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皇后初长成》虞晓楼

58、番外·东宫旧事（三）

　　都说礼部侍郎的女儿是最懂礼的，其实不然，孙妍只是个爱看话本的小姑娘，私底下也总和婢女说笑，但碍于父母手掌“大权”，她从小就听话。父母让她学什么她都学，让她做一个对外懂礼的姑娘她就做，久而久之，大家就说，礼部侍郎的女儿最是懂礼。
　　十四五岁应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孙妍生得好看，又有美名在外，上门求娶的公子哥自然不少。但孙妍是看话本长大的，哪里甘心就这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地嫁了出去。她觉得总有一天会遇见她自己的心上人，然后和他携手白头。
　　结果到头来，这只是她的幻想。
　　父母从小让她学做个懂礼的姑娘，不是为了颜面，也不是为了教育，只是想把她的声名散出去，日后可以请举荐孙妍入宫的人有话夸奖罢了。
　　皇帝年事已高，而太子与孙妍年龄相仿，地位又稳固，把孙妍送进东宫再合适不过了，于是礼部侍郎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几个太监，让他们在皇上提一提孙妍。
　　没过多久，太子就给他们孙家送了礼，表示要纳孙妍为太子侍妾。
　　孙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家里已经把礼收下了。她深知这个结局没法改变，只是大哭了一场。
　　她看的话本再多，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而已。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名声在外，又未婚嫁，才被太子纳为侍妾，却从没想过，这是父母的安排。
　　孙妍入东宫的第一天太子就来看她了。孙妍不能否认的是，她一下子看他看呆了。这个太子，和她想象中的如意郎君，实在太相似了。
　　太子殿下朝她一笑，她心跳就更快了。
　　“若还有缺的东西，你记得同下人说一声。”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当晚太子殿下睡在了孙妍房中。
　　孙妍入东宫之前，也是听说过一些关于东宫的事情。她知道东宫里最受宠的是出身最高的严氏，传闻严氏貌美善妒，孙妍一早做好了独守空房的准备，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能见到太子，还能服侍太子。她心里一动，以为自己在太子心目中是特别的。
　　可是很快她就认清了事实。
　　接下来的一个月，太子都没再来看过孙妍。太子要么是宿在严乐房里，要么就是去探视林月和他的长子，偶尔也会去看看邱氏，但就是再没来看过她。
　　这样的薄情让孙妍很快断了对他的念想。
　　在东宫里做侍妾，想要看些外边的话本并不难，可是孙妍身边有多嘴的奴婢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礼部侍郎自然不悦，已经是东宫的人了，怎么能再看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于是他吩咐了孙妍身边的奴仆看紧孙妍，不让她再碰这些东西。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太无聊了。这逼得孙妍不得不离开房门在东宫里赏花观鱼，她有次正好看见一身鲜亮宫装的女子朝她这方向走来，于是立马躲了起来。
　　宫里规矩原是侍妾与侧妃侍寝第二天要去拜见正室，但现在东宫里没有太子妃，孙妍想过去探望一下先她入东宫的那三位，但除了林氏，都吃了闭门羹，所以她自然是没有再去探望的想法。
　　她没见过严氏，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严氏。
　　果然，太子很快也出现在那女子面前，那女子看见太子微微侧身，很快就挽住了太子的手。太子在她耳边好像说了什么，那个女子才放开挽着他的手，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有这样的脾性，绝对是严氏了。
　　孙妍站的位置足以让她看清楚严氏的脸，严氏妩媚可人，鲜亮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更显娇艳，那容貌叫她一个女子看了都有些心动，也难怪她是这东宫里最受宠的女子。
　　原来这太子也不过是好色之徒。
　　“看什么看了这么久。”
　　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知道这是太子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转身果然看见太子的脸，急忙行礼。
　　“妾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扶了她一把，“在看严侧妃？”
　　孙妍看着太子的笑容，一时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能回答：“妾在入东宫之前就听闻严侧妃貌美，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她当然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但见眼前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因而难怪在这东宫中，最受宠爱？”
　　这话把孙妍的腿给吓软了，“妾并无此意。”她正要跪下，但手还被太子扶着，没法跪下。
　　“怎么想都好。这些日子本太子是冷落了你，你才入东宫，不好被她们盯上了。”太子收回了扶着孙妍的手，“本太子知道你曾去拜见严侧妃和邱侧妃，她们都没见你。严侧妃不见你是因我又纳一妾心生不快。至于邱侧妃……她不喜旁人叨扰。”
　　太子说的这些话倒解开了孙妍的疑惑，也让她松了口气，至少是知道自己不是无缘无故吃了闭门羹的，只是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说这些。
　　太子显然也不知道，说完自己也无奈地笑叹了口气。
　　“本太子今夜再去看你。”
　　当晚太子果然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子来的次数也多了一些，很快，孙妍就有了身孕。
　　有了孩子的女人容易想得多，加上孙妍又是从小看话本长大的。于是她开始猜测自己会生儿子还是女儿。如果是个女儿，届时太子登基，她如今侍妾的身份想来到时候不会封太高的位分，那女儿的夫家会不会不好？如果是儿子，如今太子没有正室，那就是没有嫡子，但是太子年轻，肯定会有更多的孩子，如果别的孩子被立为太子，那她的儿子该怎么办？做个王爷碌碌终生吗？
　　可是静下心来，孙妍又觉得自己想得是太多了。
　　十月怀胎生下了元长幂，严氏、邱氏和林氏都来恭喜过她，她也借此机会看见了一直都没见过的邱氏。
　　容貌平庸，却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孙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觉得她应该是个饱读诗书的女人，但又对她亲近不起来。
　　有了孩子，深宫寂寞的日子也算好打发了。她一门心思扑在元长幂身上，想教好他，让他来日出人头地，继承大统。要教孩子，自己就要做好榜样。她让下人买了很多书，自己一边钻研一边教孩子。渐渐地，她开始接受过去并不喜欢的各类书目，也忘记了曾经自己最喜爱的话本。
　　严氏有孕，孙妍去贺过。那次没有吃闭门羹，她看见严氏摸着自己的肚子，露出那种慈爱的表情时，她有些感慨。
　　严氏在她心目中，美艳，跋扈，不可一世，她怎么会想到，严氏还会有这样的表情。
　　只是很快，严氏的孩子就没了，林氏却被诊出了喜脉。孙妍听说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不禁唏嘘。心道林氏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孙妍又去贺过林氏，她见林氏很是小心翼翼，虽然是笑着谢她前来祝贺，眉间却总带着愁。
　　林氏生产那天腹痛不止，太医和产婆忙里忙外的，太子也急坏了。所幸林氏生下一女，母女平安，只是林氏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严氏做的事。但太子却说是意外，没有追究。孙妍不知道太子真不知情，还是刻意包庇严氏，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让孙妍对严氏生了畏惧。
　　要想母子平安，她绝对不能得罪严氏。
　　很快邱氏也怀孕了，她是这东宫第一个伺候太子的人，她怀孕了太子也欣喜，太子命太医好好照料邱氏，不能出了差错。
　　邱氏生下了一个女儿。
　　太子很高兴，赏赐了很多东西，远比林氏生下长女时赏赐的要多。大家都以为太子对邱氏感情深厚才会这样重视，更觉得会借这个机会求皇上皇后晋邱氏为正妃，可是他没有。
　　这个时候，邱氏对她抛出了橄榄枝。邱氏许诺她会助元长幂做太子，只是要孙妍在元长幂登基后自尽。
　　孙妍答应了。
　　一条命而已，当然不比自己儿子的前途重要。
　　但是她也要邱氏答应她，所有害人的事情不能让她经手，也不能让元长幂知道，邱氏答应了。
　　就这样，两个人结成了联盟。
　　孙妍这才知道寡言少语的邱氏，原来是个心思及其狠毒的女人。
　　再后来，皇后请旨，封温氏嫡出长女为太子妃，皇上恩准赐婚。
　　太子大婚第二日，侧妃和侍妾要去拜见太子妃。太子妃依礼见了她们，受了跪拜大礼，就说身子不适要去休息了。
　　这一不适，就是好几年。
　　她们的拜见免了，太子也不怎么去看太子妃。
　　她们只会偶尔在院子里碰见正巧出来走动的太子妃，话也没说几句太子妃就找借口说要走。
　　在孙妍看来，这太子妃样貌虽好，可在后宫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太子妃也不过是泛泛之辈。但她又这样不愿与人来往，连邀宠也不会，怕是真的只要做一个挂名正室了。
　　孙妍哪里知道这个女子后来不仅宠冠六宫，还得到了帝王的心，又劝得自己放下了让儿子成为皇帝的执念。
　　孙妍常往邱氏那里去，偶然一次看见邱氏在训斥元长丽，起因是下人拿了本话本给元长丽看，元长丽越看越起劲，却不知道藏，被邱氏发现了，自然是一顿骂。元长丽挨了骂，受了委屈，这就哭了起来。
　　她摸了摸元长丽的头，安抚她道：“你母亲也是为你好，别哭了，这书往后也别看了，乖。”
　　看着元长丽不服气的样子，倒让孙妍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其实，她不曾忘记那个爱看话本的姑娘，只是她再也不是那个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