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信 ...
-
叶晓漫是个在经济上比较保守的人，除了工资和家里茶庄的股份，她连一张信用卡都没有，所以当上课前后勤的老师叫住她，说她有一封信的时候，她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写错了名字和地址。而当她看到信封上韩国邮局的印章和那几行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后，与那个她心心想念的人相关的意识和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险些蹦出眼泪。
煎熬着、煎熬着，叶晓漫承认那一堂课是自己执教以来上的最不用心的一堂课，好在大一的学生也并不太用心听课，竟没有人对她不经意间犯得几个小错误有质疑。终于下课了，叶晓漫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办公室，关好门、拉下卷帘，有些颤抖地从包中拿出了那封信，随着美工小刀小心地将封口划开，两页淡紫色的信纸露出头来。
“漫漫，
对不起，我又这样叫你了。请原谅我之前撒了谎说叫你漫漫是因为单字省事容易叫，其实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意驱使我想这样叫的。
转眼间，来韩国已经快三个月了，我还是吃不惯这里分量很少的菜，听不惯他们叽里咕噜、语气非常夸张的交谈，用不惯处处都得小心的敬语。我选修的还是音乐表演专业，但大概是教育系统不太一样的关系，这边的课程体系似乎更难，刚上课的几天听着老师飞速地讲着泡菜文，想哭的心都有了。
不过你知道我是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的，我反复听录音，反复复习又反复预习，拿出了当时上你的课时的认真劲儿，把书提前读出了半本，这样听起课来就容易了很多，这样我那时就可以在你上课的时候一直看着你，把你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记在心里。亲爱的漫漫，难道你真的相信我有特异功能可以不听课就拿A？
漫漫，我也开始喝花茶了，以前总说你喝花茶太矫情，现在发现其实花茶种类还挺多的，对免疫力和皮肤也很好。我现在喝的这种花茶好像叫什么元气养生茶，里面含薄荷、马鞭草、金盏花、桂花、绣线菊、甘草根，是不是听上去就比你的高大上？
对了，忘记跟你介绍了，我现在有一个马来西亚的室友叫安娜，她人特别好，总是帮我带饭、借书，我犯懒的时候还会主动帮我洗两件衣服。而且我们的音乐品味很相像呢，一讨论起blues就收不住话匣。虽然她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我可不会对她动心的~
漫漫，韩国已经进入初秋了，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冻得我把秋裤都拿出来穿了。我好想念台湾，想念那里温暖的天气、宜人的气候，即便是9、10月份我们还可以下海呢，而这里只能去汉江瞅瞅了。你还记得去年在海边我跟你说过的梦想吗？未来的某一天，我想住在一个背山向水的大木屋里，每天在晚饭后拉着我心爱人的手，领着一只白色的大狗沿着岸边一起散步，一起听波涛，一起享受晚霞和夕阳。我曾多么希望那个梦想中的爱人是你，现在依然这样希望着，那么你愿意走进我的梦想中吗？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是为我的未来和前途着想，可是漫漫，我的前途我自己可以把握，我的未来只愿其中有你！
漫漫，我想你，真的好想好想。可是既然离开了你，我就没有勇气再去打扰你的生活了。这封信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寄出，永远都只是留藏在心底，你或许也不会再被我的爱困扰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停止爱你，但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不会后悔就这样死去。
厉旭说他已经把我送给你的画像交给你了，你一定难以理解我的行为，难以接受我的疯狂，但在那些个我见不到你的日日夜夜却是她们陪伴我走过的。你送我的蝴蝶手链和紫水晶除了洗澡我不曾摘下，你送我的“万物有灵且美”系列书籍一直在我的枕边放着，已经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三遍，你送我的围巾我一直舍不得戴，也舍不得洗，好像那上面还残余着你的香气。。。你和我的记忆我不曾忘记，我希望有一天能把她整理成一本书或是一部诗集，记下我和你的一点一滴。
漫漫，对不起，长久以来我的爱困扰了你，逼迫了你，我的行为又总是让你措手不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话安慰你，只想有一天能站在你的面前，切切实实地对你说声“我爱你”。漫漫，请注意身体，好好保重，我也会为了你照顾好自己，希望我们再相见时我看到的还是那个健康温柔的你，你看到的还是那个笑容洋溢的我。
愿我的爱与你同在。
2013年9月25日
晨\"
叶晓漫反反复复地将那一行行字看了好多遍，她的情绪真的是又惊又喜、又哭又笑。她喜欢雨晨唤她“漫漫”，虽然之前她们很好时她这样叫自己总觉得有种太过亲密的别扭，但她现在每看一遍那个字眼，都仿佛能听见雨晨趴在她的耳边轻柔的呼唤，仿佛能感受到她爱意的温暖。
当她看到雨晨那么用功地在学习，曾经为了在课堂上注视她课下也是如此用功不禁鼻子一酸，被雨晨的认真和用心感动了，这个孩子总是在一个个小细节中倾注心意，一次次地感动着她。
当她看到雨晨那么强烈地表达着希望自己的未来里有她时，叶晓漫眼角不能自已地泛出了泪花，她捂着嘴哽咽着，想起自己站在海边、听着雨晨憧憬的梦想时看到的“爱人”也是雨晨，不免大呼自己的迟钝，命运已经一次次把那爱人的位置指向了雨晨，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自己找借口害怕去承认。
雨晨说她舍不得用她送她的围巾，几乎不摘掉她送她的手链，她叶晓漫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雨晨送她的红色水杯对于她来说格外珍贵，即便因外那次意外打碎了也一定要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做“替身”，雨晨手写的一张张菜谱被她放在床头柜最靠近自己的位置，每次想她到无法入眠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一遍，她在她家用过的被罩枕套都被她小心地放在柜子里，她为她画的那几张画像也被她装裱成一幅幅画卷收藏在她最宝贝的箱子里。。。
她说有一天想站在她的面前，切切实实地说一句“我爱你”，她又何尝不想听见她说“我爱你”呀，可是。。。那个有一天会来吗？那个有一天会有多远呢？不知怎的，看着看着叶晓漫的心里突然响起了旋律，是她为她做的那首歌曲，“命运开始了解答，打开门或许是悬崖。并肩走散的人啊，转过脸却又找到他。”好想亲口唱给她听，好想告诉她，她就是她的时间里开的最绚烂的那朵花。
叶晓漫收起信纸，内心久久不能平复。这封信是那么的真实，雨晨对她的感情依旧那么的真挚。这封信是除了微博上停留着的“已发生的如昨日已死”外，三个月以来她知道的关于她唯一的讯息。她本以为那条微博、那些画是表达着雨晨对她挚爱的死心，以为她离开了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一个不见她、不会想起她的生活，可如果真的死心，那这封爱意满满、情深似海的信又是为何？她本以为只有自己沉沦在这后知后觉的爱中难以自拔，以为自己注定要承受这些煎熬惩罚自己的没有珍惜，然后当内心结成茧后将这份感情封存、慢慢淡去，可如果真的淡去，那她痛哭流涕地一遍一遍地翻看着这封信又是为何？叶晓漫的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宁雨晨是你的劫，你们注定要一起万劫不复了。”
几天过去了，叶晓漫除了上课一直在纠结于要不要给雨晨回信，如果回的话要写些什么。就这样拖了一周，当某一天叶晓漫终于下定决心坐在桌前拿出信纸要写点什么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雨晨并没有在信中或来信的信封上写清完整的地址。她拿出雨晨寄的信封，上面虽然有几个韩国邮戳，但寄信地址她并没有写，或者说在写完收信地址后她完全没有地方写。叶晓漫摸着脑门苦笑着，天意啊，老天都不让我回复你啊。。。
信是9月25日写的，安娜“好心”地帮雨晨邮寄时已是十月初，一路颠簸又一直犹豫，到叶晓漫想要回那封信时已是十月下旬。宁雨晨英文名叫Diamond，她也好巧不巧地真够呆萌的，半个月过去了还不见漫漫的回信，她竟一点都没想过是自己地址没写的问题。直到有一天——
“喂，雨晨，我刚才看到你们家亲爱的了~”宁雨晨因昨晚赶报告很晚才睡，好容易上午没课多睡一会儿，就被金厉旭给吵醒了。
“谁？哪个我们家亲爱的~~”宁雨晨边打哈欠边慢悠悠地说。
“靠，除了叶晓漫你还有几个亲爱的？！”
宁雨晨一听“叶晓漫”三个字，“腾”地坐了起来。
“你见到她了！”
厉旭嫌弃地说“你丫这时候清醒了？”
“她。。。她都说什么了？有没有提起我？”
“如果我说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提起你，你是不是得疯~”
“金厉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先问我这学期都上什么课，我就跟她吐槽了一下二学位那些挺难的课，我又问她这学期是不是课挺多的，就这么闲聊了几句。”
“没了？”
“没了。”雨晨在那边沉默着，厉旭只能透过话筒听到她的喘息，实在不忍心继续逗她了，于是说
“然后。。。”
“还有然后？你丫能不能说话不大喘气，快说！”
“娘娘息怒~然后我都转身要走了，她突然叫住我，问我有没有收到你的信。我一愣，但后来想起你之前说安娜把你给她写的那封信邮出去了，我估计她是指的那个，就说没有啊。她就说哦，那没事儿了，叫我快去上课吧。”
厉旭好容易把重头戏砸出了来，雨晨那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雨晨？”
“嗯。”
厉旭听到她很浓的鼻音，“你还好吧？”
“她问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时，是不是咬着嘴唇？”
“额，她的原话是‘厉旭，你最近有没有。。。有没有收到雨晨的信’，至于咬没咬嘴唇。。。啊，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
厉旭听到了雨晨大笑之后的哭泣，他知道雨晨那么久都没有叶老师的讯息了，尽管她仅仅提到她一句，但那被惦记的感觉还是会让她有常人难于理解的喜悦，而这等待的过程、这种遥遥无期、甚至后会无期的煎熬又有谁能了解呢？
“厉旭，你别笑我傻，但我真的觉得她在等我，她开始期待我的回应了！”
厉旭即便理解雨晨的心情，可对她说的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
“姑娘你没事儿吧，人家是问我有没有收到你的信，只是提了句和你相关的话，怎么有这么大反应？”
“厉旭，你不懂的，我太了解她了。她表面上是在问你，可实际上是在期待我的消息，她咬着嘴唇支吾地小心询问，是她惦记着我又不想被你看出来！”
这次换作厉旭沉默了，
“厉旭，我懂，我都懂！只这一句话我就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希望！我要回去！我想她！”
“宁雨晨你闹呢，你就这么回来你爹能放你吗？”
厉旭不是给她泼冷水，他听她说了她爹给她办插班拖了多少关系。雨晨又沉默不语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任性地就这么回英德，对父亲的伤害会有多大，她不能因为这一小点的希望太过冒险。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让我想一想吧。”。。。。。。
这边叶晓漫又一个月没有雨晨的消息了，上一封信的纸都被她看得有些褶皱了，这样的思念像慢性病一样每日每日地折磨着她。她经常会想，命运如此无常，如果她们注定会有分离的那一天，为何她们会相遇，为何还要让她来拨动她的心跳。
快要到圣诞节了，大街上、商店里到处能听到圣诞节欢快的旋律，百货店外一个个高大的圣诞树渲染着浓郁的节日气息。叶晓漫正在百货店里给妹妹冰儿选购圣诞礼物，突然接到去日本交换留学一年的炯植的电话。
“老师！我好想你！”
“孩子，老师也很惦记你。”
“老师我圣诞节回去过，好想见到你！”
“好啊，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应该在家没什么事儿。”
“老师，我家海边度假村那时候开业，平安夜那天下午我去接你，叫上厉旭他们，我们一起在海边吃烧烤、放烟花庆祝吧！”
“好啊，好久没有跟你们年轻人玩了，感觉自己都要变老了。”
“哈哈，不老不老，老师永葆青春~”
“那是老妖精，你又玩笑我。”
“嘿嘿，老师平安夜下午我再联系你，那我先挂了啊~”
“好，到时见。”
“嗯，白白~”
叶晓漫喜欢大海，也喜欢烟花，她承认自己答应炯植去海边过平安夜也是有私心的。路过一个带电视的橱窗，里面正在播报世界各地的圣诞气氛，她驻足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有预感会看到韩国，那个雨晨现在所在的地方，果然几个画面后出现了雪花漫天飞舞的韩国街头，主持人冻得红了鼻尖儿，指着韩国街道上一处处的圣诞树、画报和好多的装饰。
“那里的圣诞果然和台湾不一样，没有雪的圣诞节好像少了些什么，没有你的圣诞节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期待啊。”叶晓漫记得，虽然去年的圣诞节她和她已经产生了距离，可是圣诞节那天早上她还是在办公室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浅粉色的可以触屏的兔毛手套，和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和一张用字母印章印着Happy Birthday & Merry Christmas的卡片，虽然卡片上并没有署名，她也知道那是那个孩子才会为她做的事情，现在想来，除了雨晨或许再也不会有人那么在意她，对她那么不求回报的好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叶晓漫收到了来自雨晨的第二封信，当她激动地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信纸，而是一张正面印着“许愿卡”三个字的卡片，卡片的背面印刷着这样的一句话“写下你的圣诞愿望，当你的意愿足够强烈时，它就会实现。”叶晓漫没有看到雨晨的只言片语不禁有些失落，她虽然不知雨晨这一出是什么把戏，但她还是反复思量后写下了她的圣诞愿望——“我想和你一起，迎接圣诞节的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