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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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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缚说,我本以为活得久自然懂得多。
其实他才是真正的不懂得情爱的那个人。
好多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好像顾徽南。
奈何桥。
匍匐在地上的鬼差毕恭毕敬。
“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他有话说。”当众人纷纷散退,那人好像舒了一口气。
“跟我来。”
顾徽南轻轻点头,随那人缓缓走去。幽暗的偏殿,透着森森鬼气,顾徽南眼瞳中的血色越来越浓,整个眼瞳已经变成了浑暗的红色。
“顾徽南吗?“
顾徽南没搭话,眼神空洞。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起来,”蒋缚对你不错。”
听到了蒋缚两个字,顾徽南好像稍稍回神。“他把那黑曜石给你,我煞气太浓近不得你身。”那人却冷冷的笑。
“所以我叫他亲手杀了你。”
可他竟没有,以前。
以前他什么都听我的。那人嘲讽般的说着。
“琰摩。”顾徽南幽幽开口,“这条命,你要便拿去。”
说着拿下手腕上的那串子。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凝重。
顾徽南直直的看着琰摩,眼里的意味琰摩看不懂,他却在顾徽南眼中看出了那不易察觉的猩红。
他惊讶的看着顾徽南。
“你!你.....”
大殿。
“殿下,孟婆说顾徽南被大人带走了。”未逢焦心的说,菩林眉毛皱的紧紧。蒋缚拿起一杯茶水,浅尝一口。
“随琰摩闹去吧。”勾起个好看的笑容。
菩林看着蒋缚,几百年前也是这样,蒋缚也是那样淡淡的笑着说随他闹去吧,他知道蒋缚有多爱那个人,蒋缚的灵丹一出,红光漫天,整个冥界都被猩红掩盖,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蒋缚却咬着牙一声没吭,却在琰摩转身走了之后泪流不止。
如今他还是淡淡的笑着说着同样的话,可蒋缚自己都不知道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两人摇了摇头出了大殿。
菩林和未逢却看的清清楚楚,蒋缚从前从来不喝茶,而如今那和一杯茶的动作都与顾徽南如出一辙。半卷着袖口轻轻拖着茶杯,顾徽南一举一动总是透着那股凄凉劲,却在顾徽南笑起的那一刻顷刻化散。
未逢突然停了下来,“菩林,你多久没见过顾徽南笑了。”
菩林看他,顾徽南可以说是个爱笑的人,他一笑哪一身的凄冷顷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冬日的暖阳,透着可爱。
“并不是很久。上次…”菩林说到这突然停下来了。看着未逢。
“你觉不觉得他不对。”未逢也看着菩林。
菩林点了点头。
“走,去三生石。”
找他那师父。
三生不渡奈何桥。
传说中的三生石在冥府的宝塔前,镇着冥府的魂魄。而顾徽南那师父就被压在宝塔里已有将近一世。他被困所住的不仅仅是三生而是世世不得轮回,在冥府等待着漫漫无期的岁月。
菩林和未逢很少来这里,这里鬼气缭绕,刚刚走到门口便可以听见里面的哀嚎和残破的笑声,凄凉惨淡,而那塔中间坐着一个衣衫已经破烂的老者,银丝随流转的空气飞舞,神色淡然的微微的笔者眼睛,好像却不因这里的漫漫岁月而痛苦。
周身的业障环绕,却没有近身伤害他。
未逢开口,“你是顾徽南的师父?”
那人好像没听到般还是那样闭着眼。
“顾徽南活不了多久了!”
那人却猛地抬头。直直的看着未逢,良久,摇了摇头,“我早料到他会选这条路。”
未逢和菩林面面相觑。
“他是怎么回事。”
那老人抬了眼,冲着两人笑了笑,慈眉善目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一头白发般的年纪,笑起来有一道弯弯的弧线,可以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俊美的人。
那人缓缓开口。
“顾徽南十八那年与我走了,这一出戏我整整演了四年,等我后悔了,却追悔莫及了。”
那年顾徽南十八,遇到个老人说要带他出门学习,解尸化魂之术。正值顾徽南与家中人不合越来越严重,一气之下竟随那人走了。那顾徽南盛行聪敏学的很快,那人一直待他很好。
“南南是个好孩子,是我错了。”
那人有一天说要远走,走前留给顾徽南一瓶药。
“你日后会用的上,如果为是你心爱的人。”
“我精心安排,却从没想过他的感受。”
我在临安选了他,一己私利。
“我们与琰摩斗了一世又一世。顾徽南是我赌了所有下的一步棋。”
“你们看到的顾徽南神色不同,是我用练的丹药引的他的会在情绪变化之时出现幻觉,将儿时的过往历历在目,那是他最痛苦最不堪的回忆。他的痛苦每次叠加,他的心智就会越来越不受控制,就好像让你们每天都经历一遍最痛苦的日子,人是会疯的。“
未逢看了看菩林,的确,他在那上千年中做了黑无常,日日看着残缺魂魄的菩林死在二十四岁。
他就如钻了心的疼。
无能为力。
”顾徽南为了你们大殿下,终究我是服了我的药。“
这局棋搭上了我的所有,却也搭上了顾徽南的所有。
“服了那药的人就被夺了命,只剩下魂魄凝聚一身。
三魂七魄,日日回放着痛苦不堪的过往,没有□□的支撑,他很快就会被心魔包裹。”
那人惨惨淡淡的笑。
“斗了这么多年,剩了些什么呢?”
“徒留了无尽的业障罢了。”菩林悄然开口。
“你自然是没有想过他,好好的一个人,他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你利用他引去了大殿下,又引出了琰摩,害他生不如死害他痛苦不堪,害他的人终究是你。”
“我,是啊,我害了他可你们哪个人不是害他的帮凶!”
“你们的大殿下骗的他不够惨吗?可又有一刻真心待他?还有你们,明知道凡人来地府要他五十年的阳寿,摧的他魂魄摇摇欲散,可你们又为他想了多少?”
菩林和未逢不再说话。
每个人都是害他至此的人。
“如何救他。”
“没的办法,若有一天他魂魄再也支撑不住,灰飞烟灭,此事便事了结。”那人抬头看着未逢和菩林,“此世从此再无顾徽南。”
菩林和未逢一步一步的走出宝塔。
他们的确是很喜欢顾徽南,那人的性子很好,笑起来很好,总是弯着眼睛露着可爱的虎牙,顾徽南此生只爱一个人,那是他们大殿下,他总是拖着下巴偷偷的看这个人,好像每一眼都舍不得少了去。他们总觉得顾徽南什么都不知道,殊不知,顾徽南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师父给他的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来了地府会没了五十年的阳寿,他知道蒋缚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不多,他也知道蒋缚有多爱琰摩。
他们突然觉得顾徽南的一生很可悲,真心待他的人很少,只有常兴和那宁大人。
而他真心想要的那个人,却永远不在他身边。
菩林和未逢走回了大殿,蒋缚还在大殿看着书,头也没有抬还是那静静的样子。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他们的大殿下,他不知道顾徽南为他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的究竟是什么,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心,还是那样严肃顽固的守着自己的心念,总觉得那就是真的。
当一个人的行为举止都随着那个人的样子变化,那个人已经渐渐进入了他的生命,尽管悄无声息,尽管不易察觉,但是那实实在在的就在心里。
落叶。
生根。
就连蒋缚看书的样子都与顾徽南那么像,菩林和未逢甚至觉得就算顾徽南不在了,他也是活在了蒋缚心里。
“殿下。”菩林开了口。
蒋缚抬了头,对着菩林笑着点了下头。就好像顾徽南平时待人的样子,不远不近,不似蒋缚那样冰冷却也不是热情的失了分寸。
“殿下。”未逢也叫了一声蒋缚。
蒋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殿下,去找顾徽南吧。”
菩林和未逢这样说完救直直的看着高台上的蒋缚。蒋缚还在翻手里的书却越翻越快。菩林和未逢看着蒋缚。
“他没剩几天日子了,我想他还是希望在他下一世之前,在他忘记你之前,在他喝下孟婆汤之前,再见您一次。”
菩林和未逢没有告诉蒋缚顾徽南会灰飞烟灭,永远不会再有下一世。
生死对于冥府的人本就不再会有波澜,世世轮回,一世复一世。
可就是顾徽南这样一个人,令人心疼在他的一生,心疼在他在着一世遇到了他那个铭心刻骨的人。
“他在哪。”
蒋缚抬头问。
“他在哪?”
“大人那里。”
菩林和未逢看着蒋缚化从一团灵光。他还是在意的,顾徽南你一定要等他。
顾徽南你一定要等我,在你忘记我之前,在你投胎转世之前,在你生命中不再有我之前。
我希望,我们这一世你最后看着的人是我。
以前是我说了谎话。
如果来世,你还遇到我。
我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