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之语》琅琊将佛

16、全军覆没的餐桌 第

　　第二场考试，门琪的题目很明确：做出一道能让她满意的料理。食材只能用这片森林里的东西，时间截止到黄昏。

　　宇智波跳、小杰、奇犽、酷拉皮卡、雷欧力五人围着一块天然石台，各自埋头忙碌。不时有烤鱼的焦香、煮汤的咕嘟声和切菜的细碎节奏混在一起，整个营地像临时开张的野外食堂。

　　酷拉皮卡正在熬一锅酱汁。野果的酸甜混着某种根茎的辛香，在火上慢慢收浓，颜色从浅红变成深琥珀。宇智波跳闻了闻，没说话，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喂，你别光夸他，你自己的菜呢？”奇犽抱着一堆刚采来的蘑菇回来，见宇智波跳还蹲在地上催生食材，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后脚跟。

　　“在做呢。你看不见的菜。”宇智波跳头也不抬。

　　“故弄玄虚。”奇犽哼了一声，把蘑菇倒进石臼里开始捣。

　　小杰和雷欧力则共同负责一条从溪里抓来的大鱼。小杰负责烤，雷欧力用自己带的香料做了一小碟蘸料，不停问小杰“焦了没焦了没”。

　　黄昏时分，门琪和布哈拉坐在烤架旁，宣布试吃开始。考生们按顺序端上各自的菜品。

　　门琪的态度极为严格。前几道菜不是“太咸”就是“火候过了”，一连打回了好几个人。最惨的一位做了碗牛蛙炖菜，被门琪尝了一口后差点把整碗扣在他头上：“你是把我当垃圾处理器吗！这蛙的土腥味重得能犁田了！”

　　一个穿着古怪袍子、浑身插满针的男人端上一道看不出原料的深色汤品。他整张脸都埋在袍子的兜帽里，露出的下巴上还插着几根钢针，青绿色的皮肤在火光下像涂了一层铜锈。门琪盯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很久，用勺子搅了搅，抬头问：“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蛇毒腺，蜥蜴肝，还有两种能麻痹神经的蘑菇。”怪人开口，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我从小吃这个。能提升对毒素的耐受力。”

　　“你管这个叫料理？”门琪青筋一跳。

　　“能恢复体力，也能杀人。”怪人说，“怎么不算？”

　　门琪忍住了没把碗扔他脸上，只冷冷地丢出两个字：“淘汰。”

　　怪人似乎也不在意，端着碗走到一边，慢慢把汤喝完了。经过奇犽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奇犽正低头翻着那本《森林食材图鉴》，连眼皮都没抬。那怪人收回视线，像一截枯木般杵到了人群边上。

　　宇智波跳瞥了那怪人一眼，总觉得对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他正想细看，门琪已经喊到了奇犽的名字。

　　奇犽做的是菌菇石锅拌饭，用烧热的石板垫在碗底，米饭的焦香混着十余种蘑菇的鲜味，闻起来很不错。

　　“做得倒像那么回事。”门琪舀起一勺送入嘴中，嚼了嚼，微微点头，“以你的年纪，算很不错。但选菇太杂，有的鲜，有的绵，吃进嘴里像在开盲盒。不合格。”

　　奇犽脸上的期待淡下去，把碗塞给宇智波跳：“你帮我吃。”

　　“啊？”宇智波跳接过碗。

　　“我好不容易做的，别浪费。”奇犽朝森林深处走去，肩膀有几分僵硬。

　　小杰做的是烤鱼配野果酱。他选的鱼很好，肥美鲜嫩，烤得皮酥肉嫩。野果酱也调得不错，酸甜可口。门琪吃完，想了一会，说：“你很有想法。但这条鱼适合清蒸，你用烤的，果酱压住了它本身的鲜味。不合格。”

　　雷欧力就更不用提了。他的烤肉石板太厚，外皮焦了里面还有点生。门琪连尝的欲望都没有，摆摆手让他端走。

　　酷拉皮卡端上的是他的菜。

　　那是一个造型极朴素的摆盘。几片薄得近乎透明的鱼生叠放在冰镇过的阔叶上，旁边一小堆酱汁，酱汁里飘着两片花瓣似的东西。整道菜没有火气，却很精致。

　　门琪夹起一片鱼生，蘸了酱汁，放入口中。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她嚼得很慢，像在感受什么。

　　“鱼生的肉质很细，但还差一点甜味。如果鱼是活的，现杀现切，会更好。”门琪放下筷子，“酱汁很特别。你把三种野果的酸和一种花蜜的甜放在一起，比例很准。但酱汁的温度不对，凉了之后，花的香气会发苦。不合格。”

　　酷拉皮卡点头，似乎早已猜到。

　　终于到了宇智波跳。

　　他端出来的是一个木盒。盒子里放着五片薄薄的神龙木嫩叶，每片叶子上托着一小团不同的东西：一朵烤蘑菇、一片烤根茎、一粒烤野果、一颗烤浆果、还有一小撮烤松仁。

　　“你这是让我吃树叶？”门琪怀疑地看着他。

　　“我想试试味道在嘴里变化的顺序。”宇智波跳解释道，“从苦到甜，再到酸，最后是咸味和油脂香。让这些味道在你舌头上轮番过一遍，像走一条路。”

　　门琪拿起第一片叶子上的烤蘑菇，放进嘴里。她的表情一开始很不以为然，但很快，眉毛动了动，又拿了第二片、第三片……五片全部吃完后，她盯着那个空木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啧”了一声。

　　“想法有意思，但神龙木的叶子本身有特殊的青涩味，会干预食材的味道。你让它做容器，太抢戏了。不合格。”

　　全灭。

　　门琪站在石台中央，叉着腰宣布：“我的环节，无人合格。你们根本没人理解什么叫‘让人满意的料理’。料理不只是好吃，也不只是漂亮。它得让吃的人从身体到心里都舒服！今天没有一个人做到！”

　　现场炸了锅。考生们纷纷抗议，说标准太个人化，根本不可能通过。门琪冷笑：“猎人本来就是凭个人喜好接活的职业。如果连考官这一关都过不去，你们趁早滚回家。”

　　“这女的比伊尔谜还难搞。”奇犽小声嘀咕。

　　“她会撤回成命吗？”小杰问。

　　“不会。”酷拉皮卡说。

　　就在气氛最紧绷的时候，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破空之声。众人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从高空中直坠而下。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被扔下来的石子。眼看就要砸到地面时，那人双脚轻轻一蹬，木屐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便稳稳立在了营地中央。

　　白须白眉，丸子头，宽松的武道服。老人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尼特罗会长！”门琪和布哈拉同时出声。

　　“从上面跳下来，风还真是大啊。”尼特罗活动了一下脖子，环顾一圈，最后看向门琪，“门琪，听说你把这一场全淘汰了？这怎么行，我大老远赶来，你总得让我看看这些孩子的本事嘛。”

　　门琪双手抱胸：“会长，我是按我的美食标准来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你的标准一直很严格，这我知道。”尼特罗在石台上盘腿坐下，小指掏了掏耳朵，“不过啊，人总得给第二次机会。这样吧，你既然这么喜欢捣蛋，那不如带他们去取点特别的蛋回来。能做到的，再给一次机会。怎么样？”

　　门琪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好啊。那就去取蜘蛛鹰的蛋。我亲自示范，能照着做的，就算补考通过。做不到的，淘汰。”

　　飞艇在暮色中升空，载着所有人朝西边飞去。

　　宇智波跳从飞艇的玻璃窗口往下看，深谷下一条河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崖壁陡峭如削，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鸟巢。几只巨大的鹰在崖壁间盘旋，翅膀展开足有三四米。

　　“那就是蜘蛛鹰。”酷拉皮卡指给他看。鹰身灰白相间，尾部有细长的丝状羽毛，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它们不鸣叫，只是无声地在崖壁间穿梭，像幽灵。

　　飞艇在一处突出的悬崖平台边悬停。众人沿着舷梯走下，站到了平台的岩石上。平台边缘就是万丈深渊，峡谷里横亘着无数道银白色的丝线，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从这头崖壁一直铺到那头。

　　网上缀着一串串蛋。

　　那蛋极小，每个只有鸡蛋大小，壳面淡青，成串成串地挂在蛛丝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整座峡谷都在摇着无数个小铃铛。

　　“这就是蜘蛛鹰的蛋。”门琪走到崖边，指着那些蛋串，“蜘蛛鹰把蛋产在蛛网上，用丝线串起来。淡青色的是成熟蛋，白色的是没受精的。你们要拿的是淡青色的，拿回来之后，就在这里煮了吃。我要看看，你们能用它做出什么来。”

　　“在悬崖上煮？”雷欧力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门琪咧嘴一笑，“因为这蛋离开蛛丝之后，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煮熟，否则就会失去全部风味。所以，你们还得在取蛋的同时，想好怎么做。”

　　她说完，先走到飞艇边，从外挂的货舱里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旧锅和铁壶。那些锅具一看就用了很多年，锅底被炭火舔得发黑，有几口还带着磕碰的凹痕。门琪把锅挨个摆到平台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是协会后厨淘汰下来的旧锅，会长顺路带来的。”门琪说，“每人取完蛋后，自己挑一口用。水的话，那边岩壁上有泉眼，自己想办法接。柴火满山都是，自己捡。我只看蛋的成色和做法，别的我不管。”

　　雷欧力凑过去摸了摸其中最大的那口锅，嘀咕道：“这锅比我爷爷还老。”

　　“老锅才香。”门琪白了他一眼，“新锅煮出来的蛋，有股铁腥气。”

　　说完，门琪走到崖边，纵身一跃，从平台上直直跳了下去。

　　长发在风中拉成一面旗帜。峡谷里的气流从谷底翻涌上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在空中调整姿态，脚尖精准地点在第一根蛛丝上。那根银白色的蛛丝微微下沉，又轻轻弹起，像被拨动的琴弦。门琪借着这一弹之力，如飞燕般掠向下一根丝。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走过千百遍，每一脚都准确地落在蛛丝的交叉节点上，身体轻盈得几乎听不见风声之外的任何响动。

　　接近蛋串时，她先绕着那根蛛丝跑了一圈，身体带起的微风让蛋串轻轻晃动。她立刻停住，单膝跪在丝上，耐心地等那股晃动从外到里慢慢停息。然后，她才伸出手，用指尖托住一颗淡青色的蛋，轻轻一旋。蛋从丝上脱落，完好地滚入她的掌心，整个过程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有。

　　“要等蛋串停住，用旋的，不能用拽的。”她的声音从谷底传来，被风托着送上崖壁，“断掉一根蛛丝，整张网都会崩。所以，一定要轻。”

　　她将蛋放在胸间，四肢并用地攀着蛛丝往回走。临近平台时，她纵身一跃，单手扣住崖缘，翻身落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下到上不过两三分钟。门琪把示范用的蛋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是范本。你们取回来的蛋，要和这颗一样完整。谁先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小杰。

　　他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我去了！”他朝身后挥挥手，纵身跳下。他的落点很准，双脚踩在一根横向的蛛丝上，身体晃了晃，很快稳住。蜘蛛鹰从崖壁间飞过，小杰没有理会，手脚并用地朝最近的蛋串爬去。

　　到了蛋串前，他学着门琪的样子，等蛋串不再晃动，才伸手捏住一颗淡青色蛋，轻轻一旋。蛋落进他手心。他兴奋地抬头朝崖上喊：“拿到了——！”

　　话音未落，脚下蛛丝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下方冲出，翅尖扫过蛛网。小杰身体一歪，往下跌去。他反应极快，反手抓住一根纵向的丝，整个人在峡谷间荡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小杰！”雷欧力嗓子都喊破了。

　　“别慌，他没事。”奇犽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往前倾了。

　　小杰在荡到最低点时，脚尖勾住斜下方一根蛛丝，借力翻身，重新翻上蛛网。他护着蛋，手脚并用地往回爬，脸上竟还带着笑。回到崖上时，他喘着气把蛋捧到门琪面前：“我拿到了！”

　　“不错。”门琪接过蛋看了看，点头，“蛋壳没破。去那边挑锅吧。下一位。”

　　奇犽把滑板扔在平台上，活动了一下脚腕。他走到崖边，没做什么准备动作，直接跳了下去。他的身法比小杰更轻，像一片银色的影子在蛛网间穿行。取蛋时，他连等都没等，伸手在蛋串上一抹，一颗蛋就落到了他手里。

　　“这手法，你是惯犯吧？”门琪眯起眼。

　　“家里后山也有这种东西。”奇犽翻身攀上平台，扫了一眼那排锅，挑了最小的一口，顺手把之前接好的泉水倒了进去。

　　雷欧力是第三个。他站在崖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是闭着眼睛跳下去的。落在蛛丝上后，他的腿抖得厉害，整个人像站在琴弦上。好在蛛丝够粗，有惊无险。取蛋时，他试了十几次才把蛋旋下来，中途几次差点把整串蛋弄掉。回到崖上时，他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起来，你的蛋要凉了。”门琪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让我歇十秒……”雷欧力哼哼。

　　酷拉皮卡是第四个。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从崖边跳下后，他不急着前进，而是先在蛛网上观察了片刻，然后才沿着交叉点一步步靠近蛋串。取蛋时，他用两根手指夹住蛋身，等风吹过、蛋串停稳，才轻轻一旋。整个动作优雅得像在从枝头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实。

　　“漂亮。”门琪难得夸了一句。

　　酷拉皮卡回到平台上，挑了一口中等大小的平底锅。他把蛋放进去，又把随身水袋里的水倒了小半锅。他抬头看向宇智波跳：“该你了。”

　　宇智波跳点点头。他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峡谷深不见底，蛛丝在暮色中泛着银光。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生涩的气味，像打开了地底深处的某个抽屉。

　　他纵身跳下。

　　风声在耳边咆哮，他的黑发被吹得倒竖。但他并不慌乱。轮回眼在黑暗中无声开启，每一根蛛丝的走向、每一阵气流的轨迹，都清晰地映在视野中。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落在蛛丝上，而是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脚尖点在一根斜向的丝上，借力弹起，再落向下一根。他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像在崖壁间走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到了蛋串前，他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绕着蛋串走了一圈，像在熟悉它的节奏。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蛋串的顶端。淡青色的蛋串像被唤醒了一般，微微颤动起来。他耐心地等，等到那种颤动从外到里都安静下来，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离自己最近的一颗蛋，轻轻一旋。

　　那颗蛋从丝上脱落，落进他掌心时，他甚至听见了蛋壳与蛛丝分离时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啵”，像从深海里吐出来的一个气泡。

　　他低头看着那颗蛋，忽然觉得它像一个小小的世界，壳上淡青色的纹路像极了他曾在某片叶子上见过的、尚未展开的新世界缩影。

　　“我拿到了。”他抬起头，朝崖上的酷拉皮卡笑了一下。

　　然后，他双脚一蹬蛛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崖壁，在岩面连踩三步，借着最后一股冲势翻上了平台。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下时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动作不错。”那个浑身插针的怪人站在一旁，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宇智波跳看了他一眼，那怪人青绿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他。他朝对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那排旧锅前，挑了一口小而深的汤锅，又去岩壁边接了半锅泉水。

　　“蛋到手了，该你发挥了吧，园艺师。”奇犽已经把火点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宇智波跳盘腿坐下，把小锅架在火堆上。水是从山崖边的泉眼里接来的，清得见底。他等水微微起泡，把蛋轻轻放了进去。蛋壳入水后，淡青色竟慢慢变浅，像被煮散了清晨的雾。他低头看着锅里的水泡一颗颗升起，像无数个从蛋壳里逃出来的小月亮。

　　“你要煮多久？”小杰蹲在旁边问。

　　“看到蛋壳上的纹路变淡到还差一点就要看不见的时候，就可以捞出来了。”宇智波跳说。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锅面上方，感受着上升的蒸汽温度。指尖微微发麻。他用神龙木削出一双筷子，伸进锅里，极轻地碰了碰蛋壳。蛋在锅底轻轻晃动，像在和水温对话。

　　“好了。”他说，将蛋捞了出来。

　　蛋白已经凝固成极嫩的固体，蛋黄却仍保持着半流心的状态。他用神龙木的嫩叶垫着，把蛋托到门琪面前。门琪接过，小心翼翼地在掌中转了一圈。

　　“蛋壳没破，蛋白没老，蛋黄还有流动感。”门琪剥开一小块壳，直接低头吸了一口。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静。那是一种被食物带去了很远地方的静。

　　“海风、岩苔、晨露，还有一种……坚果的香。全都在里面。”门琪睁开眼，看着宇智波跳，“你用温水慢慢把它浸熟，让蛋壳里的风味一点点渗入蛋白，又把蛋黄的原味锁住。对吗？”

　　“对。”宇智波跳点头，“这蛋太嫩了。与其用力过猛，不如让它自己把味道长出来。”

　　“说得好。”门琪把蛋举高，对着夕阳看了看，“这颗蛋，合格了。”

　　其他人也都陆续煮好了自己的蛋。小杰煮得偏生，奇犽煮得偏熟，雷欧力把蛋壳煮裂了，但门琪破天荒地没有发火，只让他下次注意。酷拉皮卡用平底锅把蛋煎成了半面熟，又淋了几滴野果汁。门琪尝了一口，说：“你连蛋壳上的风都留下了。过了。”

　　半藏也拿到了蛋。他做的是水煮蛋。门琪原以为他会把蛋切开来做其他菜，结果他只是把蛋在水里焯了一下，连壳端上来。门琪敲开一看，蛋白嫩如豆腐，蛋黄如蜜。她尝了一口，沉默片刻，问：“你也是忍者？”

　　“云隐流。”半藏盘腿坐在火堆旁，光溜溜的脑袋在火光下发亮，“可惜我的流派在故国已经没落了。来这里考个猎人，另谋生路。”

　　“你煮蛋的手法，有忍者修行时做行军粮的影子。”门琪说。

　　“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功。”半藏平静道，“把食材的能量完整保留下来，和保留一个人的气息是同一种道理。”

　　门琪点点头：“合格。”

　　那个浑身插针的怪人也拿到了蛋。他煮蛋的方式极其简单，把蛋往沸水里一丢，默数了十秒便捞起来，连壳放进嘴里，一口咬碎。蛋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混着钢针的寒光，看得雷欧力直皱眉。

　　门琪抱着胳膊盯着他：“好吃吗？”

　　“还行。”怪人舔了舔嘴角，“和我在老家吃的差不多。”

　　“你也合格了。”门琪别过脸去，“去把脸擦干净。”

　　天黑之前，所有合格的考生沿着飞艇的舷梯走了上去。宇智波跳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峡谷。蛛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山谷都笼在一片温柔的雾里。

　　“舍不得走？”酷拉皮卡问。

　　“就是觉得，这些蛋很了不起。”宇智波跳轻声说，“长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却还是能被人温柔地取下来，煮成一锅热乎乎的水煮蛋。”

　　“它们没有危险，只是在等适合的人。”酷拉皮卡说，“和你一样。”

　　宇智波跳笑了笑。月光从舱门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甲板上，像两根并行不悖的蛛丝。

　　奇犽靠在不远处的舱壁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浑身插针的怪人身上。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风带走了。

　　“怎么了？”小杰凑过来。

　　“没什么。”奇犽收回视线，把玩着刚才从崖上捡的一颗小石子，“总觉得那家伙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说不定以前见过呢。”小杰说。

　　“不可能。”奇犽断然道，金棕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冷，“我最讨厌这种打扮诡异的人了。”

　　飞艇升空，向着大海深处飞去。背后的峡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黑夜里一道细不可见的银线。

　　“下一站是哪里？”宇智波跳问。

　　“军舰岛。”门琪从驾驶舱探出头来，“都坐稳了。第三场考试，可没这么温柔了。”

　　尼特罗已经坐到了飞艇的顶上，盘着腿，任夜风把他白花花的胡子吹得乱飞。他低头看着甲板上那群年轻人，笑呵呵地嘀咕了一句：“木叶来的园艺师，云隐来的忍者，揍敌客家的小鬼……今年还真是热闹啊。”

　　飞艇穿过云层，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铺成一片无垠的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