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26、后会无期

　　雨晨拔完智齿后，叶晓漫突然觉得家里安静了许多，那个每天不是在唱歌就是在说话的小孩现在居然不是在做功课就是在看韩剧，要么就是颠颠儿地跑到厨房，看她在煲什么汤，她们基本只有吃饭时说话是最多的。然而，这样“安静”的日子不到五天就结束了，牙齿状况好很多的雨晨为了赶上之前落下的试歌进度，不用叶晓漫督促，自觉地就进入了疯狂唱歌模式。距离比赛还有五天时间了，雨晨八进四的选曲还没有定下来，不仅她急，叶老师也很是上火。这天，午饭过后雨晨许是练完歌太过疲乏了，明明前一分钟还在看着书休息，下一分钟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叶晓漫本想哄她到床上去睡，可听到那孩子已经沉重的呼吸又不忍打扰，只得拿来薄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宁雨晨在沙发上静静地睡着，叶老师在餐桌上悄悄地备课，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卖槟郎”和“收废品”遥远的吆喝声，卫生间有些漏水的龙头也在“嘀嗒嘀嗒”地往浴缸里滴着水，这些声音让生活真实之余又显得有些梦幻，梦里的人儿也似真似假、如诗如画，如果是梦，就让它晚点醒来吧。

　　等叶晓漫合上课本时已是下午快两点的光景，她回头一看雨晨还在熟睡，可能因为睡冷了整个人蜷缩在毯子里，只那只带着紫色手链的好看小手露在了外面。“这孩子不能再睡了，要不晚上该睡不着觉了。”叶晓漫心想着，走近了雨晨。她蹲在沙发前，轻轻拨开雨晨有些凌乱的长发，那小孩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皮肤立即显露了出来，而后叶晓漫惯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用手背儿试探下她发不发烧，确定体温正常后，才放下了手。“这孩子皮肤真好，好想掐一下。”叶晓漫就这样微笑着、宠溺地看着雨晨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叫醒她。
　　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泡了壶花茶后，叶晓漫一出来目光竟落在了许久没用的留声机上。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唤醒雨晨的办法，简单地擦拭了留声机后，放上了一碟旧上海经典曲目的唱片。而她自己坐在离沙发不远的小木椅上，呷着热茶，静静地等着雨晨醒来。
　　周璇最经典的“夜来香”响起，浪漫、优美、似乎永不过时的旋律瞬时不绝于耳，仿佛这旋律有种能把世间制造的心灵垃圾统统清扫掉的魔力，在备课之后听上一段儿，正是消解疲惫最好的精神清新剂。终于在这首歌将要结尾处，雨晨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叶晓漫见雨晨樱红的小嘴儿微张着，清澈的眼睛里含着打哈欠漾出的泪花，目光迷离地看着她的方向，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动情。她放下茶杯，走到了雨晨跟前，拉着她起来并拥在了怀里，两人随着留声机里那遥远年代的歌曲一步一步地缓步跳起舞来。
　　其实宁雨晨是不大会跳这种慢舞的，她只跟格格学过华尔兹和一点爵士舞，再加上刚睡醒的她有些无力，只能把下巴抵在叶晓漫的肩膀上靠着她慢慢移动。而被雨晨倚靠着左肩的叶晓漫，不由地想起几天前这里被雨晨咬过的事情，忽然有些脸红。她的肩膀早就不疼了，那晚发生的事情她却始终没有跟雨晨提起，一来她是有些不好意思，二来她也知道那只是雨晨酒醉又太入戏了而已。此时是下午两点一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了两人的身上，合着留声机里娇媚又有些懒洋洋的女声，相互依靠着的两人恍恍惚惚地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
　　一首一首的金曲流转而过，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是跟着节奏随意移步。忽而听得一首起承转合甚是舒畅的歌曲，“柳媚花妍，莺声儿娇。春色又向人间报道。”“分离不如双栖的好，珍重这花月良宵”雨晨听得有些入迷，终于开了口问叶晓漫那是什么歌，歌也美，词也美。而叶晓漫见雨晨露出孩子发现糖果一样的表情，可爱极了，笑着告诉她那首歌叫“凤凰于飞”，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上海滩金嗓子周璇的代表作之一，那个时候的词曲表达简单直接，自然很美。
　　等这首歌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雨晨突然停了下来，极认真地说“晓漫姐，就是这首！我想尝试改编下这首歌！”叶晓漫不免有些惊讶，这首歌细腻温婉未必适合雨晨低诉的声线，但也知这孩子的执拗，只得说“你可以试试，但不合适我们马上就换，好不好？”雨晨也知自己选择的未必最好，也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仅一下午功夫这首老派情歌就被叶晓漫和宁雨晨改编成了爵士小清新风格的新曲风。虽然雨晨唱的毫不费力，但叶晓漫总觉得如果选这首歌的话似乎少了点什么。她想劝雨晨再从那四十多首歌里好好地挑一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这样的想法没用她实现，突然造访的金厉旭就替她说了。
　　厉旭整个编曲和表演形式经过一周的编排都已经确定了，他想请叶老师帮他把把关，于是晚饭后背着书包过来了。他熟练又流畅的钢琴伴奏让这首老歌顿时鲜活起来，再加上肖邦“冬季的风”的穿插更是让人觉得十分惊喜。不过看着他突然耍帅地戴上墨镜加快节奏演唱还是让叶老师和宁雨晨为他捏了把汗。宁雨晨不由想，他还真是把擅长的、不擅长的都加进了这首歌啊。
　　表演完毕，厉旭有些小喘地坐在了叶老师和宁雨晨对面，“你们觉得怎么样？”叶老师说他快节奏的时候对节奏把握有点不准，宁雨晨觉得他真的应该换一首歌。。。厉旭给了她一个爆栗，推她到前面表演。金厉旭从小是在韩国长大的，哪听过“凤凰于飞”这样的歌？虽然雨晨高音低转，配上爵士小清新风格很可爱，但怎么都觉得不像她的特色。“金老师，您别皱眉头了，有话直说！”宁雨晨对小伙伴的质疑非常不满。“其实你唱的挺好的，只是我觉得吧，这不是你的特色。教授不是说了吗？既要唱出新意，又要不失自己的特色。”“我的特色？”雨晨有点懵。
　　“对，你的特色。”叶老师也插进话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雨晨唱这首歌的时候总是少些什么了。金厉旭继续说：“我认为的宁雨晨特色，是她对抒情慢歌的情感有极好的把握和叙事代入能力，可这首歌你唱后我感觉不到这点。”宁雨晨无奈了，这距离比赛也就四天的时间了，到现在曲目还没确定下来呢。她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
　　叶老师把她们俩汇合的歌单拿来给厉旭看，“你看看，觉得有没有一打眼特别适合雨晨的”金厉旭速速地过着每一首歌的名字，“我只在乎你，至少还有你。。。这些歌都太常唱了。”，突然厉旭指着一首叫做“the end of the world”的曲子兴奋地喊，“老师！这是谁选的？”叶晓漫凑过去看了看，“啊，我选的，以前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这首歌，在乐队那会儿总唱。”金厉旭开心地说“我也很喜欢！我记得上学期上课无聊的时候还给它写了个中文歌词呢！应该在我的歌词本里，我找找！”说完从书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歌词本一阵快翻。“就是这个！老师你家有复印机吗？”“没有，我照下来吧。”
　　宁雨晨一听老师和小伙伴给她选了首她也很喜欢的曲子，马上来了兴致，从沙发上一轱辘坐了起来。“宁雨晨，我弹，你唱！”这金厉旭还真是说风不是雨的家伙，雨晨赶快接过叶老师的手机扫了一眼歌词。间奏想起，雨晨开始唱了。“当一艘船沉入海底，当一个人成了谜。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这首歌不同于“她说”那样的泣诉，“他不爱我”那样的无奈和悲愤，“那个男人”那样的呐喊，它有着晨曦一样的温暖，好似雨后方显的彩虹，配上宁雨晨柔情但不憋闷的浅吟，好像更加的有画面感和立体感。好的音乐总能让人产生共鸣，终于，宁雨晨确定了八强的曲目，厉旭作词的“后会无期”。
　　晚上，躺在床上，白天睡多了的宁雨晨怎么都睡不着，她怕打扰叶老师又不敢大翻身，只是平躺着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叶老师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但也平稳均匀，而且一躺到床上宁雨晨总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花香，从没见叶老师喷过香水，可她就是觉得她的身上很香。宁雨晨数了数日子，发觉她来叶老师家已经一个月有余了，愉快又紧张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啊。这一个多月来她不仅提升了唱功，提高了厨艺和自理能力，还和叶老师增进了感情，了解了更立体、更真实也更亲和的晓漫姐，这样的收获在宁雨晨看来是再来十个也愿意接受的。
　　她一直很喜欢叶老师，叶老师对她也比对任何学生都特别一些，但她们的聊天似乎总是围绕音乐、电影、书籍以及哲学、信仰，即便她经常调侃晓漫姐，也似乎总是那么几类小事儿，而晓漫姐偶尔逗她也不过是就她讲给她听的囧事儿开开她的玩笑。她原以为她们的关系基本就停留在对流层的最高处了，没想到这个她原本不想参加的比赛竟把她拉入了晓漫姐的私生活，和她的亲近程度直逼平流层。
　　现在的她们一起晨练、一起练歌、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有了很多共同经历的事情。她会在晓漫姐说梦话后刻意记住，然后在第二天早晨调侃她睡觉都不忘开启“车轱辘奶奶”模式，而晓漫姐会说她一定是在唠叨她又吃太多零食了；她会在晨练看见福贵一直蹭晓漫姐的裤子时说＂晓漫姐，福贵喜欢你＂，而晓漫姐会眯起眼笑着说＂它似乎更喜欢你，你忘了它送你鞋子的见面礼了？＂；她甚至会在晓漫姐晨练回去的路上买鲜花时，吐槽她买的花总是太艳，每次练歌时看到花瓶都会走神，而晓漫姐会说人家花儿又没碍着你的眼，就算碍着了为什么不把花瓶移到一边？
　　宁雨晨太喜欢这种每天享受着关心、温暖和趣味的时光了，她甚至希望比赛越晚结束越好，这样她就能多享受一天晓漫姐带给她的关怀，多一件和晓漫姐共同经历的事情。习惯就像温水煮青蛙，宁雨晨很怕习惯了半夜有人帮她盖好骑着的被子，回去就算睡冷了也不会自己把被子盖上；怕习惯了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的良好生活习惯，回去又因为没人带动而作息紊乱；怕习惯了在超市拿零食前悄悄瞟一眼晓漫姐，确定她说可以才乐呵呵地拿起来，回去又因没有人“管教”而吃太多垃圾食品或暴饮暴食；怕习惯了有晓漫姐在身边很安心，睡觉起夜的毛病刚有所改善，回去又睡得不踏实、会半夜惊醒；怕习惯了。。。习惯，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如果可以，她好想一直呆在晓漫姐身边啊。。。
　　终于，宁雨晨在胡思乱想中有了睡意，她下意识地往叶晓漫身边挪了挪，头挨着她的头，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随着比赛的进展，宁同学的心似乎有些无意识地松动了啊，叶老师你拉人家跳舞算不算也松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