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7、外婆，外婆

　　十一月末的北京虽是零上，却也已经很冷了，还有着严重的雾霾，对于适应了台湾温暖气候和清新空气的宁雨晨，一下飞机反而觉得这个她生长了二十年的都市既压抑又陌生。然而，此次回来，令她最压抑的不是天气，而是外婆去世的消息。其实，早上爸爸在电话里说家里有事儿让她赶紧回去时，宁雨晨就已经有十分不好的预感了，即便她不知道确切的“有事儿”指得是什么，可不知为何在飞机上她的眼泪就一直流一直掉。
　　而当那个具体的事情摆在她的眼前，当罩着她至亲的白色布单被拉起又被盖上时，宁雨晨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靠在爸爸的背上嚎啕大哭起来。自外婆脑中风以后，身体每况愈下，甚至在两年前医生就下过病危通知书，宁雨晨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这么快。
　　大人们还要研究葬礼等后事，爸爸心疼眼睛都哭肿了的女儿，让管家白叔送雨晨回家。而雨晨不想回去，也不愿在阴森森的医院呆着，就让白叔拉她到长安大街，让她一个人散散心、走一走。白叔知道雨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来长安大街走走，她说再大的苦恼走完这“十里长街”也都不再是纷扰了。只是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大街上人烟稀少，纵使皇城根儿下警卫很多，白叔还是担心雨晨的安全，于是把车停妥当后，跟她一起下了车，并告诉她他会跟在她的不远处，想回家了就喊他。雨晨知道白叔是好心，也就点头答应了。
　　一路漫步，一路追忆，宁雨晨原本想在心中单独给外婆开个追悼会，脑中却先蹦出了关于她早逝的母亲的回忆。不记得多久以前，爸爸说妈妈生病了，抱不动晨晨了，不可以要妈妈抱；不记得多久以前，妈妈不再回家住了，她只能在白色的房子里、白色的床上看到瘦瘦的白色的妈妈；不记得多久以前，无论她怎样哭着喊着要妈妈，却再也没有听见妈妈的声音、看到妈妈的身影。
　　虽然十七八年过去了，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宁雨晨早已记不清了，可她还记得妈妈离开时，外婆抱着她一直伤心地哭泣，口中似乎还说着“以后没有妈妈疼晨晨了，晨晨要坚强。”。一个三岁的孩子，或许并不知道死亡的意义，但看着外婆的哭泣、听着外婆的话语，小小的她还是理解了妈妈不会再叫她到床边给她编辫子，不会再听她唱儿歌、背古诗，不会再看她学孙悟空、跳“泥娃娃”了的事实。
　　妈妈不在后，宁雨晨被外婆接到了河南舅舅家，和外婆、舅舅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外婆很疼她，陪她做游戏、谈电子琴还教她唱歌和画画，舅舅家的弟弟小时候很不懂事，也许是见外婆对她太好有些嫉妒，总是围着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不敢告诉外婆和舅舅，只是一个人趴在被窝里哭泣，而最终被外婆知道后，不仅用鸡毛掸子狠狠地揍了弟弟，还抱着她、哄她说“晨晨是有人疼的，没有妈妈，还有外婆。”。
　　而在雨晨回了北京、尤其是上学之后，见到外婆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几乎只能在寒暑假时去外婆家呆一段时间，以前她还能陪尚能行走的外婆去周边旅旅游、去广场跳跳舞，而自从外婆脑中风、卧床之后，宁雨晨能做的也只是给外婆唱唱歌、陪她说说话了。去年，舅舅举家搬迁，带着外婆也来到了北京，本来雨晨想着这回放假可以经常陪外婆了，却不想在今时今日一切愿想破灭。
　　“没有妈妈，还有外婆。。。可是外婆，如今的我却连您也没有了啊。。。”想着妈妈、忆着外婆，穿梭在这些童年的往事中，不知何时，宁雨晨早已泪流满面。
　　走在长安大街上，建国饭店，天安门城楼，国家大剧院，许多高高的新式建筑物与中国古老的民族大屋顶形成鲜明的特色对比，夜间的彩灯勾勒出了一个个建筑的几何轮廓，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北京建筑物艺术特色和文化内涵显得更加有层次和立体感。对于热爱这座城市的宁雨晨来说，走在北京的路上，看着路边的夜景，通常会让她身心舒畅、烦恼减半，但对于今天的她，似乎并不是这样。她已经沿着这条十多公里的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可是心里非但没轻松半点，反而深处于失去至亲之痛的自我可怜之中越发觉得心如浮萍、毫无所依，现在的她多么希望身边能有个人陪，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也好。
　　掏出手机看了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10点53分，早上在叶老师办公室拍下的“蝴蝶兰”还盛放在锁屏里，还和她约好春天一起去看兰花展，晚上她却已孑然一人身处于1300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里，独立于秋风中为失去至亲而伤心不已。宁雨晨曾和叶老师讨论过“生与死”的意义，她以为自己早就能接受母亲早逝带给她的影响了，说自己已经认识到母亲死亡的意义了，可当她再一次面对至亲的死亡时，却发现她看开的只是过去，不能接受的还在眼前。。“老师，我并没有表现的那般坚强，如果。。如果你现在在我身旁就好了。。你或许会告诉我现在的我该怎么做吧。”
　　当那个熟悉的号码被翻到眼前时，尽管知道现在已经很晚，叶老师极有可能休息了，但脆弱地急需一点温暖、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的宁雨晨还是咬着唇试探着按下了播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