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琉璃雪》顾久九

2、二、十里春风不如卿

　　“叩叩叩……”
　　藏梦殿如往常一样，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欣荣没有犹豫，在听到敲门声的一瞬便跑了过去。
　　欣荣一开门，风雪便猛地灌了进来，一个没站稳，欣荣的身子便被撞到了门上。
　　门口的两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一次这紧闭的大门会打开，会为他们而开。
　　“沈毅，快将她扶起来。”前面披着大麾的人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欣荣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求你救救公主吧”。
　　男子一惊，一转眼，他已经进了藏梦殿。
　　欣荣连忙跟了上去。
　　男子一进门，便感到侵入心脾的凉意，这凉意不是来自外面的风雪，而是来自床上的人，她浑身散发的那意思凉气能拒人千里之外。
　　男子走近，挑开纱幔，看着床上那人，脸简直比外面大雪还白上三分。
　　“阿璃，你这又是何苦。”男子在床边坐下，将琉璃的手捧起，哈了一口气，又用手来回搓了搓，可还是冰冷入骨。
　　为何如此冰冷，冰冷得就好像……尸体！
　　想到此，男子莫名的心慌和恐惧，对着门外大喊：“沈毅，沈毅，沈毅。”
　　沈毅和欣荣一直在门外候着，这是作为随从和婢女最基本的规矩。
　　“沈毅，马上去把整个西晋的暖炉搬到藏梦殿来，如有违令者，斩！”
　　“是。”沈毅领了皇命离去，欣荣则在殿里继续候着。
　　“欣荣，你过来”，纱幔后，男子的声音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好像生病不是琉璃公主，而是他自己。
　　“她这样多久了？”
　　欣荣自然知道男子问的是谁，“回陛下，已经三天了。”
　　男子没有说话，隔了许久，再开口却是满满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不请御医？”
　　“回陛下，公主说……说……说”
　　“罢了，你下去吧，马上宣太医过来。”男子朝欣荣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欣荣应了一声，悄悄退了下去，将门轻轻带上。
　　呼呼呼……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
　　欣荣并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敢答。
　　“欣荣，我宁愿病死，也不要仇人踏入这藏梦殿半步。”
　　公主的话句句在耳，欣荣透过门缝，看向里面的人。
　　那个人尽管已经登基为帝，却常常一身白衣示人，那象征帝王的明黄除了登基大典那日便再也没有穿过。
　　这个人，虽是西晋国的新帝，却也是公主的仇人，是她一直深爱的沈离，只是欣荣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公主唤他一声“沈哥哥”了。
　　欣荣紧了紧衣襟，又看了一眼殿内，才转身跑进风雪里。
　　沈离坐在床边，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真气，可是琉璃的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陛下，暖炉已经全部拿来了”。
　　不一会儿沈毅出现在殿外。
　　“将屋里摆满，剩下的放到院子里去。派人轮流看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撤下”。
　　沈毅领命，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殿内的温度便升高了些，沈离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一半，新鲜的空气减轻了殿内的压抑。
　　沈离重新坐回床边，手搭上另外一个白皙的手腕，微弱的脉动从指间传来。
　　似乎只有这样，按着她的脉搏，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沈离才会觉得眼前的人是活着的。
　　因为现在的她太安静了，安静的让沈离觉得她从未存在过，以前的一切，不过都是浮生若梦，转瞬即逝。
　　沈离苦笑，如果是梦，他愿意永远沉睡梦中，那样，是不是就可以再看见她在树下扑蝶，在听到她唤自己一句：沈哥哥。

　　“哼！你们不陪我捉蝴蝶我自己捉就是。”
　　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女孩赤着双脚，毫无章法的在树下追着蝴蝶。
　　一会儿将头上的珠钗朝着停在花朵上的蝴蝶扔去，一会儿又屁股朝天的躲在一旁，像等待猎物的豹子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蝴蝶，寻找着最佳时机，然后给它致命的一击。
　　如此重复多次，可是蝴蝶却一只也没有捉到。反而将原本精致的宫装弄得皱巴巴不说，还沾了泥。头上的发髻也散了，珠钗掉了一地。
　　她却浑然不觉，还是不知疲倦的追捕着蝴蝶。
　　此时，在树上看书的少年却坐不住了。
　　“喂，你这样是捉不到蝴蝶的。”
　　少年好心提醒，因为他觉得这样下去怕是到了晚上这丫头也捉不到蝴蝶。
　　不过，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树上有人，也没觉得这声音是从树上发出的。向四周疑惑地看了一眼后，便又投入到自己的捕蝶大战中去了。
　　树上的少年无奈的笑了，这样迟钝的人，怕是明年也捕不到蝴蝶了。
　　少年跳下树，走到少女面前，“我说，你这样是捕不到蝴蝶的。”
　　“刚才是你在说话？”少女问。
　　少年点点头。
　　“那你可以帮帮我吗？”少女又问。
　　眼前的女孩子妆容已经花了，脸上还有刚才捉蝴蝶弄上的泥，整个人显得灰溜溜的。可是那双眼睛，却灼灼如星如辰。
　　少年笑了，答道：“好啊。”
　　那一刻，少女看着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明白了‘桃红柳绿杏花晓，十里春风不如卿’这句话的含义。
　　湖畔杨柳依依，百花齐放，这一刻，少女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少女向少年伸出手，“我叫琉璃，你呢？”
　　“沈离。”少年回答的简洁，要是换做别人，现在一定会继续说‘我是谁谁家公子’这些话，琉璃已经听得厌烦了。
　　“好巧，我叫琉璃，你叫沈离，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璃’字，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少女笑颜如花。
　　“此‘离’非彼‘璃’，又哪里来的缘分。”沈离不喜欢和皇家的人打交道，在得知少女叫琉璃后，他便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了。
　　西晋长公主琉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是整个皇家唯一的公主，自出生便享有无尽荣耀。
　　“我不管，反正都读‘璃’，这缘分是你赖也赖不掉的。”
　　沈离没好气的说道：“有缘也是孽缘。”
　　却不想，有朝一日，一语成谶。
　　可是，那个傻姑娘却说：“孽缘也是缘，总比没缘分要好。”
　　从此之后，整个西晋皇宫都知道长公主琉璃喜欢一个人，他叫沈离，大家唤他一声公子，而长公主叫他‘沈哥哥’。
　　同样，那次捕蝶事件之后，沈离身后便多了一条尾巴，这条尾巴叫琉璃，大家都叫她长公主，而他沈离叫她‘阿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