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畴昔江湖丛谈》不泛千钟

4、息澜邸

　　冗木道长死在寿州，金畴昔与柳新新便从寿州赶回了徐州，已过两日。
　　与以往数代相同，若说当今武林的领导，还是当数武林盟主，而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历任武林盟主所居住的地方称为息澜邸。
　　息澜邸当初由武林各门派集资建的，在徐州城东郊五十里，占地八亩有余，面积着实不小，但内设一律从简从素，十分普通。但息澜邸有两个东西最为出名，一个是由一百年前少林一代高僧空了大师题字的小纂牌匾——息澜，便悬在宅邸正门之上，息澜之意有如字面，为平江湖之无谓争端，为保武林之久长泰宁。另一个是宅邸内闻名天下的兰花，这缘于一百年前息澜邸的第一个主人——“从云枪”百里行云对兰花的痴迷，他在息澜邸始建不久便开始于邸内种植兰花，之后历任武林盟主也遵从并继承了百里行云的意愿，一百年来一直广种各色蕙兰，规模越来越大，以至于只要徐州能种的，九州各地的兰花品种都会被引种至此。这使得息澜邸又有“世兰园”的美称。十几年后当邸内种不下时，更是种到了宅邸之外，于是方圆五里处处兰草青青，到了兰花盛放的季节，不少风流雅士，达官贵人，或是普通百姓都会慕名而来，赏这一方妙香无比的兰花。
　　正是三月，春光好时，兰香四溢，金畴昔嗅啊嗅，是觉得便有醉意，而此刻他已经坐在了息澜邸的第五堂——玉衡堂的大厅。
　　息澜邸是武林共同推选的盟主的宅邸，现任武林盟主叫贺若轩，已是不惑之年，出生于西北凉州，年轻时便很有经商头脑，做过很多生意，买过药材，贩过皮草，积累了十分可观的财富。他为人正直，乐于助人，仗义疏财，所以在江湖中人缘甚好，人脉极广。但本与中原武林并没有什么渊源和交集的人，能在六年前被十三个门派同时推举，并以压倒性的票数当上武林盟主，不光靠的自己几十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广结善缘，还要靠他一身自创的好武功，他的瑶光七剑式和乾元掌已成名武林二十年。
　　息澜邸又不仅仅是一间盟主的宅邸这么简单。武林本乃是非之地，维护正义、公平、秩序的人，万万不能只有武林盟主一个人。于是武林盟主的息澜邸下设七堂，以北斗七星为名，分别为天枢堂、天璇堂、天玑堂、天权堂、玉衡堂、开阳堂、摇光堂。堂主由武林盟主亲定，每堂下辖两百人左右，由堂主募集。堂主自然要是人中龙凤方可担任，但并不意味着除堂主其他都是普通人。能招来怎么样的堂主，这个当然看的是武林盟主的号召力，而每堂以下都有些什么人，则多赖堂主的本事。眼下，以贺若轩为首的息澜邸竟被誉为是息澜邸建成以来，的最强的班底，不仅堂主各个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连堂主的手下不少都是江湖中享有名声的。
　　金畴昔眼下要等的这个人，便是这么一个自己有本事，手下的人也有本事的人物。
　　“你到底来过几次，这么大的一个地方你竟然不会迷路？”柳新新好不容易转到了玉衡堂，却看到金畴昔已经喝上了茶，不得不说有些生气。
　　“不过两三次？反正你肯定是头次来就对了。”金畴昔揉了揉鼻子，大概太香了，让他不由担心自己的嗅觉会不会出现问题。
　　“你既然知道我头次来，也不照应我，让我在里面转了这么久。”柳新新愤愤道。
　　“你这是冤枉我，我一直有在等你嘛，只是我前面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金畴昔摇了摇头。
　　柳新新回想起适才处处是兰花，自己要通过息澜邸的门人模棱两可的描述辨别出玉衡堂的方位，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于是一不留神就和金畴昔走散了。
　　“想来到处都是兰花有利于营照宅邸清幽美好氛围，但兰花把这个只有兰花再无其他特色的普通宅邸弄得全然一个样，不迷路也难，我看那些在此常住的人定然也搞不清楚东南西北。”柳新新道。
　　这时，金畴昔从怀里抽出一本不算太厚的小册子，在柳新新面前抖了抖，而小册子封皮上书着四个字“息澜兰谱”。
　　“你刚进息澜邸大门之时，守卫不是发了这玩意儿给你么？”金畴昔道。
　　柳新新从自己斜跨的布包里也摸出了这本册子，道：“这不就一本兰花图鉴么，能有何用？”
　　金畴昔用右手食指舔了舔口水，开始翻那本小册子，道：“你翻到第九页。”
　　柳新新依言翻到了第九页之后，黄澄粗纸上画了一株兰花，花有十几株，呈紫色，旁边写着“西南有蒲统领兰在玉衡堂畔”。
　　然后柳新新想起，的确进门之后，息澜邸上下全无任何方位提醒，只有各种兰花名牌悬于各处。
　　“意思就是玉衡堂附近种植的兰花品种是‘蒲统领兰’，有写着蒲统领兰的牌子指示西南方，朝着牌子走便能到玉衡堂嘛，这其实是本地图嘛。”金畴昔道。
　　柳新新目瞪口呆，半晌道：“为何要弄得如此麻烦，哪有直接写方向来的方便？”
　　金畴昔道：“这是所谓‘风流’，要衬得息澜郛世兰园’的美名，必须下一番功夫，我等粗人不懂。”
　　柳新新讪讪道：“我一点都不想懂。”
　　“再说，你既然知道为何不与我说其中规则，你若说我怎能迷路。”柳新新瞪着金畴昔，瞪得他不觉有些后怕。
　　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耍了一道的柳新新便把那本“息澜兰谱”狠狠地摔向金畴昔，“你如此粗暴，以后若是嫁不出去该如何。”金畴昔无奈地把迎面飞来的册子接了个正着。
　　“你娶我就得了。”柳新新面无表情道。
　　“打死我也不敢娶你。”金畴昔认真答道。
　　于是下一刻，金畴昔一声哀嚎，只因柳新新忍不住又重重地蹬了他一脚。
　　“你这还真是活该。”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笑意。
　　金畴昔连眼都没抬，对那个声音的主人摆了摆手：“那你娶她。”
　　“新新若是愿意嫁我，我倒是愿意娶的。”英俊的年青人走进了玉衡堂大厅，颇为斯文儒雅的模样，甚是讨喜。
　　“筝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柳新新虽然知道来人并无恶意，但难得脸一红。
　　来人名叫王筝，是一代儒侠“手不释卷”王崇的独子，出身武林世家，本来王家的人只擅长拳掌之类的功夫，但王筝却对耍剑情有独钟，十六岁时单挑浙西一带的穷凶极恶身手又不赖的山贼张茂七，靠的就是一柄剑，数年后，如今这柄剑已是江湖名剑之一——“慈星剑”。总之，王筝是个江湖中名副其实的翩翩公子，出身好，武功好，有文化，是金畴昔之流万不能比的，但王筝却是金畴昔的好友。金畴昔不记得自己和王筝认识几年了，总之，师父死之前他好像便已经认识了王筝，但是怎么认识的，他却有点忘记了。而王筝却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将张茂七制服以后，五花大绑地把他从浙西要捆到徐州交给息澜邸，但路上却被张茂七逃脱了，但不过多会儿，张茂七却自己滚了回来，一脸恐惧和悔恨，而随在张茂七身后一脸乐呵的就是金畴昔。在两年前，息澜邸玉衡堂的老堂主司徒沁因病去世，贺若轩就招了王筝来做玉衡堂的新堂主，他也是现在息澜七堂中年纪最轻的堂主。
　　王筝温柔说道：“怎是取笑，我是真心的啊。”
　　柳新新的脸更红，喃喃道：“筝哥也和某人学坏了。”
　　王筝微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金畴昔认真道：“我前日已收到卢弦的飞鸽传书，冗木道长之死盟主也已知道，实在让人始料不及。”