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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封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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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走后,家里又恢复了以往平和的日子,只是楚君恪似乎还没从离别中走出来,有时候会在旁边的厢房里坐一下午。更甚着,有时候夫妻二人吃饭的时候,楚君恪会习惯性的夹一筷子菜往旁边,只是看着空无一人,又索然无味的放在自己碗里。
慕清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种事不是旁人劝说就行了的,要他自己走出来才行。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亲人,他这样真的让慕清婉心疼不已。
她更精心的照顾着楚君恪,希望他能走出来,只是一封信的到来非但打破了僵局,反而让楚君恪更加的愁苦。
晚上他会先哄着慕清婉睡觉,然后看着床帷整夜整夜的不合眼。起先慕清婉还不知道,直到有一次晚上翻了个身,睡眼惺忪的向楚君恪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睡着,眼底的漆黑暴露了一切。她没有打搅他,只是装着睡熟的样子,随意的将手伸了过去。
慕清婉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了,只是楚君恪一直忍着不说。一直到今天,看着楚君恪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桌前,眼神飘忽不已。虽然面上丝毫不显,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犹豫,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终于,慕清婉忍不住了,打破了长久来的沉寂。很多年之后,慕清婉都庆幸现在她问出来了,虽然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可一切都是值得的。
“夫君,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承担,不知道这样更让她担忧。
楚君恪叹了一口气,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封信递了过去。慕清婉接过后,看到信封上显著的题字:楚君恪亲启。只是这字怎么看都那么眼熟,字里笔画之间一派洒脱之气扑面而来,似是随意勾画却自成风骨。
打开信,只见上面的内容,简直颠覆了慕清婉的认知。她本以为能写出这样境界的字还是隐退的隐士,儒雅细致,就像雪山上的雪莲一般只可仰望,采摘不易,没想到……
“臭小子:
我是你老子。你这死小子一走就是十年,老子本来以为你缓过来就回来了,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要不是小八说漏嘴,老子还不知道你在个小山村里种地,老子当年教你武功就是让你去种地的?老子给的折扇有没有丢,要是丢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你个死小子,真是狠心,枉费老子当年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还有,你走之后你师娘一直担心的很,老子的老婆凭啥给你担那么大的心?
听说你娶媳妇儿了?当年发生那件事,老子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你小子连媳妇儿都有了。真是像老子,老子当年也是很快就把你师娘娶到手,不过你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老子快到诞辰了,你小子赶紧把我儿媳妇儿带回来,你师娘念叨很多次了,明明是老子的老婆。记得挑好一点的寿礼,不要像是他小子一样每年千篇一律,赶紧滚回来。
师父”
慕清婉笑不可遏,楚君恪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他的师父啊,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变。
等慕清婉笑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到,“夫君,师父他老人家好有趣啊,真是……”真是个有趣的老头,跟他生活在一起应该会少不了笑声。夫君从小就在这种氛围下生活,真是令人羡慕。
“是挺有趣的。”那样的日子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虽然经常吵吵闹闹的,但是就是温馨。
“那夫君你……”你在纠结什么?这么的犹豫不决,慕清婉心里想着。莫非是不想带她一起回去,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君恪深深的看了慕清婉一眼,视线飘出窗外,那目光分明是燕宁的方向。“我……我有十年没有回过家了。”这十年来他一直记得当初的伤害,随处流浪。每次看到别人全家团聚,他都会很羡慕,都有想过回去。只是,想的虽然多他都没有回去。后来,后来他就……害怕回去了。
看着楚君恪的失神,慕清婉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将他的头倚在胸前,“夫君,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做父母的哪有不盼着孩子回家的,师父师娘这些年应该很担心吧!”慕清婉温柔的凝视着楚君恪。
会是这样吗?楚君恪眼神诉说着,慕清婉满脸的包容,给着他回应。她的夫君离家这么多年,现在突然提起来不免情怯。在她眼里,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她在他精心编织的世界里生活,她从来没有像站在这样觉得他是需要她的,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夫君也需要别人的肯定,这样才更让她心疼。
或许是气氛太过于沉重,慕清婉将信放在桌子上,突然灵光一现,这字、这字和楚君恪的分明是出自一脉。“夫君,你的字?”
“我的字是师父教的。那时候师父每天都要催促我们练字,只有我一直坚持了下来。”楚君恪一脸回味,师父的字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江湖上从未流出去过。他曾经说过作为君主要文治武功,但是作为一个江湖人也要文武皆通。所以小时候他一直拘着他们练字。
慕清婉听了觉得师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夫君都没发现他提起来的时候浑身都透出了一股喜悦。“那师父的诞辰?”慕清婉此意道,万一……
楚君恪此时早已一扫前些日子的沉闷,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师父的诞辰是在四月二十七,今天二月十八。从盛京到燕宁要半个月,我们后天就出发吧!”以前到师父诞辰这天,他都会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向着燕宁的方向拜三拜,今年终于可以亲自向师父祝贺了。
看着楚君恪这样高兴,慕清婉心里也觉得甜甜的,这就是以他的喜悦为喜悦吗?只是,回去是否要通知一声,“夫君,我们是不要事先写信告诉师父?”
“对,清儿说得没错,是要写一封信。”慕清婉听着楚君恪的称赞,并没有自满,哪里是自己聪明,分明是夫君太过高兴了。
慕清婉从书桌边回到软塌上,拿起针线娄配着线,偶尔打看一眼楚君恪。只见他几次提笔又放下来,倚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时室内寂然无声。慕清婉知道,楚君恪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整理自己。
过了许久,久到慕清婉描样描了好几条白娟了,楚君恪这才真正下笔了。看到信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多么可笑,那些埋藏在心里的往事突然涌上了心头。
“师父:
徒儿不孝,当年因为那件事一走了之,独自一人在外十年,没有承观您与师娘的膝下,报答师父的恩情。
您和师娘的身体还好吗?家里的兄弟都还好吗?也不知道几位兄长有没有娶亲。
去年五月我已娶妻,您的儿媳妇儿闺名慕清婉,是盛京太傅府的七小姐。她很贤惠,将家里打理的很好,具体适宜等徒儿归来后再向师父交代。
徒儿打算二月二十一启程前往燕宁,大概会在三月初到达,到时徒儿会写信通知,师父勿念,替我向师娘和众兄弟问好
徒儿楚君恪拜上”
将信仔细的叠好装入信封,然后写上地址,楚君恪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慕清婉看到楚君恪的如释重负,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又低头描着花样。“清儿,我去寄信了。”
看着楚君恪神采奕奕的走出房门,就连那背影似乎都在述说着他的愉悦,慕清婉知道,他的夫君回来了。
楚国的驿站可谓是四通八达,每月的这时候驿差都会前往各地送信,然后再将要寄的信统一收集起来。
“各位乡亲们,有信快快送来啊,时间有限,大家抓紧喽!”咣当一声锣鼓声,一位驿差率先走在前面,后面两位人手一只箱子。
楚君恪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信抵过去。“麻烦差大哥了。”那邮差一看,抬头诧异的看了一眼楚君恪,这时候还有人样燕宁寄信?
楚君恪被看的不知所以,伸手拱了拱,“不知在下的信可是有什么问题?”
那驿差一听急忙摆摆手,只是那表情要多隐忍就有多隐忍。他四处张望了下,见没有人过来,又看了后面两位驿差一眼,这才微微低下头,用手捂着嘴,小声说“最近燕宁出大事了,说是发生了暴动,连刺史都被杀了。”说罢一脸惊恐的表情,还拍了拍胸前,松了口气的样子发
发生了暴动?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江湖与官府一直处于某种平衡的状态,互不干涉。
他到不是担忧师门,只是师父一直教导不要和官府扯上关系,彼此相安无事最好。莫非……有人想搅混这一池水?
见楚君恪一脸的沉思,驿差拉了拉自己的衣角,假装拍了拍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快速插到楚君恪身前,“不要告诉别人啊!这是秘密,懂吗?”他也是偶然从上级那里听来的,不过谁叫他有一颗八卦的心呢!
“有信快寄,时间有限。”驿差敲了敲锣,慢悠悠的走远了。独留楚君恪一人站在原地,眼眸里快速划过一期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