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花酿》竹暮影

4、来都来了

　　第二日，胡岩梧鸡鸣时便起床收拾，换上一件天青敞领长袍，素净整洁，只袖口绣一枝墨竹。胡岩梧略微思索，又从行李中翻出一枚玉绦系上。这玉佩不是常见的样式，而是雕成两支竹，通体透碧，小巧玲珑，底下缀着石青色流苏，走起路来当啷作响。胡岩梧自觉一派风流，满意地出门去了。
　　时间还早，想起昨天小丫头的叮嘱，因此决定先去吃个早饭。吃饱喝足了，胡岩梧才想起要不要给“姑奶奶”带点。
　　“第一次拜访，不带点见面礼是不是不太好？”暗自琢磨了一番，胡岩梧对着眼前的包子馒头窝窝头左打量来右打量去，皱起了眉头。“听这里传言，姑奶奶是个十四五岁小姑娘，会喜欢吃这些吗？”
　　清晨街上卖东西的人还不多，最后胡岩梧转了一圈，买了包梅子干带去了。
　　一入淆山，仿佛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初到山脚，一条小溪从山上蜿蜒而下，向西边缓缓而去。缘着溪水溯源而上，溪水清澈见底，时有游鱼倏忽而过。溪边小路初时平坦，夹道芳草鲜美。
　　进到深处，景色又与山脚大不相同了。苍天穹木耸然而立，仿佛刺破云间。路上的花草也逐渐纷杂，种类愈多，品相愈奇。偶尔有特别珍奇的，胡岩梧忍不住停下来细细研究一会，而后又急匆匆向前赶路。
　　空气中湿润的气息愈加浓重，好像随手掬一把就能捧出一摊水来。小道从初时的平坦，慢慢变得更加曲折崎岖，偶尔有山石当道，路上渐渐覆满青苔。胡岩梧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这真是个好地方！”
　　到后面林木生长更加严密，简直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走到这里，小路已经不能称之为小路了，只有溪流还保留着它的行迹。胡岩梧顺着溪流，只能弯着腰低着头在林中穿行。不断翻过山石，钻过树丛荆棘，艰难向上攀爬着，伴随着空气越来越湿，胡岩梧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胡岩梧觉得一定上天看自己心不诚，要考验自己，下次一定多带包梅子做见面礼。这片林子简直无穷无尽，胡岩梧感觉自己大概一辈子也爬不完。然而下一刻，胡岩梧艰难地从一团胡刺木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入眼出是一个小潭，潭水澄澈，映着碧绿的山色与高远的天空。潭水上方是一个小瀑布，流水打在石头上，溅起串串珠玉似的水花，而后沿着岩石缓缓流入潭中。瀑布上头，隐约可见山亭一角，掩映在树荫中，“三月亭”三个字隐约可见。
　　胡岩梧松了口气，忍不住伸展四肢。刚刚猫着爬了一路，腰都快断了。借着潭水整理衣裳。天青色的袍子染上了各种不知名花汁草液，下摆一圈黄泥，此时真是五彩斑斓。简单清洗一番后，胡岩梧向上张望，亭中似乎并没有人。
　　“不会来早了吧？”胡岩梧暗自嘀咕，想起昨天那小丫头叮嘱的话，心里打鼓。
　　最终，纠结了片刻，胡岩梧决心上去看看。毕竟，来都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