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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又见杜鹃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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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过后没多久就迎来了寒假,由于叶晓漫的妹妹冰儿过中国年的时候还在加拿大工作,一家人决定去加拿大团聚一起过年。早年叶晓漫曾经去过那个国家,为那个国家干净的空气,多元文化的融合而感动,此经多年再去时还有着同样的感受让她欣喜不已。
大半年来,叶晓漫参加了一些灵性课程,比如家排和原生家庭情绪处理,让现在的她和家人比以前的关系紧密了一些,虽然她还有很多课题需要面对,但至少和家人一起生活已经没那么抗拒了。哥哥和父亲在饭桌上还是无时无刻不谈论着生意、工作,继母时不时也会加入他们的对话,一起说着市场的行情、国家政策的变动,由于家里和她最合得来的妹妹不经常在家吃饭,吃饭气氛依旧有些压抑,但好在家里跟唐人街最大的茶庄谈成一笔不错的交易,加上加拿大空气清新、气候舒适,家庭成员心情都保持不错的状态,彼此间没有太多争执。
假期的闲暇时间叶晓漫依然花在了四处行走、读书修行,以及。。。思考如何放下身上的情感包袱,接受雨晨的爱和她在一起。雨晨隔三差五会给她发来信息说些假期中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儿,有时也会发图片告诉她她新学会了什么菜,最近去了哪些地方。叶晓漫答应过雨晨会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虽然不是每条信息都回,但还是会简单描述自己的近况让雨晨放心。她们就这样保持着信息的交流,似乎两个月的假期也没那么难熬,至少比上一个她们刚刚别离时的暑假要舒心的多。
两个月的时间,虽然叶晓漫还有很多顾虑没有放下,但她至少想清楚了一件事,雨晨现在还是一名大学生,她的主要重心还是在学习,尤其她现在作为一名留学生,课业的难度远比英德难得多,如果她们的关系影响了她的学习,几乎等同于影响了她的前途,她觉得既然雨晨认为她们的感情是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那很多事情可以等到雨晨毕业、工作后再议。
而宁雨晨这两个月,除了和好姐妹玩乐,还把下学期要上的课在网上找了资料提前进行了预习,她不确定要等漫漫多久,但她确定的是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家里的,她如果想让漫漫依靠她、有足够的安全感,必须在经济和心理上都变得强大,而尽最大努力读好书,然后尽快找到自己适合从事的职业就是她目前的当务之急。她清楚的知道,无论她今后会从事什么职业,她都要在台湾开始第一份工作,因为那里才是离漫漫最近的地方,才是能让她“看得见”的等待。
冬去春又来,新的学期叶晓漫接到雨晨的第一封来信时三月已经过去一大半了,而雨晨却在信中向她索要3.7女生节礼物。叶晓漫知道雨晨在物质上从来不缺什么,一时间竟不知要送她什么。正犹豫着,突然想起雨晨从未摘下的紫色手链,恍然觉得那或许是雨晨对“自己在叶晓漫这个人心里是特别的”的证明,亦或是雨晨想向她传达“她在宁雨晨这个人心里是特别的”的方式,于是打开抽屉,拿出去年夏天在丽江小店里买的各种紫色珠子、绳子按照店家赠的图册认真地串了起来。
宁雨晨基本保持每个月给叶晓漫写一封信的节奏,而之后的每封来信她都索要各个月份节日的礼物——四月她要4.1愚人节礼物,五月她要5.1劳动节礼物,六月她要6.1儿童节礼物。叶晓漫发现每学年的下半学期还真是总有过不完的节日,只好一直编、一直串手链,把手头的珠子、绳子都用上,等着每次接到来信后,她就在回信中放入一个手链寄给雨晨。
宁雨晨收到漫漫亲自编制的手链那心情绝对够酸爽,但她又不敢太打扰漫漫,一般隔两三天才发一条信息说说自己近况或者问问漫漫吃了什么饭,看了什么书,有没有推荐的歌曲或者电影。有的时候漫漫会给她回复比较长的话语,比如让她闹情绪的时候多关注自己情绪产生的原因,推荐她做一些自己觉得有助于静心的事情。漫漫说她最近开始画曼陀罗静心了,宁雨晨知道后也重新捡起她的素描,没事儿在校园里、甚至大街上摆上画板速写,还把自己的作品分享给她看,漫漫总说要给她点32个赞,她有次问漫漫为什么是32个而不是33个,漫漫只是给她发了个捂着嘴笑的表情,表示她听学生这样讲的,她也不知道这个32的梗。两个人发发信息、写写信,偶尔通过微信唱两句歌,看似不温不火,却也十分温情浪漫。
尽管一直保持着联系,宁雨晨依然很想、很惦记她的漫漫,总是托厉旭帮她关注下她。一开始厉旭还制造些偶遇看看叶老师,后来他苦逼的第二学位真的把他折磨的要死,干脆雇了个上叶老师课的学弟照照照片、拍拍视频给宁雨晨发过去,这丫头反而感激得“痛哭流涕”。看着她的漫漫依旧神采奕奕、温柔又生动地给学生们上课,宁雨晨总是感觉自己似乎就坐在台下,就坐在离漫漫不远的地方听着她讲课,看着她微笑。她多希望时光能倒流,这样她又可以坐在英德的教室里,听她的挚爱讲她最喜欢的课,但她更希望时间能快点走,这样她就可以快快毕业,快快回到台湾,那个离爱人更近的地方。
这个学期两人都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相互“观望”,这个学期两人课业又都很忙,不知不觉一个学期就过去了,远距离的思念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暑假雨晨开始了社会实践,她拜托厉旭在他哥哥担任理事的SJ娱乐公司做个实习助理,近距离了解一下唱片、演绎行业的运作,而叶晓漫在几个灵性圈子好友的推荐下参加了唯识深度沟通创始人林显宗老师的沟通课程。
三天的课程伴随心灵成长的喜悦和业力排出的泪水很快就结束了,而课程包含的三个小时沟通时长叶晓漫选择了在课程结束后进行。有些昏暗的沟通室里,专业的沟通师已经笑容可掬地坐在了沙发上,跟她简单的聊了几句近况后,进入到沟通环节。
沟通师S疏导完叶晓漫放松身心,观想光照亮自己后,引导她进入更深层的意识。
S:“让自己进到内心的最深处去找出最近发生的让你最在意的事。并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W:我。。。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可不可以答应一个追求我很久的学生和她在一起。
S:然后呢?
W:我知道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可是。。。可是她是我的一个女学生,我们相差9岁,而且现在一个在台湾,一个在韩国,我一直很纠结要不要答应她,明明我们那么相爱。可是我是个老师又是个长者,也深知这样做要面对的种种后果,我现在夹在现实问题和我们的爱中间快要喘不过气了。
S:我了解。最让你纠结的一个时刻点是哪里,请告诉我。
W:最纠结的。。。有一次她得了肠胃炎住院了,我在她出院后去宿舍看望她,给她做了些粥,看着她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好。。。我好心疼!也好自责!(叶晓漫哭了)
S:了解。
W:我离开后,忽然听到她在后面喊我,她一步步逼近并质问我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还要发澄清我朋友不是我男朋友的短信,为什么去医院看她。她说我总说她是特别的,到底特别在哪里?难道在我心里她仅仅是个学生?(叶晓漫的呜咽声越来越大)
S:我明白。
W:突然我被桎梏住肩膀,从后面被她紧紧地抱住了。我感受着她沉重的呼吸,知道她在啜泣,但我克制着自己不能转过身去,不能回馈给她任何她想要捕捉的讯息,其实我那时可能已经爱上她了,只是实在难以摆脱老师的身份和同性的特征。
S:了解。
W:她的头在我的肩窝里,热热的呼吸确实让我很动情,我承认有一刻我太想转过去答应她了,可是我那时居然端着老师的架子,对她说“不早了,你才刚出院身子还很弱,快回去吧。老师明天上午的课还没有备呢,不能回去太晚了。” (叶晓漫呜呜地哭着,满脸懊悔的泪水)
S:请重复这句话。(沟通师抓住关键情绪点,需要个案配合重复事件经过,以便清理印痕)
W:不早了,你才刚出院身子还很弱,快回去吧。老师明天上午的课还没有备呢,不能回去太晚了。(叶晓漫哭的更大声了)
S:再重复!
W:不早了,你才刚出院身子还很弱,快回去吧。老师明天上午的课还没有备呢,不能回去太晚了。(叶晓漫哭的几近崩溃)
S:再重复!
。。。。。。
随着叶晓漫一遍遍的重复这句触发情绪爆发点的话语,她觉得自己被这句话的束缚力正在逐渐变小,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S:现在,请你离开这个时间点,回到更早之前,找出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事件?
叶晓漫在深层意识里搜索着,模模糊糊地她好像看到了沙漠。
W:我看到。。。一片沙漠。
S:很好,看一看你在哪里?
叶晓漫看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女人,感觉那很像自己。
W:我在。。。我在一匹马的背上坐着,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遮挡风沙。
S:你还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W:额。。。远处有很多骆驼,还有一个个帐篷。。。好像是什么部落的样子。听?好像只有风沙摩擦的声音。
S:很好,你旁边还有谁吗?
叶晓漫在“视野”里搜索着,突然她看到一个盘着白色头巾的男子在沙漠中艰难地向她走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本来她还不明白画面出现的寓意,直到那男子走到她的马下笑容洋溢着仰起脸递给她一个水壶时,叶晓漫的泪腺仿佛被人刺破了一般,“唰”地掉下了眼泪。
W:是他!不,是她!
S:你看到了谁?
W:我看到了有个男子走近我,他伸手摸了摸我好像裂开了的嘴唇,递给了我一个好像只有半壶水不到的水壶,我认出了他!那感觉绝对是雨晨!
S:请在那画面里呆一会儿,感受一下你们当时的身份。
叶晓漫在那个有他,或者说有“她”的画面中感受着,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说
W:我好像是一个姓“耶律”的公主,他是我的随从,或者说是贴身保镖,我们地位不平等,可是。。。可是我们相爱了。
S:然后呢
W:然后,我们的关系好像被我父亲发现了,他下令要打死他!(叶晓漫又哭了,她看到了她的他受刑的画面,皮鞭在他的后背留下了一条条血印。)
S:请继续。
W: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我不能看着他被打死!夜里,好像是我哥哥一样身份的人悄悄地把他从牢里带了出来,把我们送上马车。。。然后。。。我们一起私奔了!(叶晓漫说到这儿居然破涕为笑了。)
S:你们一起怎么样?
W:我们一起私奔了!(笑也是一种情绪释放。)
S:再重复!
。。。。。。沟通师能感觉到个案还有情绪没释放掉,需要再往前走。他们又回溯了几世,基本都是两个人地位或身份不平等,艰难相爱的情节。沟通师一路回溯,帮她处理掉了很多情绪,就在她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束时,个案自己却突然在毫无引导的情况下,回溯到了更早的一世。
W:我看到一片花丛,哇!好大的一片,开满了杜鹃花!
S:你在哪里?
W:我。。。我脱离了花的群体,和几个骄傲的小伙伴开在了离悬崖最近的地方。我是一朵杜鹃花!红色的!
S:你周边还有别人吗?
W:人?没有人在,可是。。。可是有好多鸟儿和蝴蝶飞来飞去的。
S:了解。
W:她又来了。
S:谁又来了?
W:有一只白色的蝴蝶每天都会落在我的身上,她不像蜜蜂那样贪婪地汲取我的花蜜,她。。。她不同,只是静静地落着,嗯,跟我聊天,听我唱歌。
S:这只蝴蝶像你熟悉的什么人吗?
W:呼。。。(叶晓漫突然微笑着轻呼了一口气)我知道!她是雨晨。
。。。。。。
整个沟通结束后,叶晓漫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在一世世的回溯中看到了她和她因身份地位差异一直艰难相爱的画面,也感受到每一世她们都被不被允许的爱情折磨地遍体鳞伤。一世世的轮回,一次次如飞蛾扑火般万劫不复的爱恋,这种即便轮回着却无法改变相爱模式的痛苦是常人所难以体会的。
叶晓漫恍惚地走在大街上,她都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她该在每个路口走哪个方向。一路向北,她路过了一家不大的音像店,店外的音响里播放着张学友的“一路上有你”。“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才又让你离我而去。。。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的歌词,似乎如绵绵细针般针针扎在叶晓漫的心里,刺痛着她每一条神经。不知是天意,还是习惯使然,她竟不知不觉徒步走到了英德,走进了那片此时又开满杜鹃花的树丛。
一年前,她和她站在树下,仅仅十余米就觉得想念异常遥远,而一年后的今天,她和她却隔着不知多少公里的距离,那种相爱却不敢爱的心理持续折磨着她,让她不曾真的安心。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会相遇,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爱恋了,也终于想通了命运的发生不是为了让人去抗拒,而是让人去顺应。这样艰难的爱情就像一世世中重大的课题,是必须双方共同去突破的。既然她无论给自己多少时间,还是顾虑重重、怕的要死,那么如果她体验了最极限的害怕之后会不会就有勇气去面对,有勇气言爱了呢?想到这一点,叶晓漫突然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