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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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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徽南就如同往日那样站在蒋缚的身后,几次犹豫要张嘴,但话到嘴边又是硬生生的咽到肚子里去。他最终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
我不傻,我不知道,但我不是不能猜出些什么。
不奢求去告诉我过去是什么,你过去爱的是谁,你们发生了什么,是对你的铭心刻骨还是对那个人的单薄云烟。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但我呀,想听到的就只是最终,你是否能陪我走完这一世,是还是否。
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一点点的不安。
“顾徽南,我有故事,但我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故事有开始,但现在,好像还没结束,甚至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对你讲起,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定不负你。”
我定不负你。
这是蒋缚说的最好听的情话,顾徽南是这样认为的。
仿佛听了这句话,就会安心起来,最终,顾徽南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验尸房,这小小的仵作间。
从第一具尸体开始,转眼间就便是小一年,临安就自己这一个仵作,也不知为何,死的人倒是变得多了起来,但送来的尸体竟却是少了起来,卷好帘子把人埋在土里,或是买了棺材十里送葬,但意外死亡的要瞧瞧死因的光是这个月,也就仅仅是这被榨干的尸体。也是从今年开始,这天气也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好似这临安,一夜间就会消失了一般。
顾徽南便又一次揭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盯着看,突然想起了常兴之前说过的话。当时自己也是有一点着急,见一个硬生生的被别人给说活了就好像是被人质疑了自己的能力,一时也有些懊恼,如今静下心来想想,这尸体是怎样直挺挺的自己走到这义庄也好,或是被人送来的也好。
“倒真是交了个好徒弟。”顾徽南沾着雄黄酒的指尖刚碰上那干尸后颈的朱砂,就听着仵作间内传出了声音,突兀的声音突然传出甚是吓人,让人不禁后脊梁冒着冷汗,汗毛直立。顾徽南被声音一惊,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才想着这声音明明听过。
不能说是个人,只能说是凭空多出来的黑气,阴沉的吓人。
那人还是那样,惨白的脸,消瘦。
他只是坐在那具尸体的边上,转头对顾徽南说:“我又伤不得你,现在也没谁能伤得了你。”说完还指了指手腕。
“你倒算是半路出家,那老不死的是你师父?”
顾徽南看着他没有答应,那人也不恼火,顾徽南倒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如前一次看他那么嚣张了,或是说,感觉这个人整个都有些萎靡了起来,好像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就那个眉心点着一颗红痣,看起来有些神道,大不正经的人,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又换成了什么名字。”
“那是我的师祖。”顾徽南说“我没见过师父几面,要是没事,您便走吧。”那人也不理会顾徽南的后半句话,只是一个人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你叫他师祖,哈哈哈,他到现在加你就一共收了两个弟子,大的那个,可能你认为是你师父,早在百年前就死了,就压在黄泉路口的三生石下面镇着冤魂。
哈哈哈哈,那老鬼怕是害怕你步了他大徒弟的后尘,还是怎么,替着他那忠厚的大徒弟度过余生,不出意外,这老鬼的余生可长着那。
他看这阴间有大劫,便收了第一个徒弟,那人没做什么,听说以身填补黄泉路就能改变凡人的命数,便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这天地间又是有了劫难,你这小凡人要不要去陪陪他。”
顾徽南看了看,“您要是没事便走吧,也不必要在这扯着谎话了。”
“有意思。”那人换了个姿势,“但你那师兄如今可真躺在那三生石的下面,你若是想陪他,我定送你一程。”
“蒋缚说他定不负我。这就足够了。”
那人愣了一下。
刚停住的笑声随即又紧接着响了起来,这次笑了很久,不停耸动的肩膀,后来大概是笑累了也不出声了,还能看见颤抖的双肩,大概是抹了抹眼泪,最后却是说:“是呀,他倒也是对我说过,他定不负我,倒真的没负我,哈哈哈哈哈,最终却是我负了他。”
顾徽南这次也倒是没想插嘴,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了:“所以你这是来告诫我,还是来挽回他。”
“也就这一次,你怕是再也回见不到我了,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本以为我后悔了就挽回这一切,他却把给我说的情话又辗转流连又在你耳边又说了一遍,也不知他说起时有没有想着我,他当时可是对我动了真情,那句话怎么说,挖心挠肝,撕心裂肺,哈哈。连我都惊讶了,挖心挠肝,连命都舍得给我,那他如今是怎么对你的。”
顾徽南不知该如何接上他的话,也就任由他在仵作间里一个人肆意的狂笑,像是后悔,像是发泄,更像是追忆,那你爱过他吗。顾徽南最终没问出这句话。
“他怕是疯了,失心疯,是这样吗,小仵作。”顾徽南出了仵作间,就见未逢一个人坐在石阶上,问道。
自上次见了未逢菩林两人一面,后来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临安就再也没见过这两个人,本还期望着在街上遇见打个招呼,擦肩而过回眸一个眼神,一句问候,或许都能让如今蒋缚那颗不安的心恢复一点平静,但这两个人竟是再也没出现。未逢还是一身黑衣,梳着高高的马尾,“临安的天气,真是,捉摸不透呀。”
“未逢,你听见那人说的话,便觉得他是疯了?”顾徽南问道。
“我可听不见,他不想让别人听见,谁也听不见,或许他又胡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哪句是假是真,但他来这儿了,就是疯了,或许他早就疯了,几年,几百年,怕他懂得挖心挠肝的时候就开始疯了。”
万坟岗
万坟岗算是临安的坟区,那些没钱下墓买棺材的,多半是花二两银子雇人把尸体抬到这儿,挖个坑,立块石头,也没什么人刻名字,未逢消失的这段时间,多半都是在这儿磨过去的。菩林偶尔来看看,觉得甚是无聊,倒是回地府去处理要务,浮石竟是耐心的在这和未逢耗着。但未逢也没发出什么不满,只是冲他笑笑,一个人发呆。
浮石和未逢两个人耗了几天,“你到底是想要听什么。”未逢发问道。
“不知。”浮石竟木讷的吐出这两个字“但我知道,除了两位大人,就你可能知道了。”
未逢叹了一口气:“你可知为何阎王大人从原本的大殿下被贬了吗?”
“同情凡人。”
“牛头浮石,牛头啊牛头,你那脑袋真的是牛头吗若是同情凡人,若是凡人的魂魄有那么一丁点的问题,你当这临安那一小部分人还不够治阎王的死罪吗?那你知道三魂七魄吗?算了,我也不问,那你看,这街上的人魂魄全吗?”
“全。”浮石肯定的说。
“你再查查这几日离奇死的人,他们的魂魄全吗,你在看看这吸走了魂魄的几个人,他们身上一个人仅有那么几魂或是几魄?但是呀,但是他们都消失了,都死了,你说这又是为什么那,谁又能做到那。”
浮石沉默不语。
“浮石,人也好,神也好,我们这些阴间厉鬼也罢,最终还是要赎罪的,有时候那样才是解脱,有的时候不管你神通再广大,需要的东西,最终却是还要等价交换的。”
浮石依旧没出声。
“最终就是现在,我不知道大殿下当年换了什么,但我想阎王大人现在怕是想换回什么吧,不过这等价,怕是有点,代价呀。”
“疯了。”浮石大概是悟出点什么,但又不敢肯定。
“早疯了。”未逢笑了笑“就算是疯了,我们也只是些厉鬼,也阻止不了什么不是吗,大殿下怕是也悟出点什么,想要摸清楚,却找不到答案,最终也无法下结论才是这么心烦吧。哎呀,他好像来到这临安了。我去会会,怕是见不着,只能瞧见那小仵作一面。”
义庄
“他早就疯了。”这是未逢最后下的定论。
“我也疯过,要说是感觉的话,大概是什么都不怕。我疯的结果,我等到了。”未逢接着说了。
“菩林?”顾徽南反问道。
“恩,现在那,你说我们家蒋缚少爷会不会也疯了,还是上一次他疯了,到现在也没好。你说,你会不会,最终也像他们一样。”
顾徽南愣在那儿没有说话,最终就只是对未逢说:“我知道他心烦,没想到你说他的感觉像是疯了,我怕是没资本疯。”
未逢听了又是一笑:“我说了,那种感觉大概是什么都不怕,他们想疯掉三界,而你疯掉自己整个的世界还不够吗。”
什么都不怕。
我想我早就是疯了。
从捡来一个陌生人,接办了整个灵异的案子,到毫不犹豫的陷入感情,到现在的执着。
我想我也是疯了。
顾徽南这样想着,呆呆的出了神,也自嘲的笑了笑。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我也跟他说,我不会负他,直至今日,我仍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我无法告诉你全部,我现在只是怕他再去害人,我自是不愿意他继续伤害自己。我知道你在不安,我不知我现在做的能否安慰你。”蒋缚从后面环住顾徽南,在他的耳边轻喃。“我只想安安稳稳,没有打扰陪你度过余生。”
话说的好听的明朗,顾徽南眯着眼睛笑了。
确是好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