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55、夜夜夜夜

　　出了公寓大楼，宁雨晨并没有急着打车回去，而是沿着道边低着头慢慢地走。她一面懊恼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儿排解郁闷，一面想着今晚恐怕是这阵子漫漫第一次没有送她下楼，没有看她上车，没有冲她微笑告别，而且这个第一次还不一定是最后一次。
　　叶晓漫刚才的反应对于对她爱慕又有希冀的宁雨晨来说的确是个相当大的打击，以至她现在既不清楚地知道明天之后要怎么面对叶晓漫，又突然没了信心，觉得“追漫”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当头一棒”，才能敲醒这个一厢情愿地以为叶晓漫也爱她的女孩儿，才能让她知道，在现实面前，她原先在头脑中想象过的表白方式和叶晓漫接受她或拒绝她的可能，都是幼稚又不切实际的。
　　宁雨晨承认她最近偏离了初心，对漫漫的“索取”越来越多，甚至有些贪婪。明明以前经常能看到漫漫、陪伴漫漫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可她现在总是想要和她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结果一个急功近利，在漫漫对她无限的宠爱和柔情中失去了方向，不仅冲动地打翻了她和她之间的平衡，还亲手断送了自己甜蜜的“好日子”。想到这里，宁雨晨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便宁雨晨并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可这次她是真的没了主意，全然不知要如何跟明确表示不会接受同性恋情的叶晓漫道歉，也十分迷茫如何继续走这条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的爱情之路。以至于从出来到现在，宁雨晨已经第五次拿出手机，想发道歉信息给叶晓漫，第三次往回走，想到叶晓漫家门外道歉求得原谅了。
　　然而，被叶晓漫拒绝、挣开怀抱的画面，在宁雨晨脑中一遍一遍replay，一遍一遍折磨着她的身心，再一次抽走了她所有的勇气，“逼”着她放下手机，重新踏回到离开的路。
　　一路上宁雨晨穿过了她和她一起晨练的小花园，走过了她和她一起买东西的早餐店和超市，一切的风景都没有变，可她和她的关系却因那一咬不可逆地彻底改变了。原来漫漫会为运动后的她擦汗、递水、整理衣服；会和她一起买书、看书、讨论书中的内容，一起增长智慧；会喂她水果、为她做饼干、蛋挞和其他甜点；会细心又耐心地照顾生病不舒服的她，甚至时常忽略自己的需求；会纵容她的每一次调皮和请求，即使她开了很大的玩笑，她也不恼，即使她任性地想和她用一对儿的东西她也不拒绝。可是，可是今天过后，漫漫恐怕再也不会为她做这些了。
　　宁雨晨想着这些漫漫曾经对她的温柔，对她的好，眼中的视线不觉越来越模糊。
　　心神恍惚的雨晨走到T型马路的拐角又差点儿被拐弯的机车刮到，她想起上次受伤时还有漫漫心疼的目光、关切的言行，而如今她只能一人承受这些，暗潮汹涌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全盘托出、倾泻而下，而她的身子也突然没了力气，无力地蹲坐在了马路边上。
　　惊魂未定中，宁雨晨突然好怕好怕，她好怕漫漫会抛弃她，好怕漫漫从此不再理睬她，好怕漫漫会像她反感鞠一洋一样烦她、再也不想看见她。现实真的好残忍，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事件都有可能像“蝴蝶效应”那般演变成不可预知的灾难，眼看她和漫漫曾经的“亲密无间”就要变成“疏离疏远”，宁雨晨哭得更加伤心了。
　　一米以外各种车路过雨晨发出刺耳的鸣笛，可此时完全疲惫地没有一丝气力的她，已然沉浸在了一个突然没有了叶晓漫的世界里渺茫游离，什么都听不到了。

　　雨晨走后，叶晓漫走回空荡荡的客厅，支撑着额头坐在雨晨平时吃饭常坐的椅子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她终于知道雨晨为什么待她不同，为什么想和她用成对儿的东西了，也知道雨晨为什么会问她能不能接受同性以及想不想要孩子了。此刻，当很多事情重新浮现在叶晓漫眼前时，她发现曾经自以为她们只是关系很好的亲密言行，其实早就隐藏着雨晨不同寻常的心思了。
　　不知从何时起，雨晨开始特别喜欢粘着她，逛街的时候要牵着她的手，看书的时候要挨着她坐，就连休息时也喜欢腻在她身旁，尽管她很喜欢雨晨一脸呆萌得看着她笑，也总忍不住去摸她细嫩的脸蛋儿，可现在想来那孩子眼中有种东西是她从前没察觉到的，那就是炽热啊。
　　这炽热貌似表现在了很多方面，比如雨晨近一个月来在外人面前叫她晓漫姐，而两人在家时总是喊她“漫漫”。尽管这让叶晓漫有种被母亲呼唤时的亲切感，但也会时不时因联想到雨晨酒醉时说的那句情话而心有别扭。雨晨曾笑嘻嘻地解释说这样唤她是因为单字省事儿还好听，可其实那孩子或许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拉近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吧。
　　还有，以前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基本都只吃自己对面的，可好像从垦丁回来后雨晨动不动就把她挑出去不吃的配菜捡回到碗里，连她实在吃不下去的汤泡饭都抢过去一口不剩的吃掉，还边吃边“教育”她不可以浪费。最夸张的一次，她在一边看书一边吃前一天吃剩的抹茶蛋卷，雨晨看见盒子里什么都没有了，竟直接从她嘴里咬下了还没进入口中的那一小半。。。
　　叶晓漫想着雨晨曾经的亲密行为，咬着嘴唇，脸红得热辣难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雨晨刚才咬过的位置，之前的凹凸已经完全摸不出来了。叶晓漫万万没想到她和雨晨的关系会有今天，而且以今天的情形来看，她虽不知道雨晨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或者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变化，但她知道那孩子的冲动并不是一天两天了。
　　雨晨的情感令叶晓漫感到害怕，毕竟她们是同性，她还是她的老师，然而，令她害怕的不止这些，随着头脑中的往事一点一点地回放，叶晓漫在认识到雨晨对她的感情的同时，也对自己对雨晨的感情扑朔迷离了起来，那些曾因雨晨的举动浮现出的尴尬别扭之感也在每觉清晰之时变得若隐若现。
　　叶晓漫不确定在游轮上雨晨抱着她、用衣服裹住她取暖时，她为何会不好意思，且觉得雨晨很有魅力；不明白在海边雨晨憧憬地说着她和爱人的理想生活时，她眼前出现的爱人为何会是雨晨；不理解雨晨咬下蛋卷时，在她的脸突然放大的一瞬间，她为何会感到心跳异常、面颊炽热；不清楚雨晨暧昧地咬她时，她为何会有那么大的生理反应，而且直到雨晨离开很久还依然心悸。
　　这些想法在叶晓漫头脑中上蹿下跳地令她心慌意乱，甚至有一丝恐惧。而这恐惧又紧紧拽住她的心，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她对雨晨究竟是什么感情。
　　早在雨晨唱“梦一场”的那天，叶晓漫就在酒醉中想过这个问题。她错乱地以为那份安心和依赖可能是爱，甚至还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让人误会的“我爱你”，虽然清醒后她理性地觉察那只是雨晨对她太好、她们之间能量不平衡导致的错觉，还玩笑着跟雨晨避重就轻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可是现在看来，如果真的完全是错觉的话，她又如何会觉得雨晨很有魅力，会在脑海中把雨晨当成的伴侣，会对鞠一洋的出现显得十分不自然呢？
　　的确，叶晓漫很喜欢雨晨围在她身边嬉笑着逗她开心，很喜欢和她谈天说地时的种种默契，可她闭塞、排斥地并不愿把自己对雨晨的感觉归为超格或另类的喜欢。
　　这个孩子是记得她无心说的每一句话，为了迁就她的口味而将就自己，为了帮她分担负担熬夜批卷子，忘记自己的生日却要给她过教师节，为了她的安全宁可自己受伤，甚至自己很冷却愿意把外套分给她的人。
　　无论她和她的关系发生怎样的改变，雨晨都是她叶晓漫生命中无比特别、无法取代的存在，她给她的那些温暖感受早已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她无法全盘抹掉，而且想抹也抹不掉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叶晓漫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如果她没那么贪心地享受雨晨对她的好和用心，时刻注意自己老师的身份，和雨晨保持一定距离，或许那孩子就不会误会或者混淆对自己的感情了，如果她以前在雨晨做出令她脸红尴尬的言行时，即使制止、帮助她疏导，那孩子或许就不会任性、放任到如此地步了。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了，雨晨也已经离开很久了。要是平时叶晓漫一定已经把电话打过去确认她的安全了，可是今天，尽管叶晓漫依旧100个担心雨晨，可她面对亮了灭，灭了又亮的手机却始终没有按下那个熟悉的名字。而在路边哭累了才回学校的宁雨晨却是握着一晚上也没有叶晓漫半条消息的手机，失眠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由于有一个月没更了，建议读者亲重新回顾下上两章，以便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