德，如此也可让末将安心去镇守疆边了。”就在纳妃前一天便上奏道在要三日后起身去嘉蓝关，哥哥当即阻止道:“爱卿既已回京便多留些时日，镇守之事不必急于这一时，应是与家人好聚下才是。”镇北将军当即下跪谢恩，又是一阵“吾皇仁德”。
　　今日的崇庆殿自是热闹非凡，听说举行过封妃仪式后便在偏殿设酒宴。小全子来唤我时，便差紫云编了个借口给打发了去。看着紫云那一脸想去的模样，我便以让她跟着小全子去崇庆殿伺候着，说不定能讨点赏。
　　待他们离去后，我遣开了侍女独自一人到御花园。没有在乎身后那自从金阙昏倒那日后哥哥暗中遣派的侍卫，我自顾地坐在秋千上，心里极其郁闷地看着眼前的以红锦锻为背景的桃花雨落。
　　正待我越来越烦闷之时，却听到一阵轻扬的笛声，声音悠扬却平和淡然，似有哀愁绕在心间却不让人心酸。我刚想拍手叫好，却不料手一松竟直直地荡向前方，我心想:最近果真是霉运连连。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只感觉到一个温润的身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
　　还未睁开眼睛，便听到两个侍卫跪地请罪:“卑职来迟，请公主恕罪。”我正欲阻止，一个温润的声音便在我头上响起:“每人二十鞭，去吧。”
　　“是”还未说尽，只听“嗖”的一声便再没了声音。
　　我当下恼怒，只不过是晚了他一步而已怎地就这样重罚？当即睁开眼满脸愤恨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